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眉为什么会杀聂东来?
沈方鹤不明白,苏染尘也不明白。
“大哥,苏姑娘,”柳含眉拿起桌上的丝巾擦拭着手上的血,擦得很仔细,仿佛怕聂东来的血会脏了她的手,等到手上看不到红色的痕迹,才坐下来开口道:“你们一定想不到我为什么会杀了他,是不是?”
沈方鹤没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苏染尘偷眼看看沈方鹤,对柳含眉点了点头。
“因为是他害了我!”
柳含眉说着眼泪又下来了:“那天黄富把他带进了门……”
柳含眉说着用带着幽怨的眼睛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聂东来:“……开始他对我很是尊重,慢慢的我觉出他看我的眼神变了,总在没人时流露出几句挑逗的话语,唉!也是我太寂寞了!”
柳含眉转头盯着跳动的烛火,眼睛里也有着一种跳动的光:“那些日子黄富迷上了喝茶,其实我知道他哪里是迷上茶,他是迷上了苏姑娘……”
苏染尘听柳含眉说到了自己,红着脸看看沈方鹤,只见沈方鹤立在那里面无表情,静静地听着柳含眉在说。
“……他正天往茶楼跑,聂东来就来我家里现殷勤,时日一长就……就出了事!”
说到这里柳含眉顿了顿,突然加大了声音道:“我不是不守妇道的女人,可我也是个女人,他黄富是个软货也就算了,可偏偏管不了自己的婆娘还到处撩拨女人,他能我为什么不能!”
柳含眉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泪珠随着喊声爬了满脸。看得沈方鹤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以前他找过尹香香,欺负过我妹妹,在外面还逼死了一个女人,我就是要报复!”
苏染尘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她没想连柳含眉都知道了黄富逼死云翠的事。
“后来,黄富说要去外面跑买卖,正合了我的心,他走后我就一心一意地跟聂东来过起了日子,聂东来要我把值钱的东西都偷偷地搬到他家,他说早晚都要娶我。”
沈方鹤听到这里插了一句:“所以你不但把自己家的东西都搬到了他家,还帮助他敲诈勒索了龙家?”
“我没有,”柳含眉摇头否认:“写假信勒索龙家的事我不知道,是黄富跟他做的,我也是过了好久才知道。”
“你把家里的东西都偷运到了聂家,是早就知道黄富不会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但聂东来跟我说过黄富不会回来了,开始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他跟我说黄富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哼!”沈方鹤重重地哼了一声:“于是你就信了!你有没有想过聂东来会为了你为了你家的家产害死黄富?”
柳含眉双手抱着头摇个不停,痛苦地说:“没有,我那时已经被迷惑住了,只想一切都听他的,他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的。”
苏染尘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突然觉得柳含眉很可怜,谁也不清楚当时的她是不是为情所迷,所是真的迷恋聂东来为什么今日又拔出了刀?
“黄富死后你就名正言顺地嫁到了聂家,本来你可以跟着聂东来拿着黄家和龙家的财产过着几世享用不尽的好日子,可他太过贪心,还想着野渡山庄的宝贝。”
沈方鹤眼神变得冷了起来:“迎娶你那天,他怕别人先他一步取走宝物,拜堂之后就和那路小四换了装扮,去了野渡山庄,这一切只怕连你都蒙在鼓里的吧?”
“是。”柳含眉垂着头应了一声。
“那天苏姑娘把那路小四当成聂东来杀了,我看你哭得很是伤心,当时我就很佩服此人的做事手段,真是不简单!”
柳含眉咬紧了牙:“所以我才上了他的当!自从他从落雁湖回来后,就打上了小楚丘那片坟地的主意,他不能出面跟钱应文对抗,就拿我做条件要挟我叔父跟李万宗对赌,到头来害死了我叔父!”
沈方鹤早知道了黄定忠是为了柳含眉才拿三百亩良田赌李万宗的乱葬岗子,可龙善本冒充狼牙杀死黄定忠又是谁的主意?
“龙善本是个小人!”柳含眉道:“聂东来看出龙善本是个贪财之人,在他身上花费了许多银两,这龙善本偷偷地背着钱应文也为他做了很多坏事,包括杀死我叔父。”
“你知道聂东来指使龙善本杀黄老爷?”
“开始我不知道,后来他喝醉了说溜了嘴,我就跟他大闹了一场,我自入了黄家的门,叔父就待我如亲生闺女一般,就算我改嫁到聂家,他老人家依然对我疼爱有加,聂东来竟然背着我杀了他!呜呜……”
柳含眉又哭了起来,沈方鹤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了厌恶之色。苏染尘悄悄的走到柳含眉身旁,递上了丝帕。
“他杀了我叔父,人死不能复生,我也就不再跟他纠缠,可他不该看上了那个浪蹄子,那个贱货比我那里好?”柳含眉又激动起来,说着说着浑身颤抖着,对着聂东来的尸体瞪起眼睛。
沈方鹤叹了口气:“是不是尹香香?”
浑身颤抖的柳含眉愣住了,瞬间情绪稳定了下来,呆呆地问:“大哥怎么知道?”
沈方鹤没回答,心里很不舒服,聂东来骗了柳含眉,自以为能凭自己的魅力再骗到尹香香,好多一些对抗钱应文的资本,却不知早上了尹香香的当。
唉!
一声长叹!
如果叹息能救人的话十声百声又何妨,可如今这结果只能长叹!
柳含眉还在哭诉:“当初我就不该让他俩见面……”
医馆。
厢房中的萧雁同早没了踪影。
“先生,萧捕头不见了!”
沈方鹤笑了笑:“他根本就没有醉,咱们出门后他就走了。”
苏染尘奇道:“他为什么装醉?”
“那就得问他了!”
“那他来是做什么的?”
“报信!”
“报什么信?”
沈方鹤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萧雁同在为谁报信,为自己还是为苏染尘,不论为谁,结局已经是这样了,大仇得报的苏染尘该走了,如今的南塘已是是非之地,像小花那样一走了之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姑娘该走了?”
苏染尘似乎知道他会问这样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龙善本已被我废了武功,现在已是个废人,被锁在龙府,姑娘还是饶过他吧!”
苏染尘吃了一惊,转眼又笑了:“先生早就猜出我是谁了?”
沈方鹤道:“这些日子姑娘一直在向我打听是谁杀了洪大人,我自然会猜出姑娘跟洪大人的关系。如今杀死洪大人的龙善本已是废人,姑娘就饶过他吧!人活在世不是死最可怕,可怕的是活得折磨,龙善本做了坏事,就让他余生受点折磨吧!”
苏染尘重重地点点头,说道:“既然先生这样说了,就按先生说的吧!我回屋收拾收拾,明早就走!”
夜很静,月牙弯弯挂在天边,冬夜的风很冷,吹寒了即将到来的离别。
清晨。
街上人还不多。
桌子上摆着包子米粥,苏染尘不在。沈方鹤知道她去了哪里,就要离开了,总要再为父亲烧点纸钱。
“噔噔噔。”
脚步声响,龙啸风快步走了进来,走得急了口中呼呼直喘:“大哥,出事了!”
“什么事?”沈方鹤忙站了起来。
“我三叔死了!”
沈方鹤心里一凉,难道是苏染尘杀了龙善本?
“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
“谁?”
龙啸风垂下了头:“舒眉的姐姐。”
柳舒眉的姐姐自然就是柳含眉,昨夜沈方鹤让龙啸风夫妻把柳含眉弄回了龙府,想让柳含眉有一个安身之处,可今天就有了这档子事,这也太……
“她人呢?”
“死了!”
沈方鹤这一惊比刚才更甚:“她也死了?”
“对!”龙啸风黯然道:“等我发现时她吊在囚禁我三叔的房梁上,早没了呼吸。”
柳含眉杀了残废的龙善本,是为了给黄定忠报仇,自己吊死在龙家,是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她恨,恨黄富贪财不顾她的感受,恨聂东来利用她骗取黄家的家产,她恨这世界,恨每一个人!
沈方鹤叹了口气,人说带着怨恨的魂魄不肯踏上黄泉路的,但愿她能看到钱应文的下场。
“先生。”
龙啸风刚走,苏染尘从门外迈了进来。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龙善本也死了,你的大仇已报,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苏染尘点点头,默默地转身去了后屋取了早已收拾好的行囊,提着行囊走到前屋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感伤。虽然跟沈方鹤相处不是很久,但深深地感觉到了他为人的正直、善良!
一个善良的人在这个唯利是图、弱肉强食的世上是很难生存的,偏偏这个善良的人还有着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心,自己没有恶意去欺骗他,可那些人呢?那些人会不会放过他?
“先生,你跟我一起走吧!”
苏染尘弱弱地说了这么一句,她知道说了也是白说,沈方鹤不会走,她明白他,就算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走。
没有回答。
苏染尘也没有再问,提起行囊步入了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