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烈日炎炎的中午,娇娇双手抱着她怀胎九个多月的大肚子,拼命地在北京站前广场密集的人群中奔跑。身后,是李元亮和他妈,他们在疯狂地追赶娇娇,他们叫喊着,威胁着,想把娇娇带走。并且告诉她,只要跟我们回去把孩子生下来,以后你去哪里都没人阻拦。娇娇吃力地拨开阻挡她的人群,双腿又酸又麻,很快就要被他们给抓住了。这个时候,娇娇惊奇地发现,她的妈妈正好出现在她的正前方,娇娇喜出望外,赶紧叫她妈救自己。可是,她妈面目狰狞地一把抓起娇娇,把她交给随后赶到的元亮,元亮妈突然用力地在娇娇的肚子上一掏,便把她的孩子给抓了出来,然后,抱着那血淋淋的孩子走掉了。娇娇摸着她那空虚的肚子,整个人瘫倒下去,站前广场上的人群把她团团围住,指着她大声议论着、指责着。娇娇绝望地仰头想把泪水给控回去,却被刺眼的阳光灼伤了双眼。
一道强光照进娇娇朦胧的左眼,左眼之后,移到右眼。
林大夫扒开娇娇紧闭的眼皮,用手电筒挨个照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醒啦?做梦了吧?”护士帮林大夫把手电筒放回桌上,又来调节娇娇的静脉滴注控制阀。
“还不错,母子都挺好,在这住院三天就可以出院了。”林大夫看着面色红润了一些的娇娇,安慰她说。
娇娇吃力地挤出的第一句话竟是:“林大夫,我欠你一条命!”
“不是一条,是两条。”林大夫看了一眼娇娇身旁的孩子笑道。
护士小赵心有余悸地说:“你刚才可真够险的,要不是林大夫有经验,恐怕真要一尸两命了!”
“别胡说!去输液室值班去,这边我亲自看着。”林大夫把她办公的椅子搬了过来,坐在娇娇的床边,摸着娇娇身旁那个刚刚降生的宝宝,满眼慈爱地看着。
娇娇侧着头,也看着自己的儿子:“谢谢你,林大夫!”
林大夫:“不用再说谢谢了,救死扶伤是我们做医生的天职,这话不是你提醒我的吗?”
娇娇被她这么一说,立即尴尬起来。
林大夫:“你就在我这屋里安心地住着,三天以后再走。”
娇娇突然又是一阵内疚:“那您看病怎么办?会影响您工作吧?”
林大夫:“没事。我这一天到晚也来不了几个病人,都是些老街坊,来了就直奔输液室找小赵去了。”
娇娇突然用力向上坐起来一点:“林大夫,我差点害了您,我向您道歉!”
林大夫回身把桌上那张娇娇写的证明拿在手里:“你是说这个吗?其实你不写这个证明我也不能见死不救。我还没老糊涂,人命和一份工作比较的话,我还能分得清哪个重要。要是真因为这个受处分的话,那也值。你看这个孩子,多好呀,白白净净的,大眼睛,双眼皮,跟你长得多像呀!”
娇娇只是暗自流泪,无言以报。
林大夫起身,坐回她的办公桌去:“行了,别哭了,生个大胖小子还哭?跟你比的话,那我得哭死,我生个闺女不说,我闺女生的还是闺女!”
娇娇突然感觉她的全身被一股暖流灌入,使她瞬间恢复力气,她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咕咚一声跪在水泥地上:“对不起,林大夫,我利用了您的善心!”
林大夫赶忙过来把娇娇扶起,扶她回**躺好:“赶紧躺好,别着急下地。你就不要再道歉了,你这孩子呀,那点小伎俩还骗不了我这老太太。我说过了,救你是我自愿的,现在你和孩子都没事,那就万事大吉了。不过,既然你主动承认错了,那我就管你要个说法吧,你也应该给我个说法,对吗?”
“什么说法?你是说……钱吗?”
“钱你有吗?没有就不要总提钱。说事,你的事。”
聪明的娇娇自然明白林大夫管她要的这个说法是什么,人家救了她,所以现在也没有理由再去骗人家。
娇娇低着头,用手指轻轻地触碰她的小孩那稚嫩的小手:“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他妈不同意我们结婚。我妈逼我把孩子打掉,我舍不得打,就从山东老家逃了出来。后来,我住的地下室被小偷给偷了,也就没了生孩子的钱。于是,情急之下,就找您了。”
林大夫边听边点头:“嗯,简单清楚,合情合理。那你告诉我,孩子他的父亲,打算要这个孩子吗?”
娇娇把她的头压得更低了:“他说要,可是我不想给他。我想自己带着孩子过。”
林大夫长叹了一口气说:“这我就得说你了。孩子毕竟是有爹的,你呀,应该等身体养好了,就赶紧回老家去,跟孩子的父亲好好商量一下,先把孩子的抚养权和户口问题给落实。这才是正事,你也别在北京了,北京不适合你这样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闯**,你应该找个依靠,找个能照顾你们母子的人。”
平心而论,林大夫说的这些话是特别中肯的,是一个充满人生阅历和社会经验的人对娇娇这个年轻人指出的最好后路。但是娇娇用沉默抗拒了这种好心的建议,在关于孩子这个事情上,在孩子还没出生以前,娇娇就做好了一切决定,并且不打算更改。
她想自己带着这个孩子生活下去,把他抚养成人,并且,绝不让李元亮知道。
娇娇的这个决定的另一种解释是,将来也许她的孩子可以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但是绝对不让李元亮知道他有这个孩子。
这可能就是娇娇这个年轻女人的恨。
此刻,在林大夫诊室内,这个相对外界较为隐蔽的空间里,林大夫似乎体会到了娇娇内心中的这种倔强和恨意,在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面前的年轻人,是一个可以用生命去捍卫她的意志的人。面对这个漂亮女孩,面对这样倔强的年轻母亲,和她身边的早产婴儿,林大夫此时只有心疼的心情了。
“把孩子抱起来喂奶吧,可以喂了,这是你当妈妈要练习的第一步。”
三天时间,林大夫把她的诊室腾出来给娇娇做病房,把娇娇按在这里住满了三天才允许她离开。这三天时间里,林大夫特地嘱咐小赵,不让别人进去打扰娇娇,林大夫还特地回家熬了两次汤,一次猪蹄汤,一次鲫鱼汤,帮助娇娇下奶。
在住院的第三天傍晚,娇娇就提出要出院回家,不想再打扰林大夫了。林大夫想让娇娇再住一晚,明早再走,可是娇娇去意已决,林大夫再次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妈妈的倔强,她也就没有再多做挽留。
临走前,林大夫让小赵最后给娇娇和孩子都做了检查,说体温什么的都没问题,才让出院。交代完一切,林大夫就默默地出去了。
等小赵做完检查,娇娇见林大夫还没回来,就问护士:“小赵,你们林大夫怎么还不回来?”
小赵却说:“她估计早就走了。我们林大夫有个软肋,就是特别见不得分别的场面。”
娇娇听了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小赵扶着娇娇出门的时候问道:“对了,你这孩子叫什么呀?起名字了吗?”
这个问题问完以后,娇娇只能把傻笑作为回答了,她在心里合计着,孩子应该叫什么。
小赵:“怎么?还没给起么?要不赶明儿个请林大夫帮着起一个?”
娇娇突然眼睛一亮:“起了,早起好了。叫小乐。”
小赵:“小乐?”
娇娇抱着孩子显得有些兴奋:“对,小乐,裴小乐!”
小赵:“小乐,不错不错,欢乐的乐么?”
小赵一边念着孩子的名字,一边逗他:“小乐,你以后每天都要快快乐乐哟!”
娇娇却说:“不是快乐的乐,是林乐芳的乐!”
小赵愣住了:“林乐芳?我们林大夫!”
娇娇:“对,我要让我的孩子永远记得他的恩人林乐芳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