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检查结果,按理说白慧夫妇应该感到开心,但他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据黄老师说的和他们自己亲眼看到的,小永的反应明明异于常人,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夫妻二人开始回想小永变得如此奇怪的始端,这么一回想,似乎一切是小永从老家回来后开始的。
难不成小永在广西老家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夫妻二人越想越有可能,于是忙打电话给小永的奶奶询问情况。
老太太一听,并没有非常吃惊,而是沉默了片刻,问道:“小永回去前应该已经好了,怎么又犯了?”
白慧听到“又”字,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妈,小永在老家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事说起来全怪我。”老太太自怨自艾说,“小永回京之前,我带他去邻镇的云龙山上玩,那山上有一座道观。”
“您带他去道观里了?”白慧反问道。
“因为观里有间魁星阁,供着文曲星,据说非常灵验,很多人都带着孩子去那儿参拜。你们回老家的那几天,我听你和闫京聊天说小永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以前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现在已经变成了班里的中等水平了,还商量着请补习老师的事情。我知道你们工作忙也顾不上,我想着也出一份力,就带着他去参拜了。可是没想到回来后的第二天,小永就有些不对劲了。”
“妈,你没事带他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啊!”白慧又急又气。
老太太年纪大了,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有些气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白慧心里惦记着儿子,催促道:“妈,小永哪里不对劲了?”
老太太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那天中午,我在客厅里择菜,小永在复习课文,他一边看还一边读,他读着读着,突然间没声了。一开始我也没注意到,但是过了好一大会儿也不见他出声,我觉得很奇怪,就抬头看了他一眼,结果看到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我大叫着他的名字,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有些吓到了,忙丢下手上的活儿,跑了过去,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推着他的身子。就这样,一连推了好几把,小永这才缓过神来。我问他刚刚怎么了,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他却说他什么也没想,刚才一直在念书,就是突然浑身动不了了。”
小永奶奶提到的这个情况和闫京所说的基本一致。
“妈,我接小永回京的时候,你怎么没跟我说啊?”白慧有些生气,这么大的事情小永的奶奶竟然瞒着她。
老太太抱歉地说:“白慧啊,对不起,我不是有心想瞒你的,我本来想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来着,但后来见小永好了,我也就没多说了。我怕我说了,你会不高兴。”
白慧叹了口气:“你不说我才会不高兴呢!”
老太太继续说道:“我没想到那个张天师原来并没有将小永身上的脏东西完全驱走,现在它又缠上小永了。”
“这个张天师是谁,脏东西又是什么?”白慧听老太太前面那么说,心里的气已经积攒了很多了,听到什么“张天师”和“脏东西”之后,简直就是火冒三丈。
“本来,我也没有太在意,没想到那天之后,又发生过几次类似奇怪的事情。有时候小永正跟我聊着天突然之间就晕倒了,不过叫他几声后他马上就醒来了;有时候小永念着书,读着读着突然嘴里就叽里呱啦说着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听起来像是壮语,但我一句也听不懂。”老太太无奈地说,“看到他这样,我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就带着他去医院瞧了瞧,但医生检查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说注意休息什么的。回家之后,我和邻居张老太闲聊,她却说小永可能是中邪了。当时我一听,也感觉有道理,因为有些庙宇看似供奉着神仙,但其实供的都是恶鬼,所以我就赶紧请村里的张天师过来瞧瞧。”
老太太说,这个张天师是他们村方圆百里最出名的风水先生,能看风水,能请神驱鬼。他过来一看,就说小永被脏东西缠上了。他作了几次法,又给小永喝了几碗符水,就这样小永竟然奇迹般地好了,之后也没有出现之前的症状,直至假期结束。
老太太有些郁闷地说:“我以为小永真的好了呢,想不到又复发了啊,看来那个脏东西并没有完全驱走……”
白慧想打断婆婆的话,没想到老太太继续道:“北京应该也有这样的高人,要不你请个回去给小永再看看吧?”
听完婆婆的话,白慧差点要被气死了。
她知道婆婆是有些迷信,但没想到迷信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请什么江湖术士给小永作法喝符水,想想都觉得恐怖。若不是老公就在身边,她估计当场就发飙了。
闫京向白慧使了一个眼色,白慧知道当前并非追究责任的时候,再说也没法跟老太太较劲,万一将她气病了,事情就更大了。
白慧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妈,小永是不是在拜文曲星的时候摔倒过呀?”
“没有啊,我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老太太信誓旦旦地回道,“他没有摔倒过。”
白慧正准备继续问下去,老太太又说:“就是从魁星阁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悬挂在大厅的大钟。”
白慧一惊:“撞到了大钟?”
老太太安慰道:“不过我检查过了啊,小永的后脑并没有被碰伤,既没有红也没有肿,我也问过他,他也说不太痛。”
听到这里,白慧和老公闫京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有些碰伤不是说外表不红不肿,或者说感觉不太痛就说明里面没事,尤其是脑袋。
看来问题就在这里了,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好的,妈,我知道了。”
老太太关心孙子,并且死认小永是被脏东西所缠,一直鼓动白慧去找个“高人”看看。婆婆迷信不是一天两天了,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白慧只好嘴上敷衍。挂了电话后,夫妻二人带着小永去了一家大医院。
在这家大医院里,小永很快被诊断出患有“蜡样屈曲”。
这是一种精神运动性抑制的精神障碍,患者的姿势经常固定不变,肢体任人摆布,即使四肢悬空或放在极不舒适的位置也能维持很久而不主动改变,如同蜡做的人一般。
此类患者多意识清醒,在症状缓解后可回忆起发病期间的所见所闻。
这种病大多是由于精神强烈紧张所致。医生细致听过白慧夫妇的描述之后,推测小永之所以患有此病是因为在魁星阁碰伤后脑勺引起的。那天他无意中撞上了悬挂在大厅的大钟,看外表好像并无大碍,其实伤到了后脑勺内部的中枢神经系统。因此,他才出现了眩晕和昏迷,乃至身体僵直的现象。
医生建议住院,进行系统的治疗。
白慧夫妇当即安排小永住下,在科室医生的精心治疗下,没用多久,小永的症状便逐渐消失了,他不再昏迷和肢体僵直,但小永变调说奇怪语言的频率不知道为什么却渐渐多了起来。之前只不过是偶尔会迸出一两句,越到后面次数越多,到了最近,他说的话,谁也听不懂了,都只能连蒙带猜。医院给他做了好几次深入检查,均未发现任何异常,对此医院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小永说怪话的怪症找不出原因,白慧夫妇自然是急得团团转。
没想到此时,白慧家里也开始出现矛盾了,小永奶奶认定小永是被脏东西缠上了,不时就打电话过来催促他们夫妻俩去找个所谓的高人前来降妖驱魔。
虽然白慧心烦意乱,但她还是强忍着,耐心地劝说婆婆,还让婆婆不要担心。
前些天,老太太又打电话过来催促,白慧满口敷衍着,老太太有些急了,说:“我天天要你去找个高人给小永看看,你就是不听,就是因为你一直不去请,小永的病情才会越来越严重的。”
白慧强压着怒火:“妈,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们着急,但我是小永的妈妈,我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老太太也毫不示弱,还击道:“你着急你不去给小永请高人,请天师,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想害死我的孙子啊!”
这句“害死我的孙子”彻底激怒了白慧,她彻底释放了满腔怒火,口不择言地说:“明明是你没将小永照顾好,让他在什么鬼魁星阁被大钟撞伤了后脑勺,现在你反而倒打一耙,说我想要害死你孙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老太太一愣,颤颤巍巍地回道:“你……你这个女人……”
白慧越说越气,连同积攒了许久的怨气一并发作了出来:“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啊,我只是敬重你是长辈,才处处忍让妥协的。婚前你就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农村人,配不上你们城里人,三番五次想要拆散我和闫京;婚后你又百般刁难我,从来没给我好脸色看。在我没有小永之前,你就一直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还威胁我要是再不怀孕,就要闫京跟我离婚;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小永,你依然对我挑三拣四的,嫌我这不好那不好……”
老太太被骂得体无完肤,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只能听白慧连珠炮似的呵斥:“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的孩子我自己会照顾,你没事少来管我们!”
没等老太太说话,白慧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老太太就病倒了。老公闫京与她大吵一架,狠狠臭骂了白慧一顿。
白慧觉得很委屈,她说的明明都是事实,老公却不帮她,她有些万念俱灰。若不是想到要是没有了她,小永怎么办,他这样肯定会被后妈折磨,她真想就此了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