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水煮花生,一碟切牛肉。如此好的下酒菜竟然没有酒!桌后一身青色衣衫的客人正提起茶壶往茶碗里倒茶水。
薛尽欢走过来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叫了声:叶兄。
青衫客抬起头,眼角挤出了笑,抱拳回礼道:“薛公子!”
青衫客脸上的笑久久未消,可薛尽欢看在眼里却暗暗奇怪,总觉得这姓叶的有点怪,此刻连他脸上的笑都像是工匠雕在脸上的,越看越觉得这笑很假,越琢磨越觉得这张脸有问题。
莫非是易了容?
薛尽欢心头一颤,难道这外表风流倜傥的青年公子哥真的是那人派来的?
“如此好的下酒菜,怎么能配茶水呢?”薛尽欢说着一伸手把茶杯拿过来,信手将茶水泼在了窗台的一盆花上,回头喊道:“老高,把这个收下去,上好酒,我陪叶兄喝几杯。”
酒馆掌柜老高赔着笑走过来拿走了茶壶茶碗,工夫不大一壶酒放在了桌上:“薛公子,这位客爷,两位慢用!”
薛尽欢为青衫客倒满了酒,双手端起递了过去,说道:“叶兄远来是客,请尝尝我青瓦坊九峰山泉水酿制的美酒。”
青衫客接过酒杯,凑近鼻端闻了闻,笑道:“不知道这酒喝下去会不会死人?”
“哈哈哈!”薛尽欢大笑道:“叶兄说笑了,九峰山的酒只会让兄台飘飘欲仙,不会把兄台醉死的!”
青衫客浅尝一口,点头道:“酒是好酒,可是假如这酒中加了点别的玩意儿,是不是喝不出来?”
薛尽欢笑容不变,抓起酒壶满满地倒上一杯,仰脖一饮而尽,说道:“叶兄放心,今日就算这酒中加了鹤顶红,薛某也要陪叶兄一醉方休!”
“好!”青衫客似是被薛尽欢激起了兴致,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在下今日就陪叶公子一醉方休!”
菜没吃几口,酒转眼喝了两壶,两个人都不说话,你一杯我一杯地闷声喝着酒,一旁的高掌柜看得眉头皱得铁紧。
有时候男人成为朋友只需要一杯酒,不论贫穷富贵,不管出身高低。
酒是好酒,醇香绵柔,入口快醉得也快!喝完了第三壶两人就多了,薛尽欢望着青衫客笑,青衫客望着薛尽欢笑。
“你笑什么?”
“你又笑什么?”
“我笑你醉了!”
“我笑你也醉了!”
“不喝了,越喝越苦!”青衫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外便走,走得急了脚绊到了凳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哈哈哈!”薛尽欢笑着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膀:“叶兄,我说你醉了吧,来!兄弟送你回客栈。”
青衫客笑着大声地说了声:“好!”反手搂住了薛尽欢的肩膀,两人相拥着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门口,快出门时青衫客又醉眼朦胧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花。
清冷的风穿过小巷,吹起巷中人衣衫的下摆,呜呜的风声夹着凛冽的杀气,可惜两个醉酒的人浑然不知。
巷尾两只追逐撕咬的野猫,本来嬉闹正欢,突然被这杀气惊到,掉头欲走,可惜晚了,一个人伸出双手一手一个闪电般抓住了两只猫的后腿。
说他的出手如闪电一般,竟比闪电更快了几分,连动作敏捷的猫都能一把抓住,而且是同时抓住了两只。
猫儿被抓,回头咬向抓它的那只手,牙齿还没有触到就听到两声凄惨的叫声,两只猫的四只后腿竟然齐根断了,失去后腿的猫惨叫着被丢在了地上,紧接着两只大脚踏在了猫的身上,鲜血与五脏六腑溅了一地。
好快的出手,好残忍的杀手。
薛尽欢的眼睛盯着来人的手上,准确地说这不是一双手,手上有牙,狼一般的牙。
狼牙!
青衫客的酒似乎还没醒,手扶着墙看着狼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这恶狠狠的杀手来就是对付那两只猫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猫惹你了?”
“没有。”
“那阁下为什么要杀它们?”
“杀个猫还需要理由吗?”
杀个猫还需要理由吗?换个说法就是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杀人是要偿命的!”
“杀猫呢?”
“杀猫也要偿命!因为这是青瓦坊的猫!”薛尽欢说着向前挪动了两步,双脚沉重得像灌了铅。
酒有问题!
难道酒中有毒?不对,老高还不敢下毒对付自己。薛尽欢心中暗叹:看来是真的喝多了!
狼牙笑了:“既然你要替猫报仇,那就来吧!”
薛尽欢又向前走了两步,气运丹田准备出手,可没等他出手,狼牙先动了,狼牙攻击的不是薛尽欢,身形从薛尽欢旁边掠过,两手一扬抓向墙边的青衫客。
青衫客仍蹲在墙边呕吐,对攻来的狼牙竟似浑然不觉,说时迟那时快,狼牙的攻势有如电光石火,眨眼到了青衫客的面前。
薛尽欢回头援救不及,猛地怒喝一声,这一声怒喝,狼牙心头一震,攻势缓了一缓,就在此时,空中发出“呜”地一声怪鸣,巷口处飞来一根棍子一般的兵器,只奔着狼牙咽喉而来。飞得近来,才看出是一根缠着丝绦的短枪。
枪夹风雷,枪尖寒光闪闪,转眼到了狼牙面前,狼牙伸臂一挡,铁臂磕上短枪,短枪“嘡”地一声飞出丈外,直插入巷边的墙中,枪尖入墙半尺,枪尾还在“嗡嗡”地颤个不停。
“软藤枪!”
蹄声得得,巷口竟然赶进了一辆马车,狭窄的巷子刚好能挤进一辆马车,旋转的车轮刮在两侧的墙壁上,“叮叮咣咣”冒出了火花。
这般大的马车挤进了这么小的巷子,这人是不是疯了?
赶车的汉子长臂细腰,刀条脸上细眉小眼,手中拢着一圈儿马鞭。车赶到狼牙三丈外嘎地停了下来。
“这枪是你的?”
“好像是的!”赶车汉子脸上笑嘻嘻的。
“你姓燕?”
“好像是的!”
“你是快枪燕五?”
“好像是的!”
“你是他的奴才?”
这句话问的很不好听,可燕五依旧笑嘻嘻的答道:“好像是的。”
狼牙叹了口气道:“龙门燕家好手如云,可惜了燕家的五公子竟做了人家的奴才!”
“老子高兴!”
老子高兴,下一句应该就是:你管不着了。
狼牙没有生气,看起来对燕家有点忌惮:“把你的主人弄走,我不想难为他。”
不想难为薛尽欢,自然就是要对付青衫客,可燕五却不愿意了:“今天你谁也动不得,只要我在!”
狼牙火了:“那就试试,当我真怕了你燕家。”
说完拧身扑向青衫客,十指戟张,十根手指上寒光闪闪,有如择人而噬的狼牙。
没等狼牙扑到青衫客面前,燕五长鞭一抖,鞭子在空中挽了个鞭花,一下子缠在了青衫客腰间,手腕一用力,竟然把青衫客抛在了空中,准确地飞进了车厢内,人落入车厢,轻得没半点响动。
“好功夫!”
狼牙大赞一声,飞身上了车辕,伸手抓向燕五,燕五往旁边一闪,没料到狼牙意不在燕五,左手撩开车帘,右手抓向车内。
燕五没动,可把薛尽欢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一抓下去青衫客哪里还有命在!
然而事情并不是这样,耳边只听狼牙一声惨叫,跌下了马车,双臂下垂,肩膀上鲜血瞬间渗透了衣衫。
“你、你是谁?”狼牙倒退了几步,眼中惊恐之色大盛。
车帘撩开,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一步跨了下来。中年人长眉入鬓,目带笑意,对狼牙道:“敝人姓沈。”
“姓沈!”狼牙心里思索了一阵,还是想不出江湖中姓沈的高人。
“剪风指!你用的是剪风指?”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名动江湖的剪风指在此人口中竟然是雕虫小技,狼牙叹息一声,垂着两臂默默地退出了小巷。
薛尽欢喝道:“你就这样走了?”
狼牙停下了脚步,头也没回,败军之将总是要任人宰割的。
中年人笑道:“薛公子,他已被敝人废了双臂,已无力作恶,让他走吧。”
“前辈认识晚辈?”
中年人摇头道:“不认识,可有人认识公子。”
中年人说着一挑车帘,车上又下来两人,前面那个正是刚才还像一滩烂泥的青衫客,此刻再看他脸上的醉态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眼睛带着笑意,很明显刚才的醉眼朦胧都是装出来的。
后面那个薛尽欢更是熟悉,青瓦坊犁铧街口孙家医馆的孙神医,薛夫人的病一直都是孙郎中给看的。
可这中年人是谁?为什么会跟孙神医在一起,看情形此人跟这姓叶的青衫客也认识,难道他跟姓叶的是同路人。
“孙神医,这位是?”
薛尽欢今日来青瓦坊接孙神医去大荆条树庄为母亲看病,在酒馆遇到了青衫客,想着自己陪青衫客喝上几杯,打探一些消息,就让燕五去接孙神医,自己陪青衫客喝起了酒。没想到酒喝多了,更没想到会遇到了狼牙。另外孙神医跟这中年人和青衫客有了关连更让薛尽欢吃惊。
“薛公子,我这位兄弟叫沈方鹤,是从清水县来的,我前些日子跟公子说过的岐黄高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