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牌楼

第二十五章 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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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碎玉。

冷冷的声音,言语如出鞘的刀锋直入人心。

纳兰碎玉推着轮椅来到了厅堂里,眼神像刀锋一样冷,眼神中的仇恨仿佛要把沈方鹤绞杀。

“我万里迢迢从京城赶到这里来,就是要将这伙儿余孽一网打尽,你想让我放了他们!休想!”

沈方鹤看着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毯子的纳兰碎玉叹了口气,原本风流倜傥的纳兰公子为了功名利禄沦落到这般地步,为何还不能放下贪欲,人呐!

“纳兰公子,就算把他们都赶尽杀绝,对你来说又能得到什么?当初侯家集的事不就是面镜子吗?”

沈方鹤的意思是当年那件事关系到皇帝家的丑事,就算你纳兰碎玉杀尽了当年参与此事的人,也不会得到荣华富贵,皇帝不会留一个知道自己家丑事的奴才活在人世的。

“玉儿,”严讌儿试探着说道:“沈先生说得对,你……”

“住嘴,”纳兰碎玉的脸扭曲变形,样子变得很可怕,一双血红的眼瞪着严讌儿,恶狠狠地道:“你若还是我姨娘就别想着帮别人说话,如果你想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就给我个痛快!”

严讌儿哭了,是什么让这个睿智豪迈的女子变得如此的软弱?亲情,这世上也只有亲情最让人无奈!

山里的天气是多变的,出来时还是大太阳,这会儿已是乌云密布,悠悠的起了山风。

“沈先生,你怎么在门口不进来?”

褚伯的喊声惊醒了沈方鹤,原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薛宅。

“褚伯好,我想见见夫人。”

“快里面请,夫人在佛堂。”

佛堂的门虚掩着,隔着门传来香火的气味,还未进门闻到香味,悬着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先生来了。”薛夫人跪着没回头,准确地喊出了沈方鹤的身份。

“打扰夫人了,”沈方鹤放下药箱弯腰施礼:“想跟夫人唠叨几句,不知夫人方便否?”

薛夫人从蒲团上站起身,手中捻着佛珠轻移莲步走到了沈方鹤面前,伸手示意沈方鹤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木凳上,开口道:“先生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敝人想知道夫人是怎么打算的?”

“打算?”薛夫人扭过脸来,脸现疑惑:“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打算,生意买卖都是欢儿在做,有老太婆一碗饭吃就知足了,不操那闲心了。”

遇到装糊涂的人你能怎么样,除了叹息没别的办法!

沈方鹤打算走了,站起身提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薛夫人,夫人想让侯沧海也陪您死在这这里吗?”

薛夫人娇躯一震,手一颤佛珠“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颤声道:“你说什么?侯……侯沧海来了?”

“侯家集距离青瓦坊不过区区几百里,我估摸着他也该到了。”

薛夫人慢慢的冷静了下来,说道:“你看了我给他的信。”

“看到了。”

“你看了我写给他的话?”薛夫人又激动起来,身躯微微哆嗦起来。

沈方鹤摇头道:“那没有,敝人虽不是多高尚的人,但还不至于偷窥别人的秘密。敝人看到的只是信笺的封皮,就托人把信传给了侯沧海。”

“噢!”薛夫人松了口气,疑惑地问道:“那你怎知道他回来?”

“因为我了解他!”

是的,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找出最了解侯沧海的人,沈方鹤毫无疑问是最了解他的人,这种了解恐怕连李东平都比不上,因为沈方鹤有种能看透他人心理的本事,这种本事是李东平所不具有的。

“不论夫人你给他写了什么,他都会来,只要有你们的消息,他绝对不会放过的。”

薛夫人还有疑惑未解,又问道:“先生怎么这么了解侯沧海?又怎知他一定会来青瓦坊?莫非先生早知道……”

薛夫人故意顿了一顿,眯着眼想看沈方鹤怎么讲。

沈方鹤看穿了薛夫人的心思,淡淡地一笑,说道:“夫人,今天就算敝人说上千句万句都比不上侯沧海的一句话,其中因由就让老侯来说吧。今日敝人只想说一句话,眼前的形势对薛家很不利,我怕老侯来了……”

沈方鹤话没说完就走出了门,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时候有些话还是不说透的好,聪明的人是不需要明说的,聪明人若跟你装上了糊涂,累死你也无法如你所愿。

沈方鹤走出门后,薛夫人再也支撑不住了,身躯一软坐到了木凳上,神色有点乱了,口中低声喃喃道:“他怎么来了?他怎么会来了?我不是要他……”

门“吱呀”一声开了,闪进了燕五修长的身影。

“您这是怎么了?”

“侯沧海要来……”

一道闪电照亮窗户,“咔嚓”一声炸雷淹没了两人的声音,暴雨如注从天而降,风雨似是从九峰山而来,半山腰处的九峰山仿佛也跟着风雨摇晃起来。

“先生回来了。”

沈方鹤被浇成了落汤鸡,一路飞奔到家,抹去脸上的雨水才看到门口站着一人。

“马司集,你怎么在这里?”

“在等先生,有些事想跟先生说。”

马振邦要说什么事?看脸色不是什么好事,是不是关于云浮的事?

沈方鹤匆匆换了衣衫擦拭干净,坐到了马振邦的对面,开口道:“马司集有事请说吧。”

“云浮走了。”

云浮走了?去哪里了?

沈方鹤忙问道:“去哪里了?”

“不知道,”马振邦摇头道:“她昨晚去找过我,说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托我给你带了一封信。”

福运客栈到医馆只差半条街,有话她为什么不亲自说,还要托人传信?

“当时我问她有什么事不能自己说,何必费这些周章。她说这是为你好,那张怜儿在大庭广众下那样一说,再与先生见面怕街坊邻居说三道四。”

云浮想得很周到,人言可畏!她是要走的人,自然不怕别人怎么说,可沈方鹤还留在青瓦坊,她这样做自然是不想别人背后议论沈方鹤。

“她为什么要走呢?梁担麦已认定是药无常杀的梁千顷,事情已与她无关,她还可以继续开她的客栈呀!”

马振邦笑了:“先生糊涂了,客栈里死过人,这是大忌,就是开下去也会对生意有碍,云浮想得对,还是不开的好。”

沈方鹤心乱了,云浮会去哪里?她会不会放下过去的事去找老皮?若是这样最好,若是她还记挂当年的金银纠纷,去找梁担麦……

“司集去过枫江堆没有?”

“去过,”马振邦知道沈方鹤要问什么,说道:“张怜儿被白赤练关在了屋里,先生放心吧!”

“那就好!”沈方鹤看着窗外的大雨,心里仿佛也有着千万颗雨点在敲打,张怜儿、张怜儿,这张怜儿就像一个随时会咬人的恶犬,咬人是已不管谁是主人谁是恩人了,想想云浮对他的好,到头来为了报复自己不惜牵扯上她。

太可怕了!等老侯来定要商议个对策,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这些人会死在他的手里。

侯沧海来了。

侯沧海是被叶青枫用马车拉来的,马车停到医馆门口,叶青瓦又喊上街上的几个闲人帮忙把侯沧海抬下来的。

“郎中先生,我爹年初得了重病,在家乡求医问药快半年了,怎么也没有起色,有人说先生医术精湛妙手回春,特车马劳顿来请先生施以妙手救治我爹。”

叶青枫脸上涂了易容药,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侯沧海更是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就算是熟人也未必认得出来。

“快,快抬进去。”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侯沧海抬进了医馆,放到了厢房的**。叶青瓦对帮忙的人等一一谢过,几人退出医馆各自散去。

等几人走后,侯沧海一粟把撕去脸上蒙着的被褥,叫道:“可憋死我了,快给我掀开!”

沈方鹤、叶青枫笑着掀开了被褥,扶侯沧海坐了起来,三人坐下说了一些别后的事,又问了侯家集几人可好。寒暄过罢才说起了薛家的事。

“我那弟媳可好?”

侯沧海说的弟媳自然就是薛夫人,沈方鹤答道:“好,薛夫人身体还好,就是担心她的儿子薛尽欢。”

“薛尽欢、薛尽欢……”侯沧海嘴里嘟囔了好几遍,苦笑道:“这孩子的名字都改了,记得以前不叫这名字的。”

是啊,一个流落江湖的犯罪之人,若不隐姓埋名又怎能遮人耳目。

“她知道眼下的形势吗?”

“应该知道一些。”沈方鹤摸不清薛夫人知道多少眼下的形势,但他知道石铁匠跟薛家有来往,石铁匠肯定会把自己知道的跟薛夫人讲,但石铁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呢?

“纳兰碎玉有多少人在青瓦坊?”

“不知道,”沈方鹤是不知道,有些事也不便去问,因为有严讌儿夹在中间,有许多事都不便打听。

“纳兰碎玉知不知道他薛家的事?”

“也不知道!”

侯沧海突然觉得有点头疼,太多摸不清的东西让人无法决定怎么往下走,眼下的青瓦坊就像一个谜,一个看不清谜面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