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事儿比较多,加之比较疲乏,那些诗文会,于嘉只是每个都去看了一眼,便又回悦来客栈睡觉去了。
睡了两天,精神才完全缓过来。
逛了逛元大都的遗址,在外面看了看王府,吃了吃当地的小吃,转眼间,三天时间过去了。
悦来客栈的天字房,窗子上面都有玻璃,屋里还有小二送来的炭盆,在这深秋的天,冷倒是不冷。
初秋的清晨,窗子上挂满了霜。
太阳还没升起来,于嘉便吃完了早餐,离开了悦来客栈。
去早市买了些礼品,便向老王府方向走去。
来顺天的时候,他可是答应过苏毅,要去老王府三条街外的孙府,拜见他过命的“战友”孙安的。
不得不说,北京城真的大。
这时代也没有黄包车,城中还不能骑马,从悦来客栈到老王府,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小腿肚子都走硬了。
到了老王府,于嘉便向北进入了岔道,又走了三条街,来到了一处繁华的街角。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商铺前,小摊小贩的摊子排出去几十丈远,可真是盛世降临了,无论是农户、军户还是商户、盐户,家属都摆着摊子挣些外钱。
于嘉和路人问了问。
可谁知,这条街上足足有八个孙府,苏毅也没说是什么官,只说叫孙安,这又上哪找去?
并不是官员的家才能称为府邸,举人出身就能被称为老爷,家院也能称为府邸,诺大个京城,姓孙的举人还不多嘛!
于嘉只好说出姓名,这才问出了具体的位置,大约还有二里的路程,便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到了跟前,于嘉有些意外。
之前认为孙府并不是很大,毕竟,那孙安是大舅的战友,不太可能是个读书人,应该是个粗汉,最多就是一方总兵,哪能是读书人呢?
可这个府邸,长十丈,宽十丈,里边有八九个房子,放在后世,也是占地一千平了,赶上供热公司锅炉房大了!
难道说,大舅这个战友孙安是个不小的官?
于嘉上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你是干什么的?”管家将门打开一个缝,警惕地看了看于嘉。
于嘉拱手作揖:“兄台,我找人。”
这管家倒是有素养,笑道:“找谁呀你?”
“我找孙安孙大人,这是他的府邸吗?”
哦?
管家上下看了两眼,见于嘉拎了很多东西,便疑惑问道:“你找推官大人?是要状告谁吗?如果是,你应该去府衙击鸣冤鼓。如果是找小门的话,我劝你还是回去吧,推官大人不收这些。”
说完,管家便想关门。
在这偌大的京城,每天找推官的人多了去了,每一个人都接见,每一个人都聆听冤屈,孙安也不用干别的了。
别别!
于嘉抬手推住了门,随即取出了衣服里的玉佩,笑道:“兄台,我没有冤屈,我舅父是孙大人的同乡,二人一起打过郑村坝之战,趁我来京城参加乡试,他叮嘱我来看望孙大人一眼。这是孙大人当初给我舅父的玉佩,你带进去让他看一眼,他一见便知。”
哦?
管家半信半疑接过玉佩,低头看了看,而后问道:“令舅姓甚名谁?”
“舅父姓苏,名毅,字寒冰。”
而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前,那管家一看便对于嘉一笑:“兄弟啊,你不用找了。”
不用找了?
只见管家打开门,快步走到了马车门前。
“怎么了?”马车的窗帘掀开,一个花容月貌的姑娘探头问道。
“小姐,这个书生是来找老爷的,他说他的舅父,和老爷一起打过郑村坝之战。”
哦?
那姑娘顺着管家的手看去,而于嘉也看向了那个姑娘。
马车的后门被打开,那姑娘走出轿厢跳下车,身后丫鬟也跟了出来,最后下来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相貌俊朗,身材挺拔,看样子三十六七岁,便是顺天府的推官孙安,从六品,协助府尹处理案件的官吏。
“找我的?”
“老爷,他说这是你送给他舅父的玉佩,他舅父叫苏毅。”管家躬身,双手送上了那枚满是瑕疵的玉佩。
嗯?
那男子听见这个名字,眉头不由得一皱,接过玉佩看了看,突然瞪大了眼。
哼!
孙安还未说话,身后姑娘瞪了眼于嘉,不满地说:“爹,这块玉瑕疵太多,都不知道是哪捡的玩意儿,故意来骗你!”
姑娘脸上带着一丝反感,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来京城考乡试,妄想着攀龙附凤,然后少奋斗几十年,在京城落户扎根。
对面穿着虽然得体,但一看就不是京城的人,骨子里都带着外地人没见识的那股气质,一看就是要打自己主意的人。
“知道我爹是谁吗?能搭理你们这种外府的人?”姑娘挽着孙安的胳膊,又说:“爹,咱不要搭理这种人,一点志气都不要!”
管家见状,上前劝说道:“老爷,他说他舅父,和你一起打过郑村坝之战!”
嗯嗯!
孙安点了点头,疑惑问道:“你舅父,现在身处何处?”
于嘉躬身作揖道:“大人,我舅父在永平府、迁安县、大雁乡、夕阳里居住。”
“我也是大雁乡的人,多少年没回去过了……”
哼哼!
那姑娘满脸不屑,插嘴说:“爹,一定是这泼皮听说过你的名字,随便找一块破玉来骗你,那郑村坝之战八百人,都被封了官,哪有回乡住的?”
姑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瞪着于嘉说:“你快点走吧,我都替你臊得慌,你舅父还活着呢?活着能回乡去住?真是的,想要攀龙附凤也不找个好理由……”
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身旁孙安打断了:“静儿,你先别说话!懂不懂礼数?”
啊?
孙静从小娇生惯养,从来都没有被父亲斥责过,冷不丁被这么一喊,眼眶瞬间红了起来:“爹,你凶我?”
哎呀!
孙安揉了揉她的头,声音软了软说:“你先回家,快点儿!”
哼!
孙静一跺脚,路过于嘉的时候,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而后,快步进入了孙府。
孙安上前,双手扶起于嘉,喜笑颜开地说:“来来,快进府坐,既然是寒冰的外甥,那就是我的外甥!你看你,到舅父这里还拿什么东西?浪费这个钱!快快,进府!”
于嘉刚开始以为,这孙安不过就是一个总兵而已,没想到,他竟然是从六品的推官,而且,对自己如此热情。
刚进入正堂,还未坐下,就听见一道冷漠的声音:“老爷,这小子是乡下人呀?乡试期间,你会见秀才,万一传出闲话可怎么搞?”
这是孙安的正妻,孙陈氏。
孙安皱起眉头,朝着端茶的女人呵斥道:“我也不阅卷,乡试期间和我有什么关系?别人爱说啥说啥呗!我也是乡下人,你能说话就说,说不了就下去!”
哼!
孙陈氏白了一眼于嘉,放下茶盘,也不满地走了下去。
建文四年,朱棣打入南京,一切落定之后大封靖难功臣,孙安被封为从八品的知事,因为是功臣升职快,干了一年就升为从七品的经历,又一年后成为了从六品的推官。
如今仕途正盛,要是放在以前,当着外人被斥责这么两句,孙陈氏肯定要和他大吵一架,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事才恳罢休。
又是攀谈了两句。
于嘉将郑和巡查永平府,意外发现苏毅,将他提升成从九品武官的事告诉了孙安。
“孙舅,我舅父让我替他来看望你,这些东西您收好,我就不打扰了。”于嘉起身就准备离开。
“大郎!”
孙安一把拉住于嘉,满脸歉意地说:“你别理那婆娘和我闺女,她们就那么个人,心直口快!其实你来,他们高兴着呢!乡试榜文公布还有十几天,京城不好找客栈,这些日子就在舅舅家住!”
孙安说完,瞪了眼墙角站着的母女。
孙陈氏这才不情愿的笑了笑,言不由心的说:“是啊,怎么说,也要吃完饭再走……”
于嘉可不想在这住,这哪有悦来客栈住的自在?而且,还要看这两个娘们的脸色,他可不喜欢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孙舅,同乡一起赶考的还有很多人,我们有住的地方,就不在这住了,他们都在客栈等我,有机会我再来。”于嘉作了个揖,便退出了正堂。
“不行!”
孙安脸瞬间拉了下来:“就算你不在这住,那再忙也得吃个饭呢!大老远来了,饭都吃不上像什么话?如果你当我是你舅,那就听我的!”
孙安给了丫鬟一个眼神,丫鬟转头便跑了下去。
这……
对面都这么说了,再不吃就是不识抬举了,于嘉没有办法,只能又坐了下来。
孙安问着于嘉最近怎么样,于嘉只是点头说好,断然不提自己什么身份,孙安也没往别的方向想,只是说苏毅有了官职,亲戚们日子也就有保障了。
“少爷,吃水果!”
丫鬟端上来一个果盘,也放在了桌子上。
墙角站着的母女,不禁都撇了一下嘴,这个乡下来的穷书生,也配得上少爷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