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十四章 前事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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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铧街。

沈家医馆。

薛尽欢坐在沈方鹤对面,桌上摆着茶碗,还有一只小檀木箱子。原来两人没去薛宅,不是说薛夫人又病了吗?

“薛公子,你来找我是为了这箱子吗?”

薛尽欢道:“对,不瞒先生,尽欢是为这箱子而来。”

沈方鹤把木箱推到薛尽欢面前道:“薛公子既然是为它而来,就把它还给公子吧!”

“不!”薛尽欢又把箱子推了回去,说道:“先生误会了,尽欢不是来要箱子的,尽欢只是想知道这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噢!”

沈方鹤明白了薛尽欢的意思,但不明白的是薛尽欢若真想知道箱中是何物,为何不去问自己的母亲,而要跑来问自己!

“薛公子,这箱子自拿回来后就没打开过,里面藏的是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先生能打开箱子让尽欢一观吗?”

沈方鹤不禁大奇,自己要把箱子还给薛家,他薛尽欢不肯收,为何还想知道箱中是何物,这对母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箱子打开,面对一箱的金银珠宝薛尽欢愣了,问道:“先生,我母亲为什么要给你这些?”

沈方鹤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把薛夫人的话重复了一遍:“老夫人让我拿着这些东西离开青瓦坊,回到侯家集去。”

薛尽欢大奇:“她老人家为什么要让先生离开青瓦坊?先生留在青瓦坊为百姓们除疾医痛,岂不是甚好!就连她老人家的病也是由先生在治呀!”

沈方鹤答道:“老夫人说她的病已好了,再不让我登薛家的门了。”

薛尽欢沉默了,眼前又浮现出娘亲愁眉不展,夜晚房中传出的断断续续地咳嗽声,这病是好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薛尽欢突然伸手抱起箱子,手一翻“哗啦”一声将箱子里珠宝全倒在了桌子上,两只手飞快地在珠宝堆里翻来翻去。

恰好这时苏染尘从后院走进来添茶,看到一桌子的金银珠宝吃了一惊,手中的茶壶扔出老远,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捡起茶壶跑回后院。

沈方鹤回头再看薛尽欢,只见薛尽欢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信,一封信,一封密封的信!

“侯沧海、侯沧海……”薛尽欢眯着眼睛低声嘀咕了几句,沈方鹤心头一震,伸头望去,果然那信封上写了五个大字:侯沧海亲启。

“先生认识侯沧海吗?”

“认识,侯沧海是侯家集的头号人物,儿子侯竞东是侯家集的司集。”

“哦。”

薛尽欢又垂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看来我娘亲不是要先生离开青瓦坊,她的本意是让先生把这封信捎给侯沧海。”

沈方鹤懂了,按薛夫人的想法,自己拿到这箱珠宝回家后,定会翻个底朝天,查数金银数量,数的时候定能翻出箱中的信来,凭空得了这么多的金银珠宝,肯定会悄悄的离开青瓦坊,回到侯家集的亲人身边,到时候看在钱的份上也会把这封信捎给侯沧海。

沈方鹤笑了,薛夫人这一招很高明,这世上有几人能挡得住金钱的魔力,如此做法远远比托人求人要来得直接,也更奏效。

薛尽欢看沈方鹤笑得莫名其妙,问道:“先生打算怎么办?”

沈方鹤没回答,把桌上的金银珠宝一件一件地放回到箱子里,推给薛尽欢,说道:“这些东西请薛公子带还给老夫人,跟她说事敝人可以办,但这东西不能收。”

薛尽欢惊讶道:“莫非先生真打算离开青瓦坊?”

“不!”沈方鹤摇摇头:“我不走,但信有人送!”

薛尽欢顺着沈方鹤的目光看看后院,后院恰在此时又响起了走动的声音,薛尽欢暗暗点了点头。

薛尽欢走了,带走了那箱珠宝。沈方鹤端起冷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冰凉,已没有了味道。

酒。

突然想要去喝一杯,九峰土酿,九峰土酿有点柔,远没有另一种酒烈,烈酒一口下肚,喉咙到腹内有着辣辣的香,突然很想喝这种酒,可这样的酒青瓦坊没有,因为酿这种酒的人在落翎岗。

侯六。

一个普普通通的卖酒的,却因为有一个叶青枫那样的朋友,变成了一个舍生死讲道义的汉子。这些日子侯掌柜过得好不好?叶青枫的到来会不会让他很开心。

有朋友的时候总能想到酒,有酒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朋友?

酒端上了桌,老高酒馆买来的土酿,菜很简单,咸菜炒竹笋。没有人陪,沈方鹤一个人已喝了大半壶。苏染尘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先生一个人喝闷酒!”

来人带进来的风吹得烛火一晃,沈方鹤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来人笑道:“马司集,那两个死人处理妥当了?”

马振邦坐下来叹息道:“交给衙门去查了,我一个小小司集能做什么!”

沈方鹤乜斜着醉眼道:“别的做不了,喝酒行不行?”

“行!”马振邦回答得很干脆,一直垂着的双手抬了起来,一只手提着个酒坛,一只手提着个油纸包。

“九峰土酿,酥油鸡!”

“看来司集大人是想一醉方休啊!”

“嘭”地一声,马振邦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咒骂道:“真他娘的憋气,这帮狗东西竟然敢起哄!”

沈方鹤知道他在为年先生等人说的话生气,却故意装糊涂地问道:“怎么了?马司集是在生什么气?”

马振邦气呼呼地道:“那姓年的老瞎子,还有那个死胖子,敢在那么多人面前顶撞我,他娘的真拿自己当九峰山人了。”

沈方鹤取过碗来,为马振邦倒满酒,问道:“年先生不是大槐树庄人吗?”

“不是,”马振邦喝了口酒。气呼呼的喷出一口酒气:“这死瞎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算命的竟然在大槐树庄买了块地,盖了两间房屋,我怀疑这老瞎子骗了不少人。”

“哦,来喝酒!”沈方鹤冲马振邦端起了酒杯,心中暗暗琢磨马振邦刚才说的那番话,越想越惊,忍不住又问道:“那杂货店的胖子也不是大荆条树庄的人?”

“不是,这人跟那瞎子一样,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等我知道时他已经在大荆条树庄开上了杂货铺。”

“这是多久的事了?”

马振邦想了一想,说道:“怕是有十几年了,那时青瓦坊的司集还是我爹。”

十几年前,一个没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突然多了几个人,这在当时应该是很轰动的事,为什么这件事没引起一丝波澜?

酒没有多喝,马振邦却感动了头疼,手按着太阳穴使劲地摇了摇头,喃喃道:“阴谋!这里面有阴谋!”

沈方鹤又给马振邦倒了一碗,问道:“什么阴谋?”

马振邦一把推开酒碗,说道:“不喝了,酒不能再喝了,沈郎中,你快点带着你那侄女离开这里,我觉得要出事!”

沈方鹤笑道:“司集大人喝多了,清平世界能有什么事发生!”

马振邦脸一板道:“先生不信我,那日死在九峰山下的人,今日死在青花巷的两个人难道不叫事儿吗?”

沈方鹤不说话了,马振邦又道:“先生有所不知,今日死的两个人中那年轻的有人看到他去过严记染坊,先生知道那染坊是几时开的?”

“不知道。”

“就是今年年初!”

沈方鹤明白马振邦的意思,眼下青瓦坊一再出事,目前住在青瓦坊的外地人每个人都有嫌疑。

听到马振邦怀疑上了严记染坊,沈方鹤不禁为严讌儿暗暗担心,严讌儿刚伤在大花剑下,大花又不在了,严讌儿养伤在床,还有个两腿残疾的纳兰碎玉,若是有对头上门,她该怎么打发?

“我走了!”

马振邦“忽地”站了起来,几步跨到了门口,一脚门口一脚门外又回头说道:“郎中先生,假如你相信我马振邦就快点离开这里,不信的话就由你了!”

马振邦说完急匆匆地走了,沿着犁铧街一路向北,经过福运客栈时突然向左一拐,下了小道向西而去。

沈方鹤远远地看着愣了,马振邦的家在北面,向西走是去哪里?这么晚了这是要做什么?

茅屋低矮,屋子里没有灯,门紧闭着不知道屋里有没有人。

马振邦走到门口轻轻地叩了几下门,屋子里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

“是我,三叔。”

马振邦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是被别人听到,他可能忘了这间茅屋独门独户,距离别人家数十丈远,就是大喊大叫别人也未必听到。

良久,门“吱呀”一声拉开了,月光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走了出来。

“振邦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马振邦施礼道:“侄儿打扰三叔歇息了,侄儿是一事不明,想来向三叔讨教!”

三叔咳嗽了几声,笑道:“这孩子,有话你就说,咱爷儿俩还用得着客气吗?”

“好,”马振邦向前一步,问道:“三叔,我想知道十几年前那几个人是怎么到青瓦坊来的?”

马振邦话音刚落,只听“嗖嗖”声响,屋前屋后柴火堆里飞出了几件东西,那东西夹着疾风,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劈头盖脸向两人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