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二十八章 丁凡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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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沈方鹤吓一跳,回头一看,萧雁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你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话有点不好听,可萧雁同不在意,笑嘻嘻地道:“后院围墙上。”

沈方鹤皱起了眉头,堂堂的京城名捕竟然跳起了墙头。萧雁同见沈方鹤的这般表情就猜出了他心里所想,苦笑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呀!还不是被人逼的!”

谁能逼得萧雁同跳墙头,说出来只怕没人会相信,但沈方鹤竟然信了,不但信了,还拉着萧雁同喝起茶来。喝着喝着,萧雁同又没头没尾地冒出了一句:“戏已到了尾声,先生为什么还不走?”

“既然是看戏,为什么不看到结局?”

“我怕这结局会溅先生一身血!”

沈方鹤笑了:“不怕,有你萧捕头在,我相信这血溅不起来!”

萧雁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良久才说了一句:“难说呀!先生别忘了,人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说不定哪天就会翻了船!”

萧雁同说完离开了医馆,当然,离开时也没从前门,从后墙翻了出去。

一个江湖上威名远扬的京城名捕,却被逼着学起了翻墙越户的毛贼,沈方鹤叹息着摇了摇头。

龙善本的丧事没有办,停尸!

这是沈方鹤的主意,他觉得这件事要有结果了,该死的死了,该走的走了!留下来的总要把这场戏做完,是生是死、是悲是喜都要有个结局。

腊月二十一,阴,天空灰蒙蒙的。

“也许这会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

沈方鹤感叹着,看着石桥头上缓缓赶来的马车,马车在医馆门口停了下来,门帘一撩,龙啸风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是要去哪儿?”

龙啸风凑近后低声道:“我三姐又病了,请大哥去给看看。”

沈方鹤二话没说,转身进屋提了药箱,随手关上了门,跟龙啸风上了马车,赶车的一声响鞭,马车奔入冷风中。

车厢中,沈方鹤问龙啸风:“三小姐果真生了病?”

龙啸风压低了声音,在碌碌的车轮声中几乎听不到:“不是,是有个人要见你。”

沈方鹤沉默了,有谁要见自己,为什么会在野渡山庄等自己。此时此刻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机,沈方鹤干脆闭上了眼,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踏进山庄,沈方鹤跟在龙啸风后面,看看山门外干干净净的,连片落叶也没有,哪里有白赤练布的石阵?

走过弯弯曲曲的小路,来到龙三娘居住的木屋前,没等叫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丁凡。

三弟!

沈方鹤心里猛地翻滚起来,想到年轻时一同学艺的欢乐,想到年初时寒云庄的重逢,想到他托人捎来的锦囊,想到自己为了他的一封信又重到了南塘……

这一刹那,沈方鹤想了好多好多,从初见丁凡的热血上涌到龙三娘走到丁凡身后,慢慢的沈方鹤的心平静了下来,站在三丈外冷眼看着丁凡与龙三娘。

“二师兄!”

丁凡走到沈方鹤面前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又回头唤过龙三娘:“三娘,快来见过师兄。”

龙三娘面色微红,一张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了几分血色,走近来微微一躬,嘴张上几张,那句师兄还是没叫出来。

沈方鹤看了看四下,天色雾蒙蒙的,落雁湖上升起的水气将野渡山庄团团围住,眼睛已看不到昏黄的太阳。

“怪不得撤下了白赤练的石阵,原来你在这里!”

丁凡苦笑道:“师兄误会了,你三弟早不是当初的莽撞少年了,怎敢轻视白老前辈的石阵,只是眼下这石阵已经起不了作用了。”

“为什么?”

“因为对手已经有了另一条路。”

路在哪里?龙啸风四面八方看了看,满脸的疑惑,这野渡山庄建在湖心,只有门口有条出路,别的地方怎能进得来?

龙啸风不信,沈方鹤却信了,问道:“他们挖进来了。”

丁凡答道:“进来了,只怕今天就能到这里。”

丁凡说着用脚跺了跺下面的地,发出了“咚咚”的声音,龙啸风这才明白丁凡说的另外一条路是地下。

当初沈方鹤利用黄定忠的空棺把地道入口给堵了,钱应文又从何处挖的地道?

屋里点着熏香,窗户没看,虽有蜡烛还是有点暗,龙啸风跟龙三娘、媛儿站在旁边,沈方鹤坐在丁凡对面,脸色很不好看。从见到丁凡再现,沈方鹤一直就阴沉着脸,似乎很不高兴,龙啸风心里很是忐忑,似乎怕两人会出现冲突。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方鹤从怀中取出锦囊递给了丁凡,丁凡接过锦囊,取出了里面的信,只看了一眼不由得脸色大变:“这……这不对吧?”

“怎么?”

“还……还有……还有一张藏宝图呢?”

沈方鹤平静地说道:“到我手时就是这样了。”

丁凡脸色变了:“难道说有人偷拆了锦囊?”

沈方鹤嗤笑道:“三弟呀!你以为天下间就只有你一个人会十字袢的技艺吗?你可知道柳家裁缝的手艺号称南塘一绝?”

“师兄的意思是说柳家人拆过这锦囊?”

“不是,”沈方鹤摇头道:“这个人跟柳家有关系,但不姓柳。”

“那是谁?”

“尹香香。”

丁凡愣住了,猛然间想到了自己办了件错事,当初自己托钱应文带锦囊给师兄时,也曾担心会有人偷看,就用十字袢的手法封住了锦囊的口,以为这样就没人能完好无损地打开锦囊。千算万算没算到钱应文会想知道锦囊里的秘密,更没想到钱应文的红颜知己也会这十字袢的技法。

丁凡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明白了,钱应文可能是好奇我会对师兄你说什么,就令尹香香拆开了锦囊,等看到里面的藏宝图后就起了贪念,偷偷的留下了藏宝图,只把这封信给了师兄你。”

沈方鹤道:“三弟,哥哥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给我这锦囊,这藏宝图里藏的宝贝是不是麒麟双尊?”

丁凡叹了口气,说道:“师兄,兄弟知道错了!当初克邪把麒麟双尊拿到寒云庄后,我一眼就喜欢上了此物,当时手头上恰好有一块玉石,我就仿照麒麟双尊雕刻了一座,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并没有想过要用赝品替代麒麟双尊,可是……可是……”

丁凡连说了几个可是,眼睛忽闪忽闪地看了几眼龙三娘,还是没说出可是什么。

沈方鹤接口道:“可是你把麒麟双尊拿到了龙三小姐面前显摆,龙三小姐识出这物件是他龙家之物,你为当年冒名顶替之事深感亏欠三小姐,于是就把麒麟双尊放到了三小姐这里。对不对?”

“对!”丁凡愧疚地低下了头:“师兄说的是,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可后来你为什么又要把藏宝图给我,难道说你把麒麟双尊给了三小姐后又后悔了,又想让我把它夺回去。”

“不……不是!”丁凡声音有点颤抖,面上带着说不出的无奈:“师兄,我没有后悔,我就觉得这么做对不起师父。”

沈方鹤听丁凡提起了师父,眼圈儿也红了,师父一生迷恋古玩玉器,最后为这点爱好丧了命,丁凡这么说这么做也对,只是他又怎么跟龙三娘交待。

“那你这么做考虑过三小姐的感受吗?”

沈方鹤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龙三娘,龙啸风与媛儿眼神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气愤,毕竟当初丁凡跟寒月公主的所作所为对龙三娘的伤害太大,莫说一个麒麟双尊,就是一座城池一国江山又怎能换回一个女人失去的青春。

沈方鹤也看着龙三娘,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没有,龙三娘很平静,脸上竟然还带着微笑,说道:“先生,其实我也该称呼先生一句师兄,师兄莫要担心我,我一点都没觉得委屈,他所做的一切我都觉得对!”

龙三娘说完这番话,眼望着丁凡,眼波里满满的全是温柔。

龙啸风懵了,媛儿也愣了,大眼忽闪忽闪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弄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沈方鹤没有吃惊,只是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妥,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妥。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什么,沈方鹤没说,可这还用说吗!丁凡此番回来,就是跟龙三娘有关的,可寒月公主怎么办?她会就此罢休吗?

丁凡看到龙啸风父女的不解,说道:“当初寒月与龙善本龙三爷合谋把三娘娶进了寒云庄,当晚就送到了这里,开始我对寒月的做法很生气,但我觉得她贵为王爷之女,公主之躯随我亡命江湖,行为与语言上有点过激我也就不计较了,可后来她越来越过分,时时与我争吵,慢慢的夫妻之间的情分也淡了。

“我也不再管家里的事,什么事都由她去弄,那两年我活得如行尸走肉一般,我越来越讨厌这生活,越来越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