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开炮。”大冢野恨不得一口吞下突击队,目露凶光,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一只手握着军刀,用力一指,声嘶力竭地吼着。
几发炮弹“咣啷”滑入炮膛,然后“咻”窜了出去,“轰”在树林里爆炸了。
“撤退。”唐汉看到鬼子填炮弹的时候,一声令下,战士们迅速地跳了起来。炮弹在身后爆炸,树木断折,飞沙走石。
“阁下,八路开始逃跑,请允许我带领勇士们冲上去,活捉八路!”一个叫池田秀夫的军曹凑到大冢野的身边,狂热地说。
“哟西,活捉八路,不能放走一个。”大冢野点头。
“跟我冲!”池田秀夫哇哇嚎叫着,一手挥动一把军刀,冲在最前面。大冢野看到池田秀夫和几十个日军快冲进树林的时候,才命令停止炮击。
硝烟没有散尽,鬼子已经冲进了树林。
唐汉,沈九断后,机枪“哒哒”的吼叫声忽然嘎然而止。“团长,我没有子弹了!”沈九叫了起来。
“我也没有子弹了!”另外几个战士纷纷叫了起来。
“同志们,大家快撤退,我去砍鬼子。”龙飞一声大吼,抡起朴刀,迎着鬼子冲了上去。沈九把机枪用一条绳子一套,背在背上,拔出了军刀,吼叫着也冲了上去,树林里响起一阵上刺刀的声音,一个又一个战士端起步枪,冲了回来。
没有人撤退,想撤退也来不及了。
“杀。”唐汉一声怒吼,挺身冲了上去。冲进树林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只见唐汉天神一般冲杀过来,威不可挡,慌忙开枪。唐汉的人在几棵树后面穿掠,子弹都打在树腰上,树屑乱飞。后面的鬼子见八路不逃走反而冲杀了回来,纷纷拉开枪栓,退出子弹。
唐汉冲到一个鬼子前面,一个鬼子嗷地一声怪叫,挺着枪就刺了过来,唐汉不慌不忙一闪,这个鬼子用力过猛,刺刀深深地刺进了树中,一时间居然拔不出来。唐汉飞起一刀,寒光一闪,鬼子的脑袋如西瓜一般滚落在地上。
另外一个鬼子从旁边偷袭唐汉,唐汉后面的龙飞大喊了一声:“团长,小心。”唐汉早听到旁边刺刀劈空的声音,微微一让,那把刺刀从腋下刺了过去,唐汉一胳膊就夹住鬼子的枪杆,顺势就是一肘击在鬼子脸上,那个鬼子皮开肉绽,却并没有送手,龙飞一步跃了过来,挥动朴刀,从后面一刀把鬼子的脑袋劈飞。
树林里树密,人多,双方缠杀在一起,鬼子三八式步枪太长,施展起来不是前面有树木挡住,就是后面有鬼子碍着。鬼子人多,场地并不大,一瞬间就拥挤不堪。唐汉,龙飞,刘仇,沈九,两把朴刀,两把军刀,四个人龙腾虎跃,如砍瓜切菜,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杀!
杀!杀!
唐汉一路冲杀,身边鬼子倒下一片,看到后面鬼子重重叠叠,唐汉吼了一声:“用手榴弹炸鬼子,往鬼子多的地方扔。”
后面几个八路战士如梦初醒,几颗手榴弹延长了几秒时间之后再扔进了鬼子群中,几声爆炸,鬼子被炸倒了一大堆。
战士们一起呐喊着,冲杀了一阵,冲进树林的鬼子被砍掉一半,其余的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树林。
大冢野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这个时候人多并不是优势,反而更容易成为目标:“八嘎,分成几个小队,轮番冲杀!”
一个日本传令兵立刻下达了命令。
池田秀夫是最后一个退出树林的鬼子,他一眼就看见了唐汉,那个浑身血污,挥动军刀砍日本士兵如入无人之境的中国男人。
“只要消灭了这个八路,其余的八路必然不战而逃。”池田秀夫狂妄地一想,人就凶狠地扑向唐汉。
“简直是自寻死路。”唐汉一声冷笑。两人瞬间就缠在一起,两把军刀“叮当”一阵脆响,刚开始几招是池田秀夫凶猛进攻,而唐汉一反击,池田秀夫就手慌脚乱。唐汉忽然虚晃一刀,池田秀夫一声怪叫,用力猛劈一刀,落了个空,刀还没有扬起,唐汉的刀已经落下,正中他的双手腕上,喀嚓!两只手和刀一起掉了下去。而唐汉的另一只手却抓住池田秀夫的皮带,一声怒吼,一只手把池田秀夫举了起来,扔向鬼子群之中。那些鬼子不知道是什么,举着的刺刀也来不及收回,池田秀夫的身体穿在几把刺刀上,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
也就在那一瞬间,树林里忽然想起急促的枪声和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八路军同志来了,”一个战士惊喜地喊了起来。
唐汉回头一看,几十个八路军战士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一般,几挺捷克式轻机枪怒吼着,手榴弹如雨点一般飞进河滩的鬼子之中。
“血魂团的同志们,我们是军区突击连的,我们负责掩护,你们撤退,快。”一个干部模样的人高喊,一边指挥战斗。
一个年轻的战士几个腾越就趴在前面,手中一只步枪,砰砰!几声枪响,一枪就是一个鬼子应声而倒,他的旁边有三个战士,两个趴在他旁边,另一个半蹲在地上,那个年轻战士的子弹一打完,旁边的战士就把自己手中的步枪给他,自己接过枪上子弹。
“好枪法。”唐汉叫了一声。
那个年轻的战士气定神闲,开枪,又一个鬼子应声而倒。
“给我子弹。”沈九把军刀往地上一插,从一个八路战士的弹药带上抢了一个弹匣,安在自己的机枪上,一声吼,也开了火。
河滩上的鬼子趴在地上,无法前进一步。
“八路?支援的八路?”大冢野忽然看到树林里多出了那么多的八路军救援,吃了一惊,正准备下令开炮,后面一个卫兵来报告说:“中尉阁下,多田指挥官命令阁下放八路一条生路。”
“什么?”大冢野怒道:“这是什么命令?”
“这是多田指挥官的命令,违令者,军法从事。”卫兵说。
“八嘎!”
“中尉阁下,多田指挥官特意嘱咐,让你佯攻一阵,放八路逃走,不得有误。”卫兵继续说。
“哟西,我的明白。”大冢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双方又经过了一阵激战,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冢野的部队不敢再追赶,而八路也乘机撤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唐汉团长,我是军区突击连连长何荣贵。”一个三十多岁,粗壮厚实的男人紧握唐汉的大手:“许司令多次说起过团长,英雄盖世,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何连长,真要感谢你们,否则,我们只有和鬼子战死了。”唐汉感谢之后忽然问:“对了,队长,刚才有一个小伙子,那枪法真不错。”
“那是我们军区突击连的宝贝,名字叫宋岭春,十九岁,才参加八路军一年,可是他已经打死了三十七个鬼子,对了,今天的还没有算……”何荣贵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小周,刚才岭春打死了几个鬼子?”
“九个!”一个战士回答。
“叫岭春过来。”何荣贵兴奋地喊。
“不,我们过去。”唐汉说。
两人才站起来,面前已经站着四个战士,中间一个十八九岁,脸色沉稳,一双眼睛平静如水,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步枪的战士立正敬礼:“报告团长,我就是突击连战士宋岭春。”
“好样的,打鬼子就要你这样的人才,一枪一个,又准又狠,还节约子弹!”唐汉先回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和他的手拉在一起,哈哈一笑。
事后唐汉才知道,这个宋岭春从小喜欢打猎,鬼子侵略山东之后,杀害了他的亲人,于是参加了八路军,跟着何荣贵第一次参加战斗,用自己的猎枪打死一个鬼子,缴获了一把三八式步枪,战斗结束之后,因为缴获的武器要上缴,队长命令他把步枪交上去,宋岭春双手抱住步枪,死活不上缴。
“宋岭春同志,你现在已经是八路军战士,八路军战士要讲纪律,缴获的武器要上缴。”何荣贵苦口婆心地做他的思想工作。
“连长,缴获的武器上缴之后是不是用来杀鬼子?”倔强的宋岭春如一头牛一般。
“是。”
“可是我也是用枪打鬼子。”
“但是枪要分配给有经验的老兵。”
“可是我的枪法好,我有了这把枪才能打更多的鬼子。”
“你的枪法有多好?多打鬼子?”何荣贵不耐烦了,喝令几个战士下他的枪,宋岭春一急端起枪大吼:“谁他妈的敢下我的枪,我就跟他玩命。”
何荣贵还真怕这小子一急就开枪,正僵持不下的时候,许世友司令来了,何荣贵慌忙把这件事情报告了。
“小战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八路军战士要服从命令。”许世友不高兴了。
“我枪法好,有把好枪,能多杀鬼子,如果我用猎枪,一次只打死一个鬼子,而且还要距离近。”宋岭春就认这个理由。
“你口口声声说你枪法好,究竟好的什么程度?”许世友一听就来了兴趣。
“这里没人比我枪法好。”宋岭春平静地说。
“吹牛。”战士们一起哄笑。
“那好,你表演一下,给大家看看。”许世友说。
宋岭春指着两百米多米外的一棵苹果树:“司令,你去树上指定五个苹果,如果我全打中了,枪就归我,如果我没有打中,任凭组织上处分。”
“好。”许世友亲自用枝条套住五个苹果,结果宋岭春端起步枪,几乎没有瞄准,五个苹果应声而落,全军震惊。
在以后的战斗之中,他射杀了三十七个鬼子。许世友给他分了两个战士赵小二,王小三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另再分配了一个战士张传方给他填子弹,协助他在战斗之中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就是胶东军区的神枪手宋岭春。
用许世友司令的话说:“胶东军区本司令也只有两个警卫,可是这个宋岭春比老子还牛,他是三个警卫……你们都不要不服气,谁能有他那么大的能耐,老子都可以给他配三个警卫……对了,还可以给他介绍个老婆。”
何荣贵的突击连武器五花八门,大多是缴获的日军装备,比日军一个中队的装备还要充足,而且战斗能力强大,是军区的一把尖刀,负责一些渗透,侦察,狙击,增援战斗,这次就是特意来迎接血魂团的。
乘着夜色,大家不慌不忙地转移,副连长向东文和几十个战士负责殿后,清晨的时候,大家停下来休息,并吃了些干粮。
“报告连长,后面发现了一个人。”一个士兵忽然来报告说。
“什么人?”何荣贵警惕地问道。
“不清楚,这个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士兵说。
“他有没有发现我们?”何荣贵忙问。
“应该没有。”战士说。
“好,我去看看。”何荣贵说。
“我和你一起去。”唐汉站了起来。他旁边的刘仇,龙飞,沈九都站了起来。
几个人来到负责警戒的战士身边,顺着山路望下去,果然在远处时隐时显一个人影。唐汉和何荣贵都有望远镜,两人看了一阵,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看穿的衣服是八路军战士,而且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是个长头发的人……是个女人。”何荣贵奇怪地说。
“是我们血魂团的人。”唐汉已经看清楚那个人是云横山,他背在身上的女人不知道是谁,只看到秀发披散了下来。
唐汉的心猛地一紧。
“是血魂团的人?”刘仇,沈九,龙飞都吃惊地问。
“是云横山。跟我来。”唐汉和十几个跑下去的时候,居然不见了云横山,几个人一起焦急地喊了几声,在一片草丛之中慢慢站起一个人,激动地喊了一声:“团长,我是云横山,我在这里。”
云横山血迹斑斑,伤痕累累,汗水从刚毅如铁的脸庞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眼神坚韧不屈,他的人虽然不高,也瘦,却站得沉稳如岩石一般。
“云横山……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背的人又是谁?”龙飞忙问。
“是李良玉姑娘?”唐汉一步就站到云横山的面前,一只手撩开了垂下的秀发: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立刻跳入了唐汉的眼睛,唐汉的心猛地一颤,手一阵哆嗦,忙移到李良玉的鼻子下面,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李良玉还活着。
“把她放下来。”唐汉伸出双手,抱住李良玉,感觉李良玉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云横山放下了李良玉,立刻挺直了身体,看了唐汉一眼,说:“你们走了之后,刘雄和李姑娘商量着说要来找你们,还问我要不要一起来……我打猎习惯了,就跟着他们来了……”
“刘雄呢?”几个人一起焦急地问。
“被日本鬼子抓走了……李姑娘和我在冲出来的时候都受了伤,我的伤不要紧,但是李姑娘的伤就很危险了。”云横山内疚地说。
唐汉忍着怒火没有发作,何荣贵早喊来了连队的卫生员,抬来了担架,把李良玉放在担架上,先检查了一下,把草药去掉,上了些止血药,绑上绷带。然后又给云横山包扎了一下。
云横山内疚地看了唐汉一眼:“我不要紧,只要李姑娘没事就好。”
“我们必须尽快回军区,只有军区医院才能救李姑娘。”何荣贵说。
唐汉问了一下刘雄被鬼子抓住的大概位置,何荣贵派了几个战士,去联系当地的民兵打探消息,其余的队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军区根据地,把李良玉送进了军区医院。
“报告司令,血魂团前来报到。”唐汉和何荣贵来到司令部。
“好嘛,唐汉,可把你盼来了,听说路上遇到了鬼子?”许世友关切地问。
“是,我们牺牲了二十多个战士,不过,我们杀死的鬼子绝对不少于一百个。”唐汉挺起胸膛,大声回答说。
“好,就要有这样的气势,牺牲二十多个战士,杀死一百多个鬼子,值。”许世友呼地一声站了起来,用拳头擂着桌子,大声说:“我要我的战士以后都这么对我说,拼光了我胶东军区的八路,小鬼子也全部完蛋了,中国就胜利了。”
“杀光鬼子,为牺牲的战士报仇,司令,您给我们下命令吧!”唐汉挺起胸膛,坚定地说。
“这次叫你来,就是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完成,但是还要等一段时间,115师部,八路军总部正在研究行动计划,计划一旦定下来,你们就立刻行动。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好好休息,吃好睡好喝好……对了,我已经命令宰了几匹病马,晚上一起聚聚。”
“是。”唐汉迟疑了一下。
出了司令部,唐汉却让何荣贵带他到军区医院,何荣贵看他焦急的神色,忽然问了句:“团长,那个姑娘是你意中人?”
唐汉猛地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会好起来的。”何荣贵连忙安慰他。
“她不能死,你知道吗,他父亲李四海为了打鬼子,舍弃了自己万贯家产,带着所有的药品参加了八路,而李姑娘也杀过不少的鬼子,她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向四海伯伯交代?”唐汉说。
两人快步来到军区医院,李良玉是一个单独的病房,医生已经检查过了,她的枪伤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严重,子弹从后边打进,从前面穿了出去,前面的创伤面积较大,因为早止住了血,另外上药,生命特征稳定,只是为什么昏迷不醒,医生暂时没有下结论。
一个护士在病房里照顾李良玉,用热水给她擦洗之后,李良玉就是脸色苍白,静静地如沉睡过去了一般。
“病人需要安静,请不要打扰她。”护士是一个年轻文静的姑娘,微微一笑,就露出两个酒窝。
“谢谢你同志,你忙去吧!我在这里照顾她。”唐汉说。
“你是病人什么人?”护士看唐汉一身血污,一脸焦急,问了句。
“这位是血魂团团长唐汉,受伤的是他没过门的……小花护士,多谢你照顾了。”何荣贵忙说。
“原来是血魂团团长唐汉啊?军区里好多战士都提过呢?对了,你有没有衣服换一套,我刚好要洗绷带。”小花看了一眼唐汉,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开说。
“我立刻叫人给团长送一套来。”何荣贵说。
在两人都出去之后,唐汉找了个凳子坐在李良玉的身边,怔怔地望着她,良久,他轻轻地说:“良玉,我是唐汉,我就在你的身边,我知道,你虽然没有醒过来,但是你一定能听到我在说话,你一定要活过来,你不能就这么去了。”
“良玉……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你,我以前想,等把鬼子打跑之后,我就想你求婚,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等你苏醒过来,我就对你说。”病房里只有唐汉低低的诉说声。
很久,很久之后,唐汉无意之中一抬头,却发现李良玉的睫毛下面有两道泪痕,两颗晶莹剔透的眼泪还在脸上。
“良玉。”唐汉颤声道。
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洗过绷带回来的小花给李良玉换药瓶,唐汉才注意到李良玉扎针的左手拳头是握住的。
小花也注意到了唐汉这个细微的眼神,她说:“病人送来的时候,手一直都是这样,当时医生和我都没有把她的手指扳开。”
唐汉点了点头,心中微微一动。
小花出去之后,唐汉轻轻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感觉她的手冰冷。
“良玉,你把手松开吧,良玉……”唐汉轻轻地说,然后,他感觉李良玉的指头微微动了一下,唐汉用手轻轻地就把她的手指头松开,一个硬硬的东西落在他的手心。
“良玉。”唐汉还没有说出话来,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龙飞,沈九和血魂团的战士们都来了。
“团长,我们能进来看看李姑娘吗?”龙飞小声地说。
唐汉嗯了声,大家都轻轻地进来,站了满满一屋。
没有人说话。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只有云横山脸上是内疚和不安。
唐汉缓缓地看了大家一眼,轻声说:“李姑娘没有生命危险,大家不用担心,都回去好好休息,我们还有重要的任务。”
“是。”
云横山是最后一个走出去,走的时候还看了唐汉一眼,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你的伤好些了吗?”唐汉关切地问。
“我真的不要紧。”云横山小声地说。
“好好养伤。”
“是。”
许世友得到李良玉受伤的消息,亲自来看望,而且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军区医院的医生们经过缜密地检查之后,也没有找到她昏迷的原因。
“病人的脉搏正常,生命特征平稳,但是他昏迷不醒,可能只有两个,第一,病人的脑部受到创伤,这一种可能性不大,因为我们仔细检查过,病人的头部并没有明显的碰撞伤痕,至少表面上没有创伤,不过也不排除头部里面受到创伤的可能。”主治军医正详细地给唐汉说明李良玉的病情。
唐汉静静地听着。
“另一种可能就是药物昏迷,也就是说病人误食了含有剧毒的食物,如河豚,毒蛇之内,或者身上被注射了这类毒药,导致长期昏迷不醒。”军医继续说。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能不能查出来?”唐汉心中微微一动。
“理论上是能,但是我们军区医院的设备太简陋了,如果在上海,天津那些大城市,一定能查出来。”军医遗憾地摇了摇头。
唐汉一直在医院细心地照料李良玉,几天之后,龙飞跑到医院报告说:“团长,刘雄找到了。”
“在哪里?他怎么样了?”唐汉忙问,不过看到龙飞一脸阴沉的神色,唐汉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雄的尸体在一个用树枝捆绑好的担架上,身上盖了几件军装,唐汉揭开衣服,刘雄身上的血已经流干,浑身上下都是一个个窟窿,触目惊心。旁边放着一堆血迹斑斑的铁钉子。
几个战士说,他们是从树上把刘雄拔出来的。
站在四周的战士有的在低低地哭泣。
刘雄的一张脸却是平静的,眼睛没有合上,眼神里满是轻蔑与不屑,嘴角上还残留着骄傲与不屈的微笑。
唐汉轻轻地给他合上眼睛,暗暗地说:“兄弟,我会给你报仇的,你安心去吧!”
“给刘雄报仇!”刘仇的眼泪忽然“哗”地一下就滚落了下来,悲痛地大喊了一声。
“给刘雄报仇,报仇!”战士们一起喊了起来。
“仇。一定要报的!不仅仅是给刘雄一个人报仇,而是要给全中国死难的老百姓,革命战士们报仇。”唐汉站了起来,一声大吼,惊天动地。
这天下午,唐汉刚刚给李良玉擦洗过后,正和护士小花说话,病房外有人探头看了一眼。
“谁?”唐汉问。
“是我,团长。”进来的却是神枪手宋岭春。
“找我有什么事情?”唐汉问。
“是这样的,大家都说团长刀法非常厉害,砍了不少鬼子,我想让团长教我几招,好对付鬼子。”宋岭春憨厚地笑了笑。
“你那么好的枪法,对付鬼子就用枪,一枪一个,干净利索,不用练刀吧?”唐汉微微一笑。
“团长,万一哪一天没有子弹了呢?教几招吧!”宋岭春铁了心要学。
“好,就在医院外面的草地上,我教你。”
“要教砍鬼子最有效的刀法。”
唐汉走出去,才发现外面还有三个人,都是保护宋岭春的三个战士,每人都提了一把大刀,唐汉耐心地教了四个人几招,让他们分对练习,四人正练习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天空之中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敌机来了。”地面的警报声响起。
一架黑色的日本战斗机从云层里俯冲了下来。
唐汉一惊,冲回病房,才发现医院里有条不紊地把伤兵转移到了防空洞里,唐汉抱起李良玉也进了防空洞,宋岭春和三个战士跟在后面,不过没多久,鬼子的飞机就飞走了。
“鬼子的飞机是来侦察的,妈的,那些家伙只敢在天上飞,敢下来,老子一枪打爆他的头。”宋岭春恨恨地说。
“鬼子的飞机以前经常来吗?”唐汉若有所思地问了句。
“来过,很少来,来了也就是投几颗炸弹就飞走了,鬼子又不知道我们军区总部在这里,而且这里修了很多防空洞,鬼子轰炸也没有用。”宋岭春说。
唐汉把李良玉抱回病房,继续指导四人练习刀法。
傍晚的时候,何荣贵匆匆跑来报告唐汉:“团长,司令命令你跑步到司令部去!”唐汉接到命令,立刻跑到司令部:“报告,血魂团团长唐汉奉命前来,请司令指示。”
“妈的,狗日的小日本欺人太甚!”许世友脸色铁青,把一张电报拍在唐汉的面前,唐汉拿起电报一看,大吃一惊,电报上说的是红崖根据地在下午遭受到了日军十几架飞机的猛烈轰炸,轰炸目标精确,根据地伤亡很大,现在已经转移到山里,继续战斗。
“你说,这小鬼子如何能够知道红崖根据地的准确位置,而且一次出动就是十几架飞机,进行大规模的空袭?”现在司令部里只有许世友,唐汉,何荣贵,还有作战参谋叶立青。几个警卫在外面警戒。
“这就说明日本鬼子准确地了解到了根据地的方位,才能够直接进行大规模空袭!”叶立青说。
“鬼子如何能够准确地了解到根据地的方位?”何荣贵奇怪地问。
“因为鬼子特工混进了红崖根据地,这是唯一的解释。”叶立青苦笑说:“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防空火力对付鬼子的空袭,更没有空中力量和鬼子直接较量!”
“我想鬼子下一部的行动计划就应该是军区总部了,因为前几天鬼子的飞机来侦察过。”唐汉想了想,大胆地说。
许世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鬼子想炸胶东军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是我们有足够的措施应对鬼子的空袭……迟早有一天,八路军战士们会把鬼子的飞机全部炸烂在地上,让小鬼子飞不起来。”
参谋长叶立青展开一张山东地图,让唐汉和何荣贵围了过来,指着地图说:“半年前,日军在山东境内的兵力只有正规军两万五千人,而现在,日军的主力师团有四个开进了山东,人数超过了十万人,还有更庞大的伪军部队。日军大规模进入山东的目的,第一是为了应对盟军从山东沿海登陆,但这仅仅是日本鬼子的作战计划,因为现在盟军从山东登陆的作战计划根本就没有出来。第二,妄图一口吞掉我山东八路军根据地,扑灭我抗日的烈火,日军已经开始行动,而我八路军,全中国人民,和鬼子决战的时候到了。”
唐汉和何荣贵挺直了身体,坚决地说了声:“是,和鬼子决战的时候到了!”
“八路军115师部,八路军总部制定的山东作战计划: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抗日力量,消灭一切反动队伍,给日本鬼子以毁灭性的打击,把所有的鬼子赶出中国的土地……现在山东境内,大土匪刘黑七,此人投降日本鬼子,多次扫**我根据地,给我根据地造成巨大的伤亡。虽然我八路军各部多次围剿刘黑七,但是此人阴险狡诈,屡次逃脱,如今在鲁中,鲁南一带流窜,卖国求荣,杀人放火,民怨滔天。不除掉此人,就无法团结山东的抗战力量。”叶立青分析说。
“现在你应该知道我让你到军区来的目的吧?”许世友接过叶立青的话继续说:“我要你带领一个连队,伪装成土匪,从胶东往鲁中一带,寻找刘黑七,不择一切手段消灭他,当然,鲁中,鲁南的八路军部队也在围剿刘黑七,这是我们115师的重点作战任务,各部都会协调作战,如果你能抢在别人的前面干掉刘黑七,就是给我胶东军区大大的长脸。”
“是不是我们的行动绝对自由?”唐汉立刻问了句。
“你想绝对自由?”参谋长严肃地说:“首先你不能违反军纪。”
“刘黑七狡猾多端,今天在鲁中,说不定过几天就流窜到山西境内去了,要消灭他就必须跟着他。”唐汉说。
“只要能消灭他,追到天涯海角也行。”许世友一口定音。
“是。”唐汉大声地说:“请问司令我带的队伍是不是突击连队?”
“是,杨国威的侦察连,何荣贵的突击连,都是我一手带起来,作战能力最强的连队,我把这两个连队给你,就是看中你胆大心细,勇敢顽强的作风,我要你们成为军区最锋利的尖刀,只要一出,就能给敌人以致命一击。”许世友说。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唐汉忽然问。
“等几天,你先和战士们磨合一下,也要准备一下。”
几天之后,何荣贵集合了自己的连队和唐汉带来的突击队,整齐排列之后,何荣贵大声说:“同志们,突击连现在整编进八路军血魂团,现在,请团长唐汉讲话。”
“同志们好。”唐汉看了大家一眼。
“团长好。”战士们大声回答说。
“我给大家的第一个命令:脱下你们的军装,换下这些服装。”唐汉用手一指摆放在队伍前面的几个大箩筐,里面是一些老百姓穿过的衣服,五花八门。
“报告团长,我有话要说。”一个战士大声说。
“说。”唐汉双眉一扬,果断地说。
“为什么要我们脱下八路军军服,我们是军人,不穿军服的人还是军人吗?”这个战士认真地问。
“问得好,我们是八路军战士,穿着军装是八路军战士,脱下军装之后更是八路军战士,八路军血魂团是一个尖刀队伍,要去执行一个特别的任务,我们要打扮成土匪,所以,必须要脱下军装,还有疑问吗?”唐汉严厉地看了大家一眼,严肃地问。
“没有了。”战士们一起回答。
“脱。”唐汉一声令下。
队伍之中立刻响起一阵“唆唆”的脱衣声。
“换衣服。”
一阵忙乱之后,大家互相打量着,会意地笑起来。
“大家现在尽情地笑,想怎么笑就怎么笑。”唐汉下了这个命令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战士们早已经憋不住了,一起大笑,甚至有几个战士捧腹在地上打滚。
笑过之后,唐汉把沈九拉到大家的前面,沈九穿着黑色对襟衣,里面穿着白色褂子,腰带上插着支驳壳枪,背上背着把军刀,嘴角含着一个烟斗,大头皮鞋,横眉竖目,一脸凶相。
“各位兄弟,从现在起,我们不能称同志,改称兄弟,这位就是我们的大当家,你们要叫他九爷,我是二当家,叫唐爷,何荣贵是三当家,叫何爷,向东文叫向爷……”唐汉一本正经,大家又笑成一团。
“唐爷,我们真的成为土匪了。”一个战士哈哈大笑。
“现在请九爷给大家讲江湖上的黑话……”在唐汉刚把沈九推前来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然响起飞机的轰鸣声,下面也响起了警报声。
“鬼子的飞机,大家就地卧倒,注意隐蔽,不要暴露在鬼子的枪口之下。”唐汉吼了一声,战士们迅速地散开,卧倒,隐蔽。
四架飞机从云层里呼啸着钻了出来,扔下了几颗炸弹,却并没有离开,一直在附近盘旋,有的时候飞机猛地冲下来,机枪对着地面就是一阵扫射,也许这些日军飞机很少遭受到打击,根本没有把下面的机枪放在眼中。
“机枪,把狗日的日军飞机打下来。”唐汉一声令下,四挺轻机枪就对着天上的飞机扫射,机枪突突地吼着,子弹壳纷纷地跳了出来,叮叮当当跌在地上。
四架飞机继续在天空之中盘旋。
宋岭春和赵小二,王小三,张传方四人都是面朝天地躺在地上的,宋岭春双手紧紧握着步枪,瞪着一双虎眼,他想过了,鬼子的飞机扑下来的时候,最低的时候距离地面只有一两百米,这个时候如果能打中飞机的油箱,油箱一旦爆炸,飞机不就被打下来了吗?
有两架飞机俯冲下来,想找轰炸和扫射的目标。宋岭春一声大喝,一个翻身就跃了起来,枪指长天。
两架飞机上的日军飞行员显然都看见了宋岭春,而且也看见他手中端的不过是一支步枪而已。难道一支步枪可以打下一架飞机?
简直是异想天开!
飞机上的鬼子咧开大嘴想笑。
一架飞机俯冲下来,一排子弹从宋岭春的脚边打出了一条直线,溅起一排尘土。
宋岭春如磐石一般,屹然不动。连眼睛也没有眨动一下。
另一架飞机也俯冲了下来,宋岭春可以清楚地看见飞机上有两个鬼子,一个驾驶,一个机枪手,那个驾驶飞机的鬼子甚至探出头来,似乎在寻找攻击的目标。
机会来了。
宋岭春本来是要寻找鬼子飞机的油箱,但是在鬼子飞行员把头探出来张望的那一瞬间,宋岭春闪过了一个念头:打他狗日的小鬼子脑袋。枪口一抬,果断地抠动扳机,一颗愤怒的子弹冲出了枪膛……
然后,宋岭春发出了一声气吞山河的怒吼:“下来!”
他看得请清楚楚,那颗子弹,正打在鬼子飞行员的脑袋上,那颗罪恶的脑袋,如西瓜一般爆开了。
俯冲下来的飞机挟着巨大的呼啸声,一头撞击在一个小山头,腾起一片巨大的火光,窜起一股浓烟,然后才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我打中了。”宋岭春一手举着步枪,高高地跳了起来。赵小二,王小三,张传方三人目瞪口呆,然后发出一声欢呼,涌了上来,把宋岭春抬了起来,抛向天空,一边抛,一边大喊:“打中了,宋岭春打中鬼子飞机了,宋岭春打中鬼子的飞机了。”
三架日军飞机仓皇逃窜了。
突击连的战士们都涌了过来,一片欢呼,整个军区沸腾了。
一个战士,一把步枪,打下了一架鬼子的飞机。
简直像一个神话传说。
当天夜里,军区杀牛宰马。许世友司令亲自到连队和大家一起欢庆。许世友酒量惊人,只要有战士敬酒,来者不拒,唐汉一高兴也多喝了几杯,许司令显然也喝多了点,大声对唐汉说:“鬼子的飞机打下来了,酒也喝了,唐汉,你明天一早带领你的连队执行任务去吧,对了,我们去商量一下行动计划,大家继续喝,难得今天高兴,大家要喝个痛快,从明天起,你们就不准喝酒了,哈哈……”
唐汉也站了起来,对大家说:“既然司令发话了,你们继续喝,对了,刘仇,你在这里看着,哪个喝酒不爽快的,给我记下来,等一下老子回来收拾他。”一边说,一边摇晃着,跟司令走了。
在唐汉和许世友走了几分钟之后,云横山站了起来,要出门,走到门前的时候被刘仇一把拦住:“团长说了,喝酒的时候,不许临阵逃脱!”
“我不是逃,要上茅房,你小子喝酒能喝过我吗?”云横山横了他一眼,手一推,刘仇退了几步,让开了一条路:“要早点回来。”
“知道了。”云横山冷笑了一声。
这里是军区的中心,是突击连的营地,所有的战士都在喝酒,只有突击连的会议室里亮着煤油灯。云横山如黑色的幽灵一般,迅速地来到会议室外面,外面没有警卫,透过布帘子,里面有两个模糊的背影,还隐隐约约有人的低声交谈声。
云横山心头狂喜,从腰上取下两颗手榴弹,拔了引线,延缓了几秒种,扔了进去,然后他的人一个箭步,窜到一堵墙上,翻过墙头。
轰,轰,两声爆炸。
“成功了。”云横山兴奋地叫了一声,他的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湮灭,自己他自己才能听见。
云横山并没有想到逃走,他知道爆炸一响,突击连一定乱成一团,军区最高司令一死,血魂团团长唐汉被杀,军区想追查凶手,简直难于登天。
不过云横山的如意算盘错了。
他刚落下墙,还没有翻身起来,只感觉自己的脚下有一股凌厉的冷风,然后听见“喀嚓”,清脆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
云横山不知道,他现在想到的是自己已经面临危险,唯一的出路是先逃走。但是他窜出几步之后,才感觉到自己的右脚掌到小腿之间一阵剧烈的疼痛。
难道刚才那清脆的声音是自己的脚骨折断的时候发出的?
如果真的是,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但是,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能离开这里。
云横山还想逃走,耳朵边忽然响起一个冰冷而且威严的声音:“站住,还想逃走吗?”
唐汉,居然是唐汉的声音。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云横山倏地转过头去,从墙内透出的火光下,只见唐汉如山岳一般屹立着,一手提着“斩风刀”,在那一瞬间,云横山明白了,刚才自己翻滚到墙角下的时候,唐汉用刀偷袭了自己,不是用刀锋,而是用刀背,打碎了自己的脚关节骨头。
如果是这样,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完全落空了?自己早掉进了唐汉设计的一个圈子之中,他是如何能够识破自己的呢?
云横山来不及想这些了,现在唐汉就在自己的眼前,自己虽然脚受了伤,要杀一个人还是有机会的,他是一个特工,自己的生命是大日本帝国的,无条件的献出一切。他要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完成任务。
云横山一声低吼,如一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饿狼,垂死挣扎。他从腰上拔出短刀,一尺多长,但是杀人足够了。
云横山的短刀寒光闪闪。
在云横山扑向唐汉的那一瞬间,唐汉把自己的斩风刀扔在一边,他的右手闪电一般抓住了云横山的手腕,云横山的刀尖距离唐汉的身体只有几寸远,唐汉抓住他的右手之时,一只脚早踢在云横山的小腹。云横山的人立刻腾飞起来,落下地的时候,唐汉的左手按住他的脖子,反扭住他的右手,在地上往前蹭了两尺远。
虽然这不是摔跤,但是唐汉用的却是摔跤招式之中最狠毒的一招:地上见。
云横山发出沉闷的惨叫声。唐汉翻身用膝盖顶住了云横山的背心,把云横山的两只手反扭了过来,火光闪亮,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之后,一群战士冲了过来,大家纷纷喊:“在这里,捉住了,捉住了。”
“把他的衣服扒下来。”唐汉起身,把云横山也拉了起来,云横山鼻子被磨平了,一张脸血肉模糊,根本认不出是谁,而且人也在短暂的时间内失去了知觉。几个战士七手八脚地把云横山的衣服扒了个精光。
“找绳子来。”唐汉拖着云横山,进了营地里面,把云横山绑在一个柱子上。许世友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就是这个家伙想杀老子?这个家伙是什么人?”
“日本特工。”
“狗日的日本特工,混进我们军区来了。”战士们七嘴八舌。
唐汉把云横山的内衣放在一张桌子上面,用斩风刀把内衣一寸一寸割开,首先从左边衣领里发现了一小袋药品,再从内衣下面的夹层里发现一些粉末状的药品……战士们惊奇地看着唐汉:“团长,这是些什么药品?”
“这是用来自杀的药品,这些是特效的急救药品。”唐汉平静地给大家介绍说。
“狗日的日本特工,行头不少嘛!”许世友笑了笑。
“打死这个狗日的特工。”一个战士愤怒地叫了一声,其余的战士立刻喊了起来,群情激愤。
“那有那么轻易让他死?”许世友瞪了一眼,吼道:“老子还要好好审问。”
一桶冷水泼在云横山的身上,云横山哼了一声,苏醒了过来。他的眼神如燃烧过的灰一般绝望,冰冷。
“唐汉。”云横山的眼睛落在唐汉的脸上,久久没有离开过,良久,他轻轻地叹息了声:“你是中国最勇敢的军人,不能杀了你,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遗憾!”
“你已经没有了这个机会!”唐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云横山沉默:“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识破我的身份的吗?”
“从你背着昏迷不醒的李良玉来到军区的时候,因为我们刚刚和鬼子打过一仗,以一个人带着一个伤兵想突破鬼子的防线并不容易,因为我们面对的一个大队的鬼子。”唐汉冷静地说。
“我猜测,是你鼓动刘雄和李良玉违反军纪,从红崖根据地跟到胶东军区,你的目的,第一,刺杀军区司令,第二,把军区的主要方位确定下来,让日军飞机进行轰炸,地面大部队扫**……你们在路上当然会遇到日军,为了安全到达胶东军区根据地,你开枪打伤了李良玉,你不打死她的原因是为了更方便地混入军区,取得我的信任,而刘雄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被日本人钉死在树上。”唐汉说。
“我也知道迟早会暴露自己,但是你这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你难道不怕冤枉一个好人?”云横山不服气地问了句。
“这的确只是猜测,但是李良玉的身上却有很多疑点,她的腰上中枪,子弹从前面穿了出去,却并没有大量失血,因为你使用了止血药粉,然后在上面缚了一些草药,你也许调查过我,却不知道,我们中国人习武,一般都懂草药,在荒山野岭之上,用草药止血,没那么彻底……李良玉昏迷不醒,军医告诉我有两个可能,第一是脑部受到剧烈的外伤,内伤,震**才有可能出现这个症状,我照顾她的时候,仔细地检查过她的脑袋,没有遭受打击的痕迹。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药物昏迷。如果误服有毒的食物或者毒药,那么在嘴唇会反应出来,而她的嘴唇没有反应,这就只能是注射药品,所以,我在她的发梢找到一个针孔……”唐汉看了一眼云横山,说出了一个更让云横山吃惊的证据:“李良玉还给了我一个怀疑你的理由,因为她的左手心握了一颗小石头,她为什么要握一颗小石头,说明她知道你要到军区来的目的,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昏迷,她就是在暗示我,因为你擅长用弹弓,打的是石头。”
云横山睁大眼睛,忽然绝望地嚎叫了一声:“怎么可能?”
“你是百密一疏,你想不到这点,李良玉虽然在昏迷之中,她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过,连军医抢救她的时候,但是她是有意识的,她能听懂我对她的讲话声,她甚至能感觉我在她的身边……在几天前,红崖根据地遭受到日本飞机的轰炸,电报传过来之后,我更坚信你不是中国人,而是日本特工,因为你熟悉了红崖根据地的地形,在路上遇到日军又能把消息传回去,日军才能准确地轰炸红崖根据地……为了引出你,我和许司令商量这么做,因为很快就要离开胶东军区根据地,一旦离开,你就没有机会刺杀司令,所以,你一定会出手。”
云横山忽然发出了一阵狂笑声。
没有人知道他笑什么。
但是,他的笑声忽然就停了下来,头也软了下来,一道鲜血从嘴巴里流了出来,唐汉吃了一惊,用手抬起云横山的脑袋,看了一眼:“这个狗日的咬断舌头自尽了。”
“太便宜他了,该千刀万剐才解恨。”许世友恨恨地说。
军区医院。已经是深夜。
唐汉来到李良玉的病房,小花护士执夜班,病房里只有一支蜡烛。烛光下,李良玉静静地躺着。
“团长,李良玉同志的手有动了,军医说,她很快就能苏醒过来,她不会有事情的,只是睡着了。”小花忙安慰唐汉说。
“真的吗?”唐汉的心一阵颤动,惊喜地问。
“真的,军医说找到了病根就能对症下药,你不要太担心了。”
“谢谢,你忙去吧,我在这里陪李姑娘!”
“有什么事情叫我,我在值班室。”
唐汉坐在床边,柔柔地握住她的双手,轻轻地说:“良玉,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去执行任务了,也许要去得久一点,但是我每一天都会想你,任务完成之后,我就回来看你,那个时候,你就醒了。”
李良玉的手指在他的手心微微颤动。
“我知道你能听得见我说话,我爱你!睁开眼睛吧!看我一眼!只要看我一眼就够了。”唐汉深情地说。
他盯着她的脸,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两颗晶莹的泪珠慢慢地滴了出来。
“良玉。”唐汉俯身下去,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也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一个深情的呼唤声:“唐汉……”
唐汉猛地抬起头,他看到了她的眼睛,她居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永远那么清澈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