叶云尘又回到了最初。
看着那个被他害死的李大依旧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叶云尘的内心毫无波动。
说点不应当的——他已经看腻了。
前面那么多次自杀失败，已经让用叶云尘以为，原主的执念就是自杀不成。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在这几次的轮回之中，叶云尘已经大概摸清了原主的人设：
一个极端的、疯狂的，神明的信仰者。
这样的人，他的身心都是神明的，穷极一生都渴求神明施舍地看一眼自己。
他怎么会因为自己要将生命献给神，而产生不愿呢？
原主恐怕是怀揣着信服与渴望的心情，去跳火坑的。
这种都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的，能有什么执念？
难不成是：至死都没有得到神的注视，产生想要见一眼神明……
叶云尘不爽地啧了一口。
但既然都是傻子了，这种想法也并不是不可能。
但是神明——
这要他上哪去找。
神婆站在叶云尘的屋前，打发走了群众。
村落里的烛火依次熄灭。他房间的大门关闭之前，叶云尘看到了那个，在黑暗中还能依稀分辨出来的庞然大物。
神、不就在那儿吗？
当村落再次陷入沉眠，叶云尘干脆利落地翻窗跳了出来。
他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娇贵了，藕一般的手臂在木头的粗糙面划过，便划出了一道红痕。
虽然说是所谓的“神鸟宠儿”，但是在早年被选中之前，赖活儿也没有受过什么苦的样子。
叶云尘想着，脑海里又忍不住地冒出了那老妇的身影。
“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大概是这副羸弱的身躯在行动上给他造成了许多麻烦吧。
虽说深夜连月亮也已经睡去，不露出一点儿光，就连山中偶尔能听到野狼仰天长啸的声音。
但是，通往祭坛的路上隔几步就有着祭品，摆着香。
一个个微不可察的火星聚集起来，却也汇聚成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
叶云尘前几次去祭坛都是坐在轿子里被抬着走的。
如今这是第一次自己走着这条道，却也不会遇到迷路的问题。
巨大的雕像在哪一个角度看到，都像一个垂头俯瞰尘世间的“神”。
和它比起来，人类不过是天地之中的一粒沙。
鬼斧神工的雕像总是让人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人类可以建造出来的东西吗？
当然，雕像的震撼一方面来自巧夺天工，另一方面则是——真的很近。
没有距离的拉扯，这座雕像就在村落的不远处。
以至于世世代代生活在村落中的人们，一抬头便见到了神鸟。
也只能见到神鸟。
叶云尘以为天坛之上的红色花纹是朱砂，但是现在看来，是他见识短浅了。
这是一种他所不知道的特殊材料，如今在黑夜之中，全世界最正的红色折射着自己的红光。
当他远远地将整个祭坛收入眼底的时候，他才发现，祭坛上的红色花纹是一只红色的巨鸟。
巨鸟用仅有的一只脚站立，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好似被驯服的火焰。
祂好像是造物主精心捏造的完美造物，而不是用泥巴随手甩出来的产物。
“你是火的精灵。”
这是祷告词的开篇。
尽管叶云尘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场祭祀，但是一直到如今，叶云尘才理解这一句话的意义。
祂就是自火焰中诞生的精灵，披着火的袈裟在天上肆意的神鸟。
不需要像钱来山那样的异动。
也不需要信徒跟在旁边不停地赞美。
不需要神庙；也不需要展露自己的力量、亮出自己的图腾；甚至不需要发声。
祂只需要站在那里，天地自然会给祂让路，所有渺小的人类自然就会明白——
祂就是神明。
神就应该是这样的，美的不可方物的、圣洁而高贵的。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服从、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位，降到尘埃里。
自身的自卑被无穷无尽地放大，紧接着一股痴了般的渴望在心中滋长。
想要穷尽一切，只为神的垂怜。
也难怪赖活儿如此癫狂。
但是，叶云尘不是一般的人。
他看到那么美的超越人类想象力的神鸟，心里的暴虐因子在猛涨。
【呼唤祂】
“毕方。”
【呼唤祂】
“毕方。”
【呼唤祂】
“毕方。”
将神唤醒，然后——夺取祂的力量……
支配祂！
叶云尘触碰到红色的纹路的时候，位于天坛正中心，属于神鸟的眼睛，睁开了。
“毕方——”
祂的叫声是自己的名字，只见身上燃起了八色的火焰，照得整个钱来山如同白昼！
藏在叶云尘的灵魂中的红色羽毛变成了青色，上面游走着几条红色的纹路。
【你在火中失去了很多东西。】
【规则说：火要给你，你应有的补偿。】
叶云尘迷迷糊糊地听到一句话，然后听到远处有人在喊着什么。
“主祭司！”
唔——主祭司是谁？
不知道。
最近的昏迷频率有点儿高啊。
叶云尘想着：反正每次挣扎都失败了，让自己放松一下吧。
想要偷懒的心思一出，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困倦席卷全身了。
叶云尘只觉得头重脚轻，然后一阵无力，他好像从高处滚了下去。
........
他是被毛茸茸的羽毛挠醒的。
他爬起来，下意识地扭了扭脖子。
但是脖子后面有异物的感觉，因此叶云尘上手摸了上去，想要将异物拿下.......
脖子后面的毛挺长的嘛，他记得【狰】的脖子后面，没有什么……
用力搓了搓，叶云尘捏到了一对软骨。
吓得他直接弹了起来，结果不小心磕到桌角。
敏感的肌肤瞬间被磕红，叶云尘立刻吸了一口气。
他抓过梳妆台上放着的铜镜，找好角度看了过去——是一对小翅膀。
鸟类的翅膀，长在他的脖子后面。
一直守在门口的神婆，听到屋内的动静，立刻紧张兮兮地闯了进来。
“神迹啊，神迹！您……得到神的赐福了啊！”
叶云尘看着神婆，也是几个轮回的交情了，他从没见过这么激动的神婆。
我们钱来山，终于也出现神鸟的使者了！主祭司、您——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您——见到神的尊容了吗？”
神婆激动着不断絮叨，颇有一种不憋死不停的偏执。
“不知道。”
既然神婆都问了，那肯定是不知道啊。
不知道、对对对，您当时在昏迷，您怎么会知道呢？
“李头，李头！”
神婆向外面招呼着人，叶云尘听到这个应该早就杀青的角色，心头一跳。
他连忙去查看自己的灵魂——
完好无损的李头带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来了，不得不承认，自己，又陷入了轮回之中。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或许是因为上一个轮回遇到【毕方】的原因，他的灵魂如今就像一个危楼，整体内部都摇摇欲坠。
一开始乐观估算的四次机会，如今已经锐减到一次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轮回，他必须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