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尘醒来的时候,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他的耳边喊着什么。
“主祭司!”
浑厚而粗犷的男声在他的耳边炸起,叶云尘下意识地睁眼,手上凝力,却无法将双手异化。
他愣了一下,这才迅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笨重、体内驳杂无数,他好像变回了普通人。
在接下来,叶云尘才打量起了陌生的环境,还有陌生的自己。
他扫了一眼自己**在外的手臂,白皙如莲,吹弹可破。
这不是他的身体——他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
这一看就是被娇生惯养的孩子,他看了眼放在旁边的碗,就着倒影看清了自己如今的容颜。
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看到自己连女人都自愧不如的脸,叶云尘下意识地夹紧了大腿——还好,小兄弟还在。
就是这个分量……算了,有就行。
他想到林琳曾对她说过,在特殊情况下,一些有着相当强的执念的人,会在消弭后形成一个“情景副本”。
它会随机拉人进入旧日的情景之中,只有将执念消散之后,才可以出去。
看来,他是误入了“情景剧本”中了。
叶云尘不由得想到了其他人,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
“主祭司!”
叶云尘抬头,对上了一个满脸愁容的男人。
“主祭司,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叶云尘在思考着祭司的执念是什么。
他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像飞蛾一样,扑入火坑的身影。
他的执念,会是自己早逝的生命吗?
“主祭司.......关于明天的祭祀……”
男人看起来有什么不敢说的话,犹犹豫豫的却始终没有开口。
“你想说什么。”叶云尘眼里带着一丝鼓励还有.......蛊惑。
男人看着那一副惊为天人的容颜,莫名的红了脸,最后还是道:
“是我李头多嘴!主祭司,明日的仪式上……您一定要自焚吗?”
男人在质疑祭祀,他不希望主祭司这样还在花样年华的少年,死在莫名其妙的祭祀之中。
当第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之后,接下来的话就容易说出来了。
他左右看着四下无人,然后道:“去年仪式上,那位主祭司就是假死的——”
男人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对于叶云尘来说,就是通关的捷径砸到了他的脸上。
“其实我也.......我也不想死。”
叶云尘想象着林琳戏精上身,装可怜的种种样子,学得是惟妙惟肖。
“但是,这可是……”
男人明显没想到,那个如此狂热热爱神明的主祭司不仅容忍他说那么大逆不道的话,还接过了他的暗示!
他当即跪下来,表示道:“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会帮助您……”
“好啊。”叶云尘笑着,像一个惑人的妖精。
突然,就在下一秒,木屋的门“轰——!”的一声被打开!
叶云尘吓了一跳,他懊恼于刚才没有感受到人的外人的气息就放松警惕。
他完全忘记了如今他压根不在自己的身体里,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感受不到旁人的偷窥。
是他仗着自己变强,放松了警惕啊。
“赖活儿!成为神的祭品是莫大的荣幸,你竟然敢欺瞒神明!
“你不配成为主祭司,来人,把这两个大逆不道的人绑下去喂野狼!”
一群人毫无章法地将叶云尘捆起来,叶云尘的力量被封印,根本不能发挥出分毫。
不论是异化、黑雾,还是《山海经》,都无法使用。
叶云尘只能被人压了下去,然后被灌上了迷药,瞬间便昏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是被撕心裂肺的疼痛惊醒的!
他的灵魂的韧性上是自己的,相当强悍。但是身体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甚至是一个柔弱的普通人。
因此在旁边男人已经在被野狼的啃食中疼死过去了,叶云尘还咬着牙忍受着疼痛。
他无力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血液流干、浑身的血肉被啃食殆尽,甚至是骨头都被野狼踩烂,才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疼、很疼。
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地丧失了对疼痛的感觉,但是这个“赖活儿”不一样。
叶云尘的精神险些崩溃,这才咬着牙经历了“情景回溯”。
在情景副本里,身体并不是你的,因此身体死亡只会回溯到副本开始之初。
但是,如若是自己的灵魂在副本中,坚持不住而崩溃了的话,那么便会忘记自我,永远迷失在副本之中。
叶云尘再次醒来,耳边还是那个男人的叫唤。
前一秒他还在嫉妒的痛苦之中,哪怕他现在已经脱离了那种痛苦,那个余波还是让他心有余晖。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叶云尘又看到了男人粗犷的面容上的担忧。
“主祭司……”他如同刚才那么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是叶云尘这一次打断了他。
“李头,隔墙有耳。”
男人显然被叶云尘的举动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是是。”
他以为那是主祭司拒绝他的意思,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没由来的一跳。
李头,你怎么会有那种欺瞒神明的大逆不道的想法!
主祭司没有告发他,让他去喂野狼,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
然而主祭司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头张大了嘴巴。
“拜托你了。”
叶云尘看着李头示意他明白的手势,松了一口气。
然后才道:“我累了。”
音落,门外的侍从便推门而入,请李头走了。
李头来的时候愁眉苦脸,走的时候却很高兴,最后跨出房门后,还没头没脑地留下了一句:
“主祭司,你就放心地交给俺吧!”
接下来,时间匆匆流过,叶云尘身为主祭司,被“保护”得很小心。
多亏李头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然后对着他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看久了,叶云尘看着李头那一张凶巴巴的脸,还挺和蔼的。
祭祀当天,一切如同叶云尘所看到那样照旧。
叶云尘深吸了一口气,选择了相信李头。
他有模有样地带领着人们祷告,然后站在火坑旁,摘下了铃铛。
下一刻,一口编钟传到他的眼前,叶云尘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娃娃从编钟里掉了出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虔诚地祷告,叶云尘看到那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大编钟,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假装准备跳入火坑。慢慢靠近了编钟。
然后,兀的眼前一花,他被人拉到编钟里!
接下来,仪式进行得很流畅,没有人发现主祭司已经调包。
或许他们知道,只是心照不宣地选择了看不见。
毕竟,这么多年来,也有不少主祭司选择了假死。
乐师在众人开始解开大袍,扔入火坑前,率先下了台。
可是,当叶云尘从编钟里钻出了来,眼看着太阳西落,又日出东山,以为终于完成了执念。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他又回溯到了最初。
叶云尘抽了抽嘴角。
除了死亡,还有一种情景回溯的原因是——重要事件结束,并没有消弭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