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尘又回到了最初。
这一次他身上没有其他疼痛,因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灵魂的撕裂感。
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撕裂:
“七次。”
他告诉自己。
既然不是因为惋惜自己的死亡,那还会是什么?
他无法理解不珍视生命之人。
因为他一直以来,一直坚持的初心,便是对生存的渴望。
没有办法,只能跳一次火坑了。
他想。或许真正地感受一次,才能理解身体的原主人吧。
这么想着,叶云尘又一次看向了那个男人。
“主祭司.......”李头第三次的犹豫,被叶云尘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叶云尘道,“我意已决。”
这一回,他不再看李头的脸色,将来人请了出来。
第二天,叶云尘还以为剧情会如同上一次一样。
他被人推搡地拉过去进行最后的祭祀辅导。
无非就是念祷告语、祭祀之舞,还有.......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自杀。
但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婆闯了进来。
“活儿,不要跳啊!”
神婆皱起了眉,她站到叶云尘前面,伸手挡住了他们都主祭司。
接着开口责怪道:“你们怎么把她放进来了?”
“活儿,娘亲只有你了啊!”
老婆披散着稀疏的几根白毛,脸上的皱纹深得可以夹死苍蝇。
她瘦小的骨架上,只剩一层皮了。
放她进来的侍卫甚至不敢抓她,就怕一个不小心,没收住力,就把老人折断了。
他看着神婆越来越冷的脸,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道:
“她说想要见一下儿子最后一面.......所以我就.......”
“儿子?”神婆冷笑了一声。
“这里哪里有她的儿子?这里只有一个,即将要回归神鸟怀抱的宠儿。”
“把她拖下去,蓬头垢面地来这圣地,算什么样子!”
神婆摆了摆手,作为山里最德高望重的存在,侍卫们不敢懈怠,连忙将人拖了,下去。
“活儿,我只有你了啊,活儿!”
叶云尘看着那个风残烛年的老妇,她被两个魁梧的男人拖着,细得让人害怕的双人还扣着地板。
老妇眼里的泪哭瞎了眼,哑着嗓子竭力地喊着:“活儿,我的活儿……”
叶云尘看着她,灵魂里的一处莫名的有点儿酸涩。
直到房门被关上,再看不到妇人的身影,叶云尘也没有缓过来,只觉得更加烦躁难忍。
原主的执念,会是这个老妇吗?
他想着,尝试着开口,嘶哑的嗓音让他自己都一愣。
“我……她以后.......”
“放心吧,主祭司。”神婆一改刚才强硬的姿态,慈爱地看着叶云尘。
“我们全村都会负责赡养,侍养过神鸟宠儿的家庭。”
接着祭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叶云尘却在跳火坑的最后一秒,被台上的暗手打晕!
那是——李头!
叶云尘昏迷的最后一秒,看到了那一双熟悉的大手。
……
“第五次”
叶云尘叹了口气,熟练地缓解体内的撕裂感。
就在刚才的第六次副本,他严词拒绝了李头,并且还对他进行了一番羞辱与威胁.......
但是在最后一秒,李头还是打晕了他,并且歉意道:“对不起了,你大娘一直求俺,俺实在是.......”
叶云尘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又看向了那一个熟悉的脸。
如果他始终会妨碍自己的话——
对不起了。
一如既往,李头看着叶云尘,犹豫道:“主祭司……我听说去年的主祭司是假死的……”
叶云尘神色一凝,然后大声道:“你既然想欺瞒神明?”
这个赖活儿的嗓音很尖锐,很适合这种犹如泼妇一样的叫喊。
比女人喊得都尖。
而门外的侍卫听罢,连忙冲了进来,大喊道:“李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可是死罪!”
“来人,将李头带到神婆那里去审判!”
李头看到叶云尘这么一闹,脸上满是惊恐。
“不是,主祭司您听我解释,不是我啊!”
“是你的母亲,是你的母亲摆脱我……”
“李头,”叶云尘沉默着,最后还是开口:“我是神的宠儿,是神的孩子。”
“我没有母亲。”
这么一闹,家家户户的油灯都点起来了。
不少人提着灯,用好奇的眼神偷看着屋里。
然后神婆也很快赶了过来,她年老的身体小心地跪在了叶云尘身前,还捂着自己的心脏。
“抱歉啊主祭司,让您受惊了。我们依据规则,把扔去李头喂野狼。”
规则啊。
叶云想:好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
一如既往的讨厌。
接着,神婆打发着群众回家睡觉。
接着自己捂着心脏,匆匆离去了。
半夜,叶云尘贴在床板上的耳朵听到了有人靠近,瞬间醒了过来,眯眼警惕了起来。
来者是两个从神婆那里回来的姑娘,她们拿着油灯,透过窗户看了眼装睡的叶云尘。
然后她们站在那里,忍不住小声地交谈了起来:
“赖嫂儿还真是……有点儿可怜。”
“她一共多少个孩儿?好像每一个都是神鸟的宠儿。”
“八个。”另一个女人感叹道:“这莫大的殊荣啊,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有什么幸运的?”
养了八个宠儿,赖嫂的地位可仅次于神婆啊。
“你看看这次,从犯李头都喂野狼了,主犯赖嫂儿却被赦免了。”
女人刚说完,被另一个人捏了一把。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句,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她拿着油灯小心地探了探里面,见叶云尘还睡得正香,这才放下心来。
她问:“你干什么掐我?”
另一个则是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更加压低了嗓子道:
“我看是不幸啊!赖嫂儿辛辛苦苦一个人拉扯大了那么多优秀的孩子,一个都没活下来……
“也难怪人家现在疯疯癫癫的。
“你说这神也真是,怎么就逮着一家人薅啊?”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同伴连忙捂住了嘴。
“快别说了!神也是你可以随便说的?哎哟快走吧,你再说下去,我怕明天就见不到你了!”
两人走了,叶云尘躺在**沉默地闭着眼。
却始终都没有再睡着。
这一次,没人来救他了。
叶云尘跳进了火海,感受着身体在火焰中皱了起来。
窒息的威胁、浑身的束缚,还有鼻翼下面难闻的焦味,上面的人扔下来的袍子.......
“哈——!”
叶云尘发现自己可以呼吸了,连忙张大嘴大口地喘息。
“主祭司……您怎么了?”
叶云尘看着熟悉的李头,沉默了下来。
只有不断剧烈起伏的胸口,揭示了他内心的混乱。
“四次。”
他依旧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