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相对

第三十七章 做你的眼睛,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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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雨声清脆却显寂寥。

麦茫茫的呼吸渐渐和缓了下来,她垂下头,把头靠在顾臻的颈侧,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她因疼痛转醒。她贴在顾臻的背上,汲取温暖。他用脖子和肩卡着伞,拍了拍她:“你继续睡,到了营地我叫醒你。”

“不想睡。”

她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她像孩子似的唱反调,顾臻侧过脸,眼里带着纵容意味的笑意:“那你想怎么样?”

麦茫茫捂上顾臻的眼睛:“我来给你指路,做你的眼睛,好不好?”

顾臻回答:“好,成为我的眼睛。”

成为我的一部分。他在心里补充。

麦茫茫意识到这动作的亲密性,但是总比不过她的心贴着他的背脊那么亲密。她在顾臻的耳畔轻声指着路,他的方向感极好,两人如此配合下来,竟真的到达了营地。

另一名失踪的同学是失足摔下山崖的,情况比麦茫茫严重,因此,那位同学成了救援人员的主要关注对象。老师听说麦茫茫除了腿脚受伤外,其余一切安好,而且麦茫茫说她明早还想看日出,老师便先送那位同学下山去医院了。

这场意外并未惊动其余的同学,他们同山岭一起沉睡着。顾臻毫无睡意,在帐篷里闭眼休憩了几个小时,凌晨五点左右的时候,他来到麦茫茫的帐篷外。

麦茫茫探出脑袋,睁着惺忪的睡眼问:“看日出吗?”

顾臻半蹲下身:“你没睡?”

“没睡,在想你在做什么。”麦茫茫朝他张开双臂,“麻烦你做我的轮椅啦。”

麦茫茫像是索取拥抱的孩童,顾臻不免觉得好笑。他俯下身,将她从帐篷里横抱出来。

预料到观景台上会人满为患,顾臻和麦茫茫默契地避开人群,选择了另一个鲜为人知、视野尚可的位置看日出。

休整了半夜,麦茫茫已经可以独自站立了,顾臻在她前方,将内侧平坦安全的位置留给她。

俯瞰群峰,天风振袖,顾臻地处高位,侧影英俊挺拔。他虽在气势恢宏的辽阔景象中,却并不失色。

顾臻回头,牵着她的手:“来这看。”

麦茫茫欣赏了没多久,一阵风吹过,有碎石滚落,周围无遮无拦,她又有些恐高,一时受了惊吓。

顾臻及时地拉住她,她回首,对上他的眼睛。顾臻停了停,笑着问道:“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麦茫茫绽放出笑容:“我才不怕。”

麦茫茫笑脸明媚,美丽绝伦,对比之下,玫瑰色的霞光也显得暗淡。顾臻不免失神了片刻,自后拥着她,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动作。

峦霭浮浮,云海迷蒙,远处的天色还是淡蓝色的,离两人越近的天空越是明亮。红霞覆盖浓云,金色的光华从缝隙中破出,扑到她眼前,撞得人心弦震颤。

时空压缩,重叠在这一瞬。

麦茫茫感觉在翡山,顾臻已经与她坦诚地交心了,可是距离两人成为正式的男女朋友,似乎还差最后一千米的距离。

顾臻不言语,麦茫茫只好试探着继续向前。

下午顾臻来自习室比较早,只有麦茫茫比他先到。她坐在座位上看着书。

他桌面上摆着一盒荔枝,他将荔枝挪到一边。

麦茫茫放下书,撑着下巴看他,幽幽地开口:“吃别的女生送的东西,却不吃我送的,你总不会是看谁更漂亮就吃谁送的东西吧?”

顾臻微笑道:“我不吃反季水果,怕酸掉牙。”

这不是暗讽她吃醋?麦茫茫瞪他:“你……”

这段时间她每天给顾臻发“早安”“晚安”,顾臻完全看心情回复,她的大小姐脾气早已经濒临发作的边缘。

顾臻有恃无恐地说:“我怎么了?”

鉴于自己暂时处于下风,麦茫茫耐着性子,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我挑的是水果店里最好的荔枝,送给你的又是我挑的荔枝里面最好的,不会酸到你的。”

她问:“难道要我亲手帮你剥,你才吃?”

顾臻肯定没这么想,但她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乐见其成。

麦茫茫捡了一颗荔枝,剥掉鲜红的外壳,把白净的果肉拈在指尖,但没有把它递给顾臻,而是用唇含着一小半,倾身上前,送到他的嘴边。

他明显没有预料到她会来这一出,怔了一瞬。

麦茫茫眉睫深浓,眼睛倒是浅棕色的,她直视着他,呼吸近在咫尺。

顾臻用手取下她嘴里的那颗荔枝,她咬着的那一侧果肉是温热的。

顾臻将荔枝放进嘴里,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实际接触。麦茫茫耳朵发红,借物自喻:“‘最好’和‘最好’,不是很相配吗?”

王梓铭和张钦打打闹闹地从后门进来,麦茫茫赶紧坐正,顾臻后知后觉地咀嚼着果肉,汁水很甜。

“嘿。”张钦站在顾臻身后,抓着他的双肩前后摇晃,“等会儿体育课有一千米测试,你准备得怎么样?”

顾臻把果核吐进垃圾袋,无所谓地道:“有什么好准备的?”

张钦注意到顾臻的动作,问:“你在吃什么?”

顾臻默默地把荔枝盒收进抽屉:“没什么。”

张钦嗤笑:“看你那小气劲,我还能抢你的?”

王梓铭提醒道:“等会儿我们就跟着你跑了啊,跑个满分至少没问题。”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聚集在东操场,做完热身运动后,老师让男女分列,男生上跑道,女生则三两结伴,抱膝坐在草地上休息。

麦茫茫突然举手:“老师,我也要跑。”

“女生下周测试八百米。”

麦茫茫理由充分:“所以我提前预演一次。”

体育老师上下打量了一番麦茫茫。这学生他有印象,毫无运动细胞,不仅参加运动不积极,过去测试八百米的成绩还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今天她居然主动提出要预跑。

魏清甯拉了拉她的衣袖:“茫茫,你没开玩笑吧?”

体育老师答应她:“行,精神可嘉。”

顾臻站在跑道的最外侧,麦茫茫从末尾加入,刚好排在他旁边。他瞥了她一眼,不认可道:“没必要。”

王梓铭附和道:“对啊,麦大小姐,小心累倒。”

麦茫茫不以为意地说:“今时不同往日,我练过了。”

“预备,三、二、一,跑!”

体育老师掐着秒表,落下手臂,男生们反应很快,像离弦的箭似的冲出去,麦茫茫用短跑的速度,勉强能跟上顾臻。

魏清甯看着远处两个人并排跑着的身影,旁边的女同学和魏清甯讨论:“茫茫没事吧?连长跑也要和顾臻争第一。”

麦茫茫高估了自己——刚跑完半程,她就眼前发黑,喉咙干疼,连路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分出心思管顾臻了。身边不断有人超越她,她落在最后,只能咬紧牙关坚持。

顾臻放缓脚步,等麦茫茫经过时,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你别勉强。”

麦茫茫惊讶地道:“你怎么落后这么多?”

顾臻的气息很平稳:“跑累了,散散步也不错。”

麦茫茫无语:“我跑得也没有那么慢。”

“你练得不够,”顾臻弯起唇角,“可能需要我监督你每天跑五圈。”

麦茫茫浑浑噩噩的,慢半拍地意识到他是在约她跑步。她眼前是一千米的最后一个弯道,弯道掩在不见光的阴影里,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能够跨过去,到达终点了。

她笑着说:“那我跑得很慢,你要等我。”

顾臻看向别处,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管你跑得是快还是慢,我都会和你保持同步。”

一直如此。他在心里补充道。

自然而然地,顾臻等她的代价是,他差一点不及格。体育老师不太满意,张钦主动帮顾臻开脱,说顾臻身体不舒服,这才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