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只知他顾攸宁武能上马平定天下,文能提笔韬略治国,却从未想过他都经历了什么,如今又背负着什么。
他这样强撑着自己安抚樱桃的行为,使她自责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他而痛哭。
攸宁轻抚她肩头道:“好了,身子不好就别伤感了。快回府去吧。”
他抬手向二人挥手,自己却因强忍身上的伤痛而皱眉,红云见状立即搀着他道:“就只会强撑,如今还有谁需要你来护着,还不服输。”
红云怪嗔着他,内心亦是不忍见他如此,心疼的直落泪。
除去她们这两个不称职的妹妹妹夫,今日的攸宁真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靠在红云怀里,攸宁觉着,有人依靠的感觉温暖如春日里的阳光,温暖热烈。
方才看到泰儿,他心底想着,若是箬仪一直在,他们也该有孩子了吧?
如此想着,攸宁无力睁着的双眼顿时模糊不清,继而紧紧闭着,眼角豆大的泪珠滚落。
他太累了,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昌隆门上方,姬妍秀远远看着三人立在那里,略险孤苦无依的身影,竟有些动容。
从前的顾攸宁十岁参政,十七岁便领军为主帅,为丽朝征战四方,平定多座落入敌军之手的城池,二十五岁为太尉,二十六岁为一朝丞相。
这样的丰功伟绩,世上能得几回闻?
古今已是物是人非,落得孤身一人,家破人亡,被贬戍边。更是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需要他人扶持。
这从天上跌入深渊的对比,让人不由得深思,究竟是为何?
望着三人缓步前行着离开的背影,姬妍秀是否会有一丝感性的一面出现,让她可怜他呢?
秋风起,蟹脚痒,又是一年秋来到,开始昼暖夜寒。
冷博眼已多日不来嘉凝宫,箬仪终于有了空闲可以日夜思念攸宁了。
探月楼上,箬仪惊乍醒,只觉浑身无力,蔫蔫的下楼来,一路回想着方才梦中的场景。
梦里,攸宁浑身是血的站在身边,面无血色,她这才猛的惊醒来。
到了沁芳殿外黯然落下泪来,侧目看到万紫靠在软榻上睡的正香,也不能再怪她没有眼色给自己披件斗篷了。
信步来到铜镜前,再拿出那件已经破碎的栀子冠来,回忆如破溃后的潮水连绵不断涌来。
只是,此生他们都无法再见了,冷博衍不会放她出宫的,攸宁也永远不会想到她身在周朝皇宫。
无爱无恨的日子,冰凉刺骨的皇宫内院,硬生生书出一个囚字,而她就是困在里面的那个人。
若说从前是为了攸宁而活,而今呢?
生无可恋,就是现在她的真实写照。
可这世间谁又不是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呢。
笠日一早,攸宁醒来。
还未睁开眼的他被浑身伤痛折磨的敛眉。
好不容易坐起,双腿放在榻边,看到床前整齐摆放着的孝服,他愣怔了半日,忽然想起这一切都似做梦一般,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多想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我就是那梦中人,梦醒后,你们都还在。”
“真真是痴人说梦,往后,真的只剩我一人了。风尘仆仆半生之久,到头来还是我只身一人。”
“可笑,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