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安指着身边的母女,笑道:“那是你舅母,那是你的小妹!你还有个小弟,今年八岁,去私塾读书了。”
“舅母好!小妹……”
二女尴尬地笑了笑,但于嘉能看出来,他们心里都藏着事儿,笑容也是硬挤,尽管孙安热情,可于嘉总觉得不舒服。
孙安从怀中掏出了二十两银子,塞进了于嘉的手里,叮嘱道:“大郎,如果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啊!如果缺钱的话,我不在家,你就和你舅母说!”
孙陈氏走到孙安身后,假惺惺笑了笑:“大郎,你舅父在这顺天府还是有些能力的,郑大人前一阵说,估计他还要升迁呢。如果惹了事儿,或者缺了钱,直接来府上找我就好。”
于嘉抿嘴笑了笑,孙陈氏说这话,就是怕于嘉总是打扰孙安,影响了他的仕途。
自己也不是半大的孩子,也就在这京城等半个月,还能惹什么祸?
至于缺钱?
光是夕阳里的产值就已经是他们想不到的高度了,家里有多少钱,于嘉都懒得算,就算孙安家是坐落京城之中,又是从六品大员,资产也不及夕阳里的五分之一,这还是保守的说。
他们家的玻璃、香皂,生产集团的老总就在他们面前坐着,这孙陈氏还在自己面前提钱这个字眼?
然而,于嘉并没有反驳孙陈氏,自己上门是替苏毅来拜访孙安的,也别闹出什么不愉快。
“谢谢孙舅母好意,我只在顺天住半个月,等到开榜我就走,也不会惹什么事。至于钱,我现在还够用。”
那孙陈氏一听这话,这才放下心来。
孙安点了点头:“大郎,在战场上你舅父救过我的命,几年来,一直想回家看看,总是没倒出来时间。如果我知道寒冰还活着,肯定会回去看一眼。等待开榜这半个月,你就在舅父这住。”
孙安不提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孙陈氏刚刚放下的心突然又悬了起来,笑容也是一僵,可还未开口于嘉先开口了。
“多谢孙舅父好意,大郎心领了。同乡的秀才都在客栈,我们住在一起,还能谈论一下学识,不必借住舅父这里。”
“对对!我觉得让他住客栈挺好,一个人在那里多自在,我就害怕他在这府上拘束,是不是,大郎?”孙陈氏说着,还像于嘉使着眼色。
于嘉心里暗笑,有钱有势的人家的人是真能装,明明不情愿,搞得自己也为他着想一样。
孙安拉下脸,回头斥责道:“妇人之见!七尺男儿,当以恩情为先!到京城来了,让孩子住客栈,回头寒冰知道了,该怎么想我呀?你别说话了,下去!”
“跟我来的什么劲呢!”那孙陈氏被骂得一愣,不悦地拧了下脖子,脸红扑扑的走了下去。
孙安大手一挥,抓住于嘉的手腕,霸气地说:“听我的,就在这里住!”
孙陈氏和孙静站在一旁,眼神不悦地瞥着于嘉,嘴都快要撅到了天上。
于嘉就不明白了,他只不过是拜访一下孙安,用得着这对母女这个态度么,难道,二人不想让他在这里住,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应该是有其他的事!
于嘉也懒得知道,拱手作揖谢道::“真不用了,孙舅,我在客栈还有十几天的房钱,已经给过了,我住在那里也方便。”
“可是……”
孙安还想说什么,于嘉直接转移了话题:“孙舅,刚才管家说您是推官,案子多不多?不要太劳累了,多注意休息!”
“多倒是不多,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师爷就处理了。”一提到自己的官职,孙安满心感慨,他同样是一个老农,打了四年的靖难才走到今天这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孙安拱手晃了晃,说:“大郎,乡试开榜,若是你得中举人,舅父去找府尹大人,替你请一个官职!”
“孙舅父……”
于嘉刚想开口,话便咽了回去。
自己不是举人,但也是正八品的县丞,但想了想,还是不要先说底,两个大嘴的婆娘如果说出去,别人信了,异样的眼光看他也不好,别人不信,挖苦讽刺更是犯不上,还是临走的时候告知孙安便可。
“多谢孙舅好意,大郎记在心里!”
两人有一句无一句地谈着,吃完午饭,于嘉起身准备告辞,孙安再三相留也没留住,便带着孙陈氏和女儿孙静送到了门口。
“孙舅,大郎在此告辞,临行之前,大郎会来向您告别!”
这时,孙安不好意思笑了笑,问道:“大郎,寒冰没有儿子,不知,你可否婚配呀?我女儿年方十五,尚未婚配,你给我做女婿……”
啊?
这话一出,孙陈氏和孙静彻底站不住了,孙安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注重恩情,这话不能再说下去!
哎呀呀!
孙静快步跑了上来,拉住了孙安的胳膊,嘟着小嘴,打断了孙安的话:“爹,马毛了,给李伙夫踢了!”
说完,孙静和孙陈氏同时给了于嘉一个不友好的眼神。
啥玩意?
孙安猛地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这孙静什么理由?
伙夫在厨房干活,去马厩干什么?
“他咋还能让马踢着呢?”
孙静嘟着小嘴说:“你快去看看吧,爹,刚才丫鬟告诉的!你和大表哥吃饭,我没敢告诉!”
“孙舅,您先忙吧,我走了。”
别别别!
孙安瞪了那母女一眼,上前抓住于嘉的胳膊,回头愤愤道:“你们俩当我是傻子?老子我就是审案的!伙夫能让马踢到?”
随后,孙安叫管家牵来了马车,盯着女儿说:“静儿,你表哥难得来一次北京城,下午带着他到处玩一玩,转一转!”
“哼!”
在这个封建时代,父母之命就是圣旨,孙静虽说不情愿,但父亲开口了,她也没法拒绝,一扭头,给了于嘉一个不悦的眼神。
“那谁!下午我带你转!”
“不用了吧……”于嘉摇了摇头,人家不愿意,再说自己也不愿意,又不好否了孙安的心意,这就很难办呀。
“行了!我爹都说了!”孙静嘟着小嘴,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孙安双手握着于嘉的手,笑道:“大郎,我女儿就是这个样,其实心里是非常高兴的!你给舅个面子,和他转一下午,晚上你自己回客栈就好!”
呃……
这来探望,还探望出事儿了……
“那好吧。”
既然如此,转就转吧,也不能让孙安面子上过不去,再说自己也没有什么事儿,况且还有马车送,何乐而不为?
马车夫赶着马车,于嘉和孙静坐在轿厢里,缓缓地离开了孙府。
孙静看着窗外,娇俏的面容上不带一点笑容,讽刺地说:“你心里都乐开花了吧?本小姐告诉你,你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
于嘉也看着窗外,冷冷地说:“不是,我是给你爹面子,你以为我真看得上你呀?就你嫁给我,我要不要你都是两说!你给我送回贡院,我自己走回客栈!”
“给你狂的!知道追本小姐的人有多少吗?知道去我家提亲的人有多少吗?我也懒得跟你吵架,就是说,别想不该想的事!我爹都说了,我直接给你送回去能行吗?我带你去京杭大运河看看吧!那里都是客栈、酒肆、花园!都是有钱有势的人!”
于嘉嘴角扬了扬,没有答话。
他确实没见过京杭大运河,和有钱有势的人,再有钱,还能比他多多少?
“你还挺高傲的,读书人都像你心气儿这么高吗?”孙静又是一阵气恼,自从她七八岁时和父亲搬离迁安县,来到顺天府后,从来没有被哪个男人如此无视过呢!
车子气氛顿时有些沉闷,于嘉觉得无所谓,反正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却把孙静心里压抑得够呛,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到了,傻狍子,下车吧!”
京杭大运河两岸,此时是京城最繁华的地域之一。
江岸几十丈宽,大小船只数百艘停靠在港口,两岸阁楼林立,门前挂满了红灯笼,行人来来往往,小商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
江边甬道上,还有手持折扇、吟诗作对的书生,提着手帕掩嘴轻笑的姑娘,一幅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美景,对比唐代江夏的黄鹤楼胜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嘉下了马车,和孙静并肩走着,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对一切充满了新鲜感。
哼!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孙静看着前方,满脸鄙夷。
作为本地人,又是官吏之女,孙静来大运河不知道多少次了,跟在于嘉的身旁,满脸无精打采,显然是很没有意思。
嗯?
忽然间,几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不远处,让孙静脸上顿时一喜。
“傻狍子,你先自己转转啊,马车就停在那地方,一个时辰后咱们在马车会合!”孙静交代了一句,不等于嘉回话,提起裙摆便跑了出去。
顺着孙静离开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几个男男女朝孙静挥手。
可于嘉却皱起了眉头,只因为那一群人中,竟然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他和孙静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