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巨雀和银鳞蜥的战斗只是整个比赛的一角,但其中蕴含的火气却代表着整个比赛的基调。
整座场馆之中的斗技场上战火纷飞,火焰与雷电交错,制造着震耳欲聋的声浪,却依旧无法掩盖那些充满怒意的话语。
莫北带着小毛球仔仔细细地感受着每一个人的情绪变化,总体看来,大家虽然都怒不可遏,但依旧存在一条底线:
大家都是受害者,纵有嫌隙,绝不可下狠手,此赛过后,这事翻篇,谁都别翻陈谷旧账。
不过,有一个人在这样的氛围下显得极其特别,群情激奋的时候,此人异常平淡,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一个样貌普普通通的男生,双手插兜,靠在玻璃幕墙上,看乐子一般看着斗技场上的变化。
“小毛球,感知一下那个人,对,就那个穿蓝白卫衣,黑色长筒裤的。”
“叽!”
小毛球晃晃身子,表示答应,感知就已经悄然朝着那个男生延伸而去。
之前莫北总觉得小毛球个子太小,但现在他倒是挺满意小毛球的体型的。
既可以抱着玩不会累,平时召唤出来带在身边也不会很引人注目。
“嗯?”
莫北轻轻皱起了眉头。
“是巧合吗?”
只见得那个男生身体突然僵了僵,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随后小毛球的感知方堪堪抵达,普普通通的愤懑,和大部分的同学差不多。
但是莫北怎么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在这个男生同样捕捉到了莫北的视线的时候。
那双漆黑如深渊,能够吞噬万物的眼睛里,真的有名为愤怒的情绪?
“你好,我看你一直在看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在莫北疑心疑鬼的时候,那个男生倒是看着莫北就大脚步走了过来。
步履平稳,心情平静,无论怎么看,这个男生和普通的高中生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那种隐隐的违和感一直萦绕在莫北心头。
“没,没啥事。哈哈,就看你一个人站在那有点奇怪。”
莫北挠着脑袋,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轻笑了两声,虽然莫北觉得自己的表情都点僵硬,但是大概可能那个男生应该看不出来吧。
男生来到了莫北的身边,转头看向了斗技场,李想和王华已经快分出了胜负,雷鸣巨雀一边发出尖锐的叫声,一边用自己的长腿踹着银鳞蜥的脑袋,在双方灵力枯竭的最后一刻,纯粹的肉体搏斗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你是哪个班的?”
听到男生的问题,莫北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发现他暂时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行动的时候,莫北随口回答。
“五班的,你呢,什么名字啊,我好像没见过你。”
“二班,朱回。”
莫北暗暗将这个名字记下,打算回去的时候就找林叔查查他的底细,很可能朱回只是个普通学生,但是谨慎一些总是没什么坏处。
朱回真的很奇怪,回答完问题之后,就静静地站在莫北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比赛,要是有谁不认识他俩,还以为是一对好朋友在这看比赛呢。
“小毛球,再探再报。”
“叽。”
莫北皱着眉头,将脑电波发送给小毛球。
这二十几天培养出的默契让小毛球再一次伸出了它的感知。
但传回的结果依旧只是有限的愤懑,在场的人里,既没有他讨厌的,甚至感觉他对于黑衣人也没有那么深沉的仇恨。
要知道许多同学对于黑衣人和圣天教现在是恨之入骨。
喂,实在是平静过头了吧。
“嘭。”
伴随着雷鸣巨雀重重一脚踏在银鳞蜥的脑袋上,银鳞蜥的反抗变得慢慢微弱,它努力撑起前肢,试图再度站起。
但那粗短的前肢颤颤巍巍着,还是没能支撑起银鳞蜥遍体鳞伤的躯体。
“结束了。”
王华冷冷地看着李想,指挥着雷鸣巨雀给出最后一击。
同样无比愤怒的雷鸣巨雀高高地提起了它的右爪,对准银鳞蜥的脑袋就要踩下,一道和雷鸣巨雀本体差不多的虚影同时出现在了雷鸣巨雀的身后,让其威势更上一层。
闪耀的雷光缠绕右爪之上,那跳动着的电光宣告着雷鸣巨雀的强大,现在的雷鸣巨雀几乎完全不输战斗刚开始的时候。
“别!”
“不好!”
“白灵!”
在雷鸣巨雀打算踩下的瞬间,王华,宋辞,相南晴同时出声。
一道粉红色的光波早有预料一般,对准雷鸣巨雀就急速飞去。
宋辞一脸怒意地看着王华,刚刚雷鸣巨雀那一脚倘若落下,银鳞蜥断无存活下来的可能,在这场合之下,居然打算下死手吗!
白灵的魅惑如期而至,在雷鸣巨雀即将攻击到银鳞蜥的瞬间,突然就失了神,等到雷鸣巨雀晃晃脑袋,清醒过来的时候,它的右爪和银鳞蜥的脑袋差之毫厘,势大力沉的一击最终只是划破了银鳞蜥左侧的鳞甲。
但王华同样也是一脸惊愕,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杀死李想的宠兽,虽然他和凌掠的死脱不了干系,但是杀死了李想的宠兽,凌掠不就白死了吗,好不容易连人带宠兽都救下来了,结果给自己弄死了,王华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除非能换回凌掠的命,那他还会考虑考虑。
同时小黑也出现在了斗技场上,像一座黑色的大山挡在了银鳞蜥面前,将虚弱的银鳞蜥遮得严严实实。一双金瞳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雷鸣巨雀,一呼一吸,白色雾气从交错的獠牙之中溢出,尽显凶狠。
相南晴站在台下严阵以待,都下死手了,谁知道雷鸣巨雀还会不会发了疯一样继续攻击。
“你干什么!”
宋辞怒气冲冲地来到王华面前,一杯水就泼了上去。
“冷静一点!”
“你刚刚差点杀了自己同学的宠兽知不知道。”
冰水的凉意让王华脑子一愣,但看着眉毛都要缠在一起的宋辞,他赶紧摆手辩解。
“我没有下这种指令,而且我的宠兽都这么累的,满身是伤的,怎么可能能够用出那种攻击。”
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王华还跑到雷鸣巨雀身边。
“我是不是没有下过那种命令,是的话就叫两声。”
看着王华不知所措的模样,宋辞突然就相信了几分。
相南晴来到宋辞身后,压低声音说道。
“说不定是真的,刚刚我看着确实不大对劲。”
“刚刚有一个虚影出现在了雷鸣巨雀身后,也是那个虚影融入雷鸣巨雀身体里,它的攻击才变强的。”
“相信我啊,我真没有!”
王华着急地解释,这时候李想也走了过来,他已经将银鳞蜥收回了御兽空间。
“我相信王华,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听到李想的话,相南晴和宋辞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对王华说道。
“你找医务人员治疗一下,然后就带着你的雷鸣巨雀去校长办公室,让林校长看看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好!”
澄清自己的机会摆在眼前,王华赶忙点了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别看他刚才生气得很,恨不得打死李想得了,但是真遇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的时候,他还是慌了。
李想拍了拍王华的右肩,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去找医务人员。
王华收回雷鸣巨雀之后,也立刻快步赶了上去。
……
“可惜。”
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挂在了朱回的嘴角,莫北刚刚看着相南晴他们的时候,始终用余光偷偷看着身边的男生,看看能不能抓个timing,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你说呢?莫北,”
从朱回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让莫北一瞬之间就有些出神,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他认识我?
他知不知道小毛球能够感知人的情绪?
“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莫北不知道朱回到底想说些什么东西,只好暂时装傻充愣地问道。
“刚……”
刚说出一个字,朱回就将接下来的话都咽了进去,意味深长地看着莫北,摇了摇头。
“没什么。”
“嗯哼哼哼……”
在莫北提起戒备心,思考着朱回接来下是否还会问点啥的时候。
轻快的歌谣声传进了莫北的耳朵,朱回这时候居然唱起了歌来。
“小心!”
又是一阵惊呼。
“吼!”
一朵血花在斗技场上炸开,刚处理完李想和王华之间的事情的相南晴和宋辞立刻转头看去。
另一个斗技场上,某一方的宠兽的攻击也突然得到了莫名其妙的增强,斗技场上两人惊讶诧异的表情已经告诉了相南晴答案。
一人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愤怒。
一人像是心情很差的时候走着走着捡了五十块一样,生气之余还有点庆幸开心。
朱回的歌声没有停止。
斗技场上频发的意外让宋辞和相南晴有些疲于奔命,一个收不住手,还能够解释,现在每一个斗技场都有人的宠兽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地变强,很难不让人怀疑真有人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
朱回站在斗技馆的一角,风轻云淡,目光淡然,周遭同学们开始有些惊慌失措,彼此之间和自己的朋友说着窃窃私语,疑惑,无助,不解的情绪开始悄悄蔓延。
然而,这一切都好像和朱回无关。他像是一个旁观者,置身事外,安安静静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节奏舒缓的歌声在血花与惊呼的点缀下,也变得开始抓人心弦,每一个鼓点重音都好像敲在了莫北的心上。
现在的朱回,反而更像是一个指挥家。
“叽!”
小毛球的叫声一下就警醒了莫北,现在场面之中的情绪水平已经相当不乐观了,各种消极情绪还是堆砌在了一起,本来大家之中公平比赛能够成为抒发消极情绪的通道,但是现在斗技场上随机一方偶尔能够获得超强力buff加持,一下就堵住了整个抒发通道。
甚至还掀起了猜疑,恐惧重重情绪的波浪。
情绪能量在密闭的斗技馆内激烈涌动。
莫北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猜测:圣天教知晓情绪能量的重要性,并且有能力加以利用。
“不好!”
莫北脸色一变,当即取出了一根黑色长羽,毫不犹豫地一把捏碎,看着慢慢将自己双手插入兜中的朱回,在长羽内捏碎的瞬间。
一团阴影当即涌出,并且像是滴进水中的墨汁,迅速将莫北周围染成了黑色。
阴影还在继续飞速扩张,半秒不到就将朱回包裹了进去。
“哼——”
突然被阴影包裹住的朱回毫不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嘲讽般的嗤笑。
阴影之中,林天辰骑着诡夜枭慢慢现身,如生命般活跃的黑暗紧紧缠绕在诡夜枭的身上。
“他?”
林天辰一边向莫北询问,一边就让诡夜枭直接对朱回动手。
朱回轻轻笑着,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到底处于什么情况之下,只是将自己的右手慢慢放在了腹部,仿佛在安抚着什么。突然,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如同树皮一般粗糙,皴裂,伴随着微弱的撕裂声,一颗血肉之树毫无征兆地就从他的身体中一股脑冲了出来。
血肉之树的树干从朱回的腹部延伸出来,上面还带着新鲜的黏液和血液。
它的枝条在周围蔓延开来,形状怪异而恐怖。树叶是酷似皮肤,肉色,一片片,一团团,带着生命的温度和色泽与血丝,而那些繁复的根须则深深扎根在体内的未知深处,与他的生命线紧密相连。
紧接着朱回闭上了双眼眼睛,开始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体内组织的剧烈震动与脏器的移位,伴随着震动血肉之树的的枝条就像被风拂过的树叶开始有节奏地晃动。
阴影之中,血肉之树在不断生长,不断扩张。它的枝条向上攀爬,在阴影世界之中肆意探索。而它的根部则在朱回的体内肆意发展,榨取了残余的最后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