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二十一章 小花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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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想就这样过一辈子,就算报答钱老爷的养育之恩,可是后来遇到了他!”

小花嘴里的他指的是陆正秋,在六合镇遇到了陆正秋,两人相互吸引,最终结为了夫妻。

“本来我就想着等回到京城跟钱老爷说明一切,再向衙门递交辞呈,从此做个平凡人,不管日子过得怎么样,至少不会提心吊胆了。

“可是,当出了六合镇,钱公子却掉转马头,一路奔这南塘来了。”

小花说着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脸上的泪水干了,眼神也坚毅了起来,神情又回到了以前的冰冷。

“我以为到南塘来是有案子待查,没料到到这里来是做那种勾当!”小花说着把酒碗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冷冷的眼神从苏染尘脸上扫过,苏染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就如她话里是在说自己一般。

“那晚他指使我去杀北街的柳奶奶,当我看到一把年纪的柳奶奶心都凉了,我想问他为什么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是她犯了什么错吗?”

沈方鹤当然知道钱应文为什么会让小花杀柳奶奶,但小花既然不忍心杀她,为什么还是出了手?

“当时进了屋,发现屋子跟白天踩点的时候不一样,我就知道做了安排,**的人静静的躺着像是睡着了,但没有一丝呼吸之声,活人怎么会没有呼吸呢,当时我就猜到了是假的,所以我就放心大胆的来了一刀。”

小花说得对,当时白赤练为了骗过刺客,特意做了个假的柳奶奶,没想到还是被小花发觉了,而且还将错就错演了出戏。

“后来,公子又交给我一个个事儿,让我杀了先生……”

苏染尘听到这里愣了一愣,扭脸把沈方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沈方鹤完好无缺才放下了心。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接这个活儿,可我又不能拒绝,更不敢跟我相公说,怕他冲动引起事端!”小花说着眼波粼粼地扫了扫陆正秋,那爱意就像火炉里的火燃烧的一样炽热!

陆正秋却无奈地摇着头,眼中满是痛苦之色,提起酒壶又倒满了一杯,此刻的他只想用酒来抚平心里的痛。

“那天我背着秋哥跑出来,躲在石桥下,先生走到桥头时我从桥下窜了出来,对着先生迎头就是一刀……”

小花停了一停,扭脸看了看门外的月色,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道:“……刀已出手,我心却乱了,这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去年在南塘镇就跟先生有过往来,今年又在六合镇见过面,先生虽说不是侠名远扬,做事为人却是义薄云天!再加上先生跟正秋哥也很有交情,这刀……我还能真砍下去吗?”

小花的说着身躯微微颤抖,情绪激动了起来:“我就停那么一停,先生就出了手。”

小花住了口,扭脸看着肩膀上包扎的白布。

沈方鹤道:“不对呀,你手下留情我知道,可我仓惶出手,并没有对你造成威胁,你为何故意侧身迎上我的指风?”

小花“唉”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眼望着门外的皎洁的月光,幽幽地道:“我累了,也厌倦了这种生活,特别是跟正秋哥成亲之后,更想远离这打打杀杀的日子,所以……”

小花说着转过身,嘴唇不停的哆嗦着:“……所以,所……以我只能变成废人,才……才能全身而退!”

沈方鹤脑袋“嗡”地一声,看看苏染尘又看看陆正秋,陆正秋显然早知道了小花的决定,苏染尘却震惊了,眼望着小花的胳膊脸上满是同情与不忍!

“我给你看看伤吧!”

小花凄然地摇了摇头:“没用了先生,已过了几日,早没有用了。”

看着沈方鹤内疚的表情,小花又道:“先生别自责,我从没怪过先生,我内心还是很感激先生的,你的这一指让我脱离了苦海,从此以后我可以跟正秋远离江湖,过些平淡的日子。”

小花说完拉起陆正秋的手,对着沈方鹤施了一礼,两人搀扶着走出门,消失在夜幕中。

沈方鹤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不由一阵心酸,偷偷转过脸拭了拭眼角。

“先生,你还在责怪自己吗?”

沈方鹤苦笑道:“没有,小花说得对,只有这样她才能全身而退,不然连她带她丈夫都很难走出这个圈子。”

苏染尘竖起了大拇指:“她真了不起!”

沈方鹤也觉得小花了不起,他原本以为外表冷漠、出手狠辣的小花只是个冷血无情的女杀手,没料到遇到陆正秋后的小花会爆发出心底最炽热的爱,这爱是狂热的,这爱是伟大的,这爱让她不惜牺牲自己来换取两人共有的幸福!

天亮了,今天沈方鹤起得很早,早早地沿着河边走了一圈儿,回到医馆苏染尘已做好了早饭,依旧是包子小米粥,沈方鹤却吃得津津有味。

也许这样的日子以后不多了,所以他特别珍惜每一天每一餐!对手有多强他心里清楚,单凭一己之力想要击败强大的对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苏染尘收去了碗筷,又为沈方鹤沏上了茶,就去后院收拾去了。这当儿街上走来一人,探头探脑地向医馆望了望,躬着腰走了进来。

“钟掌柜,”沈方鹤忙站起来迎接,把钟掌柜让到椅子上坐下,问道:“好久没见了钟掌柜,今日怎么空闲到我医馆来。”

钟掌柜苦着脸道:“沈郎中,我也不想到你这里来呀!可我这腰……”

钟掌柜说着用手捂着腰,一脸的痛苦。

“腰怎么了?”

“老寒腰,一到天冷就疼。”

“哦,”沈方鹤站起来走到他身旁道:“我给你看看吧!”

说着伸出手按像钟掌柜腰间,手指刚触到衣服钟掌柜闪电般地跳了起来,大声叫了一声:“哎哟!”

沈方鹤皱起了眉头:“你这是怎么了?”

“疼、疼!”钟掌柜用手护着腰间嘶声道。

沈方鹤又走回到桌后,望着钟掌柜因疼痛而扭曲的脸道:“钟掌柜,恕我直言,你这不是老寒腰吧?是不是受了什么伤?”

钟掌柜垂下了头,好半晌才抬头道:“是……是的。”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老寒腰呢?”

“我、我……”钟掌柜脸红了:“这不是件光彩的事。”

受伤自然不是件光彩的事,行走江湖的人更忌讳这些,可受了伤瞒着郎中就是愚蠢的事了。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快解开你的衣衫让我看看。”

钟掌柜朝门外四下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但都没有朝医馆来的,这才解来棉袍,撩起里衣,露出白布裹着的腰。

看那白布已被血浸透,看起来应该伤得不轻。沈方鹤扯下白布,不由大吃一惊,只见钟掌柜腰间血肉模糊,那巴掌大血渍中间明显地少了一块肉。

这是什么兵器所伤?以沈方鹤的江湖阅历竟然看不出来。

擦干净血污,上了药,又给他包扎起来,沈方鹤这才问道:“你这是怎么伤的?”

钟掌柜原本不想说,可实在熬不过痛苦,只盼沈方鹤能为他除去病痛,这才把经过说了一遍。

“昨天夜里,田村的刘三到我酒馆来,说他家有头猪得了猪瘟,想卖给我,我让他先行回去,待我收拾完东西就去。等我收拾完了,已将近二更,我就摸黑往田村走。

“等走到田村酒馆处,我看见酒馆门口有个人影一晃,那当儿刚好乌云散去露出月光,月光下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竟是柳含眉,黄富的婆娘。”

沈方鹤心里一震,嘴上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又怎样?”

钟掌柜可能腰间上了药不太疼了,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先生,你说一个寡妇家,深更半夜怎能会到那里去?肯定是跟哪个相好的定好了去私会去了。”

“所以你就想去看看她私会的男人是谁?”

“对!”钟掌柜一拍手,手臂牵动腰间的伤口,疼得他只龇牙,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说道:“平时这娘们儿装得冰清玉洁的,瞅都不瞅我一眼,这男人才几个月不回来就改嫁给了姓聂的,这姓聂的又才死几天,就耐不住寂寞了!我就想看看她这次找的是什么样的人!”

钟掌柜话里透着浓浓的酸味儿,看起来他以前也打过柳含眉的主意。

“所以你就跟着进去了?看到是谁了吗?”

“我没有,”钟掌柜苦笑了一下,又牵动了伤口,表情变得很难看?:“我见她进了酒馆,就悄悄地掩了过去,怕被发现我没敢走正门,爬上了西侧的围墙,伸着头向里面看,可看来看去酒馆里空无一人,屋里点着蜡烛却一个人也没有,柳含眉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哦!”沈方鹤故意取笑道:“可能你看花眼了,那人根本就不是柳含眉,甚至说根本就没有人。”

“不可能,我明明看着是她,还瞪着眼看她走进去的。”

“那人哪?”

钟掌柜挠头道:“我也不知道,正在我探头四下张望时,身后猛地一阵呵呵声,我回头一看大吃一惊,一只牛犊大小的恶犬立在我身后,我身子一软摔了下来,没等我爬起来,那恶犬扑上来就是一口,我忍着疼一路狂奔,这才逃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