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二十二章 狼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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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掌柜拿着沈方鹤给抓的药,捂着腰离开了医馆。他刚走苏染尘就从后面转到了前屋。

“先生,你相信他说的吗?”

“我觉得他说的没有破绽,他腰上的伤口也确实像利齿撕咬的。”

苏染尘不以为然地道:“我觉得不可信,我了解这姓钟的,他虽然好色,但是胆很小,他绝对不敢做出跟踪柳含眉,因为柳含眉一个人就能捏死的,更何况他还不清楚柳含眉要见的男人是谁!”

苏染尘了解钟掌柜,跟他同钟掌柜打过交道有关,沈方鹤记得第一次见到苏染尘就钟掌柜引的路。

“你觉得他有骗我的理由吗?”

“他不是骗你,他是来告诉我聂东来藏在田村的酒馆里。”

沈方鹤迷茫了,难道苏染尘这次回来跟钟掌柜还有通信?钟掌柜是怎么知道她躲在医馆里的?

“他是怎么知道你躲在这里的?”

苏染尘笑了:“南塘镇不过巴掌大的地方,你沈郎中医馆里多了个女人,还不传得沸沸扬扬。”

“也不全是,因为当年的腹内藏有百万件别人不知道的事的钱百万又回来了。”

“钱百万,好像听说过这个人,当真有这样的奇人吗?”

苏染尘到南塘之前钱百万就离开了南塘,她说知道的都是街头巷尾的传说,此刻听得沈方鹤如此说钱百万,心里还是有着几分的不相信。

“有没有日后就知道了,只是我想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不管聂东来在不在田村酒馆都不可去冒险。”

沈方鹤断定这件事这几天会有个了结,此刻苏染尘若去田村刺杀聂东来是不智的,能不能杀了聂东来先不说,至少会破坏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是什么?是什么样的安排能一举击败对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苏染尘似乎接受了沈方鹤的建议,好半天没说话,等沈方鹤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后,苏染尘又问了这么一句:“先生听说过狼牙吗?”

狼牙!

塞外狼牙!

一个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的年轻人。

“听说过,怎样?”沈方鹤盯着医书头都没抬,就像苏染尘口中说出的狼牙这个名字如隔壁张三李四一样普通。

“先生可知狼牙不是他的名字?”

“是外号?”

苏染尘道:“也不是,狼牙是他的兵器!”

沈方鹤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兵器,也想像不出来这兵器的形状。

“江湖传言,这狼牙右手戴着像是一个鹿皮手套,五指上套着尖锐的刺,有如狼牙一般。”

“哦,”沈方鹤明白了:“你是说钟掌柜根本就不是被恶犬所伤,而是伤在狼牙之下?”

“对!我想这还是狼牙故意放他走的,不然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狼牙能把他撕成碎片!”

沈方鹤把事情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恍然大悟道:“这聂东来故意放走钟掌柜,是想要他回来传递消息。”

“对!”

“聂东来的目的不只是你,还有钟掌柜真正的主人。”

谁是钟掌柜真正的主人?钟掌柜回去又会怎样对他的主人说,没人知道!

天已近午,没有病人登门,沈方鹤提起药箱出了门,苏染尘静静地看着他走上街道,过了石桥头,却没问他去哪里?

这正是一个女人的聪明之处,男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有些事情打听的越少就越能让男人有信心。

玉兔巷。

长长的巷子空****的,沈方鹤走到巷子深处,一眼就看到了钱百万的卦摊。

“钱大仙请了!”

钱应文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听到沈方鹤说话眼皮抬都没抬,信口说道:“阁下是问前程还是问吉凶?”

“大丈夫问祸不问福!我就想问问我什么时候死?”

“今晚三更!”

钱应文依旧闭着眼,但脸上的神情冷得像冰!

“可敝人还想活个几年,能请大仙破上一破吗?”

“破不了!”钱应文头枕着竹椅的上端竹筒,脸向着天语气冰冷地道:“老天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天在哪里?谁是天?”

钱应文腾地坐了起来,脸隔着桌子几乎凑到了沈方鹤脸上,眼里满是狠毒:“天就在这里!我就是天!”

“哈哈哈……”沈方鹤看着钱应文扭曲的脸道:“钱捕头本是聪明的人,为什么犯了糊涂罪?”

“嘿嘿嘿!钱某行走江湖十几载还没有人说过我糊涂呢,沈先生,你且说说钱某人糊涂在何处?”

沈方鹤道:“那天你在六合镇把我三弟的锦囊交给我时,我就觉得我有点蹊跷,我三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以为没人能解开锦囊上的十字袢,可他忘了南塘镇上有个针绣的高手,而且这高手恰好就是你钱捕头的红颜知己!”

“接着说!”钱应文又仰躺在竹椅上,眼望着天空黑压压的乌云。

沈方鹤接着道:“你拆开了锦囊,发现了我三弟留给我的东西,你偷偷地把重要的那份藏了起来,又让尹香香把锦囊缝了起来,你这才交给了我。”

“好、好、好!”钱应文又坐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你怎么知道我拿了锦囊里的东西?”

“我原来对这事只是怀疑,可那日我找到柳奶奶,想弄清锦囊的秘密,可你害怕柳奶奶说出尹香香,就派人暗杀柳奶奶,你此举正证明了我的猜测,你认还是不认?”

钱应文叹了口气:“沈郎中,你说你有这份智慧做什么郎中呀?跟我进衙门吧,我保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沈方鹤也叹了口气:“钱捕头说这话我看连你自己都不信!若是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你又何苦大冷天跑到这南塘来跟别人争东西!”

“争东西?那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若不是我压下了龙啸方的事,南塘早就血流成河了!什么麒麟双尊,什么房产土地,都去见鬼去吧!”钱应文眼睛都红了,拍着桌子对着沈方鹤吼。

“所以你这次到南塘来一定要把麒麟双尊拿走?”

“对!不但拿走麒麟双尊,这南塘所有的财物都是我的,哈哈哈……”

钱应文像疯了一样仰天狂笑,眼睛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沈方鹤脸上满是不屑,嘲笑道:“想当年盛名远播风度翩翩的京城名捕头也爱这黄白之物,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呀!”

钱应文道:“以前我是太过注重名声,可到了这般年纪我才懂了,那些虚名远不如金银来得实在!”

“可你家也算是京城的富户,你一年俸禄也足以养活全家,要太多的钱又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说得轻巧,你知道我手下多少人,他们要不要吃喝!”

钱应文随口说出的话,沈方鹤心里却是一震,果然如此,这钱应文的俸禄是养不起一伙死士。

“你在江湖中号称腹内有百万件他人所不知道的事,其实都是你花钱雇人打听来的,渐渐地你无力支付这笔庞大的费用,于是就打上了麒麟双尊的主意。”

“对,”钱应文笑咪咪地道:“先生说得都对,可惜这只是先生猜测的,就算我承认也不会有人相信,到那时先生已去了西天极乐世界,这南塘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这点我信,可惜南塘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如愿的!”

“你说的是那几个杂碎吗?”钱应文喃喃道:“今晚先送你上路,明天就该轮到他们了!”

沈方鹤突然觉得钱应文很讨厌,不但没有了之前儒雅之气,就连对手间惺惺相惜的感觉都没有。是啊,当你揭开了一个狐狸的真面目,你还想奢望狐狸拿你当朋友吗?

提起药箱,沈方鹤转身就走,背后传来钱应文的声音:“记得今晚三更!”

日头刚刚开始西斜,离三更还早,假如一个人能预知自己的死期,是不是该把生前未了的心愿完成?

沈方鹤不知道自己未了的心愿是啥,也许该回一趟侯家集,那里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也许该去京城,一直牵挂着的严讌儿如今怎么样了?也许……也许……

沈方鹤突然发觉自己未完的事还很多,这样怎么能就走了呢!

先去看看黄定忠,死之前也要把他的病给治好。

玉兔巷离黄家不远,拐过一个路口就看到了黄家的大门,也听到了风中隐隐飘来的哭声。

发生什么事了?

沈方鹤加快了脚步,奔向黄府,老远就看见黄府大门口摆满了香马纸幡,谁死了?难道是黄定忠?

黄府门口立着一位中年人,老远看到沈方鹤走过来就做好了准备,待沈方鹤走近后那人“噗通”下跪,规规矩矩地给沈方鹤磕了个头。

按说,府上招呼拜访宾客弯腰施礼就够了,下跪磕头显得隆重了点,也于理不合。

但沈方鹤没拉他,四平八稳地受了他一礼,在南塘呆得久了,他已知道了南塘的规矩,家中有长辈去世无论是来人辈分高低,孝子都要磕头迎接,这里面有说道,这头不是给宾客磕的,这头是敬死去的长辈的。

“黄公子,发生了什么事?”

这中年人是黄定忠的儿子,黄富的堂弟黄元聪,听沈方鹤一问,寒着脸道:“给先生报丧,家父今早魂归西天了。”

黄定忠死了!

沈方鹤一下子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