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二十九章 恩仇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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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

丁凡像是在回忆往事,语气里都是伤感,沈方鹤接口道:“后来你想到了龙三娘,于是你就偷偷来了野渡山庄,对不对?”

丁凡摇摇头:“也不是特意来的,第一次是我到这里找个东西,无意间碰到了她,这是三娘嫁到这里之后我第一次见她。”

丁凡说着眼带怜爱地看着龙三娘,龙三娘也温柔地看着丁凡,两人心里都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天我到这门口时,她正站在门口看梅花,梅花还没开,可她比梅花还让人心醉。她当时不知道我是谁,可我知道她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丁凡说着叹了口气:“也许她闷在这里太久了,突然有个人来陪她说说话,她很开心!看到她这样我心里很难受,当时我就想,这辈子或许我不能给她什么,但一定要让她多开心几次!”

一定要让她多开心几次!

人生中你的亲人也许穷到一无所有,但能有这份让你快乐的心就够了!

龙三娘很知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丁凡,听他讲属于他们的故事。

“后来我又来了几次,都是避开下人偷偷地来看她的,我也跟她说了我的身份,她没怪我!我知道在她心里已经把我当成了最亲近的人,所以我发誓要对得起她,为她做件大事!”

丁凡说到“大事”两个字时咬紧了牙,双手攥紧了拳头。什么是他说的大事呢?麒麟双尊?那时候恐怕他还不知道有麒麟双尊吧?

沈方鹤、龙啸风对望一眼,都不明白,两人齐齐望向丁凡,想听他怎么说。

丁凡接着道:“从那以后,我就躲在自己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吃饭都让下人送来放到门口,寒月以为我在跟她赌气,她也不再管我。就这样我才有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从我的床下挖了一条通往这里的地道。”

丁凡说完,除了龙三娘,屋里三人都大吃一惊,寒云庄到这里十几里路,一个人要挖上多久?

“三年零六个月!我整整挖了三年零六个月,”丁凡笑了:“虽然不容易,可我觉得值,这样我想见三娘时随时都可以来!”

龙三娘有点害羞,情人当着自己兄弟、侄女的面说这样的话,作为女人怎能不害羞。丁凡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道:“三娘,别怕,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任何人都不能说什么!”

沈方鹤暗暗叹了口气,满心的不是滋味,寒月公主当初为了想让自己获得自由,想出了个冒充龙三娘的主意,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做会把自己的丈夫推向了龙三娘的怀里,当初的假娶暗地里却是真嫁!

“寒月公主没有怀疑过你?”

“没有!”丁凡眼里浮现出厌恶,“这个人心肠狠毒,自私自利!我跟她其实早没了夫妻情份!”

这又何苦呢!有句话叫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寒月公主的父亲善王爷不同意两人的婚事,丁凡闯进王府杀死王府家丁,劫走了寒月公主,惹得善王爷求助钱应文四下寻找二人,可这段婚姻没过了几年竟成了这般!

龙啸风一直没开口,这时上前一步说道:“所以你把麒麟双尊留在了这里让我姐姐守着,你当时就想着再回野渡山庄。”

龙啸风这时才明白龙三娘为什么坚持要回到野渡山庄,原来野渡山庄藏着宝贝,更重要的是她要等她的心上人。

丁凡道:“兄弟说得对,当时我就跟三娘商量好了,等到时机成熟我就会回来找她。”

“哈哈哈……”龙啸风心头难过,不怒反笑,“你们骗得我好苦啊!可怜这些日子我提心吊胆,原来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

丁凡向龙啸风鞠了一躬:“抱歉兄弟,让你劳神了!”

沈方鹤问道:“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带三娘离开这里。”

“你要带姑姑去哪里?”媛儿急了,心里不舍龙三娘离去。

沈方鹤叹息道:“是啊!你要去哪里?你又能去哪里?”

这天下原本就是善王爷家的,你抛弃了他闺女还能去哪里!

丁凡明白沈方鹤的意思,潇洒地笑了笑,说道:“天下之大还能没有我二人容身之所?”

丁凡话音刚落,窗子“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声音冷冷的道:“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

钱应文!

一身黑衣的钱应文站在床前,冷眼瞪着屋里几人,旁边还站着笑容满面的尹香香。

龙啸风心头一紧,龙三娘也紧紧抓住了丁凡的手。钱应文不可怕,尹香香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门口的梅树旁的地面上开了一个大洞,不停的有人从洞口爬出来,转眼已有三四十人之多。

沈方鹤苦笑着摇了摇头,心说就知道这梅树有问题,果然地道口在梅树旁,当初那封信也是从地道口放到梅树上的,如今看来那信肯定是龙三娘自己所为。

钱应文很得意:“沈郎中,没想吧,你堵了我挖的地道,可我找到了他丁凡挖的地道,还省了我好多工夫。”

沈方鹤道:“钱百万不愧是钱百万,果然有一套!可我有件事弄不明白,就算你得了麒麟双尊,杀了我们几个,你又怎么跟官府交待?”

“交待?”钱应文笑了,笑得有点得意:“我用得着交待吗?我是官,你们是贼,什么事还不是我说了算,你想想官府信我还是信你?”

沈方鹤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小花径,脚步声响,一个人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钱应文脸色变了:“萧雁同,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萧雁同,只见他笑嘻嘻走过来,装模作样地给钱应文施了一礼,说道:“见过钱捕头,刑部庄老爷见捕头久出未归,特派我来接捕头回京。”

“庄老爷,他管得着我吗?”

萧雁同道:“钱捕头劳苦功高,地位显赫,又有善王爷撑腰,庄老爷是管不了你,可钱捕头别忘了还有王法,你再大大得过王法吗?”

钱应文脸色变了几变,瞬间又恢复了阴狠:“想拿我,只怕没那么容易,你既然这么做就别怪我不顾同门情义,今天就让你也埋骨于此!”

“啧啧啧!”萧雁同笑道:“师兄要杀师弟了,快来人呀!师兄要杀师弟了!”

沈方鹤笑了,没想到一向稳重的萧雁同此时竟然如此调皮,更令他没想到的是竟然真的有人回应萧雁同,花径深处有人咳嗽一声,脚步声慢慢的近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白赤练!

沈方鹤又惊又喜,失踪许多日子的白赤练竟然在此刻现身了。

白赤练走到人群中,对沈方鹤抱拳道:“兄弟,哥哥来晚了,你还好吧?”

“好,好!”沈方鹤一边回答一边偷眼看看钱应文,只见钱应文面如死灰,低着头不敢看白赤练。

“孽徒!你还有何话说?”

白赤练怒喝一声,钱应文竟然打起了哆嗦,结结巴巴道:“我……我……”

白赤练吼道:“我来替你说吧,这些年你手下养了一批为你卖命的人,他们为你四处打探你需要的消息,所以你才得到了京城第一名捕的名头,可是这些年你为了养活他们也花了不少家底,到如今再也没家底可供你挥霍了,你就打起了麒麟双尊的主意。对不对?”

钱应文低着头不说话,白赤练越看越气:“你按着藏宝图找到了野渡山庄,你发现不能接近山庄,就调来了你手下的那些人,让他们住在招狼山乔五的院子里,后来被沈郎中发现后你又把这些人藏到了三尖塘的古墓里。

“可惜横空出了个贪财的聂东来,他生怕你抢了他要的东西,千万百计地来阻挠你,你利用何满清说动了李万宗,他利用柳含眉引出了黄定忠,可怜这两人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最后都死在了龙善本的手里。”

白赤练说到这里无奈地皱皱眉,接着道:“不管是你还是聂东来指使的龙善本,那都不重要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看那天!”

白赤练说着一指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众人忍不住一起抬头去看,只见风停了,天空扬起了雪花。

钱应文“噗通”跪在了白赤练面前,眼含热泪说道:“师父,徒儿知道错了,请师父看在徒儿以前的情分上放过香香!”

白赤练没回头,昂着头盯着天空,只听得身后“噗”地一声轻响,接着响起了尹香香撕心裂肺的哭声。

钱应文死了,胸口插着自己的匕首,尹香香哭倒在钱应文的尸体上,龙三娘心疼堂妹欲拉她起来,反被她一把推开,伸手拔出了钱应文身上的匕首,指着自己的胸膛。

“不要!”龙啸风嘶声大喊,眼泪流了下来,死的人已太多了,不能再死人了!

尹香香凄凉地摇了摇头:“爹死了,文哥也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噗”地一声,尹香香软倒在钱应文身上,临死前紧紧地握住了钱应文的手。

雪停了。

沈方鹤背着行囊走上了石桥头,龙啸风、柳舒眉把他送出了老远老远。

“回去吧啸风,跟弟妹好好经营家里的生意,何满清已被官府治罪,南塘平静了。”

龙啸风脸上还有郁色:“我只担心我三姐。”

沈方鹤安慰道:“三小姐跟我那丁凡师弟跟白赤练回京城了,应该不会有事的,担心是没有用的,无论什么事都会有结局的!”

是啊,无论什么事,喜事、坏事都是要有结局的,只是结局有早有晚而已。

沈方鹤踏着积雪向大路走去,紧了紧背上的行囊,揣好了怀中白赤练留给他的书信……

【南塘残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