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天纵的视线，在李玉泉身上稍作停留。
继而和煦一笑，温柔而又炽烈。
既有欣赏后辈的温和，又有见他知错能改的欣赏。
“听说你大学学的是经济，不如，也来商会帮忙。”
李玉泉闻言，清澈的眼睛当即明亮起来。
可他对关天纵，敬畏之心，仍旧盖过了一切。
他双唇嗫嚅，一时手足无措，想要道声感谢，却说不出口，身形不自觉地往姐姐李媛卉这边靠了靠。
关天纵视若无睹，转身就要离去。
却有一人径直拦在面前，扑通一声，跪地不起。
肖雨的脸色，因为又惊又怕而涨红，四肢也止不住地颤抖，仍是开口说道。
“我父亲，身体不好，能否让我，代他受过？”
肖和图的低血糖，早就发作，这会儿虽然跪在地上，脸上却是毫无血色，显然是在苦苦支撑。
关天纵朝一旁使了个眼色，赵海天心领神会地带走了肖和图。
随后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之前冒犯于我，现在连一句关先生都没舍得说出口，这是求人的态度么？”
肖雨闻言，心头悔意更甚，双手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眼神逐渐笃定起来。
“对不起，关先生！”
当即便要磕头。
却觉得额头一暖，被一只手掌扶住。
“罢了，你父子二人，也是一时误入歧途。
去吧。
接受完惩罚，记得去找他。”
关天纵悠然转身，提醒了肖雨一句。
他所指之人，赫然便是赵海天。
肖雨怔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讶与错愕。
赏罚得度，又能体恤人情冷暖。
这位关先生行事，看似桀骜，却有严苛的规矩可循。
举手投足之间，教人捉摸不透，却不由得心生崇敬。
原本他肖雨，身为肖和图之子，年纪轻轻，便已是经济学硕士。
在象牙塔中闭门求学，却在社会上处处碰壁。
想要进入晴川商会，不是看个人能力，而是与各方权贵的交情？
如此商会，也曾让肖雨怀疑。
究竟能否保障晴川经济蒸蒸日上。
今日关先生整饬商会，虽然手段雷霆。
但至少，给了小人物出头的机会。
肖雨，对关天纵心生难以名状的敬畏，与感激。
从翰尊国际大厦走出，关天纵凝视着晴川市中心繁华的霓虹，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
正月末，晴川大雪逐渐呈现收敛之势，万家灯火，在微凉的空气中，若隐若现。
“主人，是不是该回去了。”
苍狐矗立许久，柔声问了一句。
关天纵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却是径直朝市中心最大的商场走去。
“今天出来这一趟，本就是来买衣服的。”
十几年未逛过商场的关天纵，忽而心生一种陌生的感觉。
晴川早已不是十三年前，与省会相邻的那个小城市了。
各方资金流入，大兴土木，华厦高楼处处，更是不乏灯红酒绿与之映衬。
孜孜求学也好，打拼奋斗也罢。
生活在城市中的普通人，不知晓北方的种种危机，也好。
关天纵冷毅的脸庞，转向窗外，似乎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影子。
落地窗前，空无一物。
随之心中悄然而生一种莫名情绪。
若是北方失守，会如何。
继而摇了摇头。
否定了这个猜想。
吾辈枕戈待旦，定然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先生，先生？”
女售货员轻声提醒。
而关天纵则是转向苍狐。
苍狐点了点头，意思很明确，主人挑选的，都很好。
关天纵轻抚鼻翼，轻笑着自言自语，“是不是妙妗太漂亮了，穿什么都好看？”
女售货员赔着笑，这位年轻俊秀的先生，哪儿都好，就是有股老气横秋的感觉。
“全要了吧。”
关天纵看了一眼时间，轻描淡写地对售货员说道。
继而结账，拎包走人，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嗯，是个直男。
女售货员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看了一眼近六位数的单据，着实羡慕起这位先生的女朋友。
回到晴雪巷关家老宅。
已经是晚上八点。
老宅内没有暖气，却有一盆炭火，烧得通红。
方妙妗右手扶额，在桌案上摊开一本诗集，轻声默念。
温婉的脸颊，在想到某个终于回来的家伙之后，悄然红霞浮现。
秋水长眸之间，写满怜爱之意。
“徐志摩？那可是个渣男。”
一声轻笑。
方妙妗笑着转过脸来。
凝视着关天纵那张轮廓清晰的坚毅面庞。
方妙妗玩笑般地嗔怨道，“越是渣男，才越懂得说情话呀。”
这意思，不知是在反着夸关天纵。
还是怪他，只在方家陪她一夜，便离开了。
“哦？”
关天纵嘴角一扯，大包小包的衣物，弃之在地。
伸手揽过柔弱无骨的腰肢。
眉头一挑。
“胆子大了？
是我提不动刀了，还是动不了腰了？”
苍狐见状，兜帽下的脸颊一红，随即转身退出屋外，替这两人关上房门。
当晚。
大雪铺天盖地而下，寒风呼啸，一如鱼龙起舞。
但凡跟商会沆瀣一气的豪阀贵族，噤若寒蝉。
晴川武协所有成员，几乎彻夜未眠。
尤其是武协会长，许正阳，在晴川城内四处奔走，查获藏匿赃款赃物无数。
按关先生所指方向，惩罚查办，无一遗漏。
更是当场提拔数名可堪大用的年轻武人。
十几年了。
武协实力，竟是一夜之间，空前强横。
许正阳惊骇之余，愈发感到关先生的神通广大。
这才几天？
前天训话，得知如今晴川不安定的因素，源自商会。
今日便把整个商会，搅了个天翻地覆。
真就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况且关先生的目的，似乎并不在于个人恩仇。
武协有钱，有能人。
这对于整个晴川，都是件好事。
晴川，曾几何时，也是以武道人才辈出，享誉华夏南方。
随着十几年的世事变迁，竟是出现了青黄不接的情况。
年轻人难出头，最终在生活的压力之下，泯然众人。
如今甚嚣尘上的豪阀大户，无一例外，均为商人。
许正阳曾经有过这方面的考虑，若是出现变故，这帮只知证明图利的家伙，有几个会主动站出来，守卫一方安宁？
关先生曾经透露过的担忧，似乎还要更为长远，且深沉。
如今晴川，一派祥和，可这短暂的安宁，能够持续多久？
许正阳心中也没底。
至少，这位关先生的回归。
能够让晴川为之改观，这便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