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心理咨询师遇到的那些怪诞事件(全3册)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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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萌说她出身于一个单亲家庭,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小三私奔了,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母亲是一家残疾人康复中心的护理医生,所以从小就带着她进出康复中心,在柳萌的记忆中,很大一部分是跟残疾人康复中心有关的。

耳濡目染的她,从小便对残疾人产生了异常的羡慕——那些人不管年纪多大,总是有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为了得到这种待遇,她小时候曾经不时弄伤自己的手或者脚,以获取忙碌的母亲片刻的呵护,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以致她正常的心理开始产生扭曲。

长大后,虽然她不再利用自残这种幼稚的行为来骗取关爱,但是假扮受伤来逃学已是家常便饭了,这种屡屡得手的结果,更是让她错误地以为当残疾人更好,每次见到残疾人她就觉得兴奋,有时候真恨不得自己也缺条胳膊断条腿。

高一那一年,她如愿了,一次意外,她摔断了左腿。这次意外让她真正体会到了“残疾人”的特优,虽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睡觉的感觉着实让她暗爽不已,尤其是所有的人无一不是对她关爱有加,这让从小缺爱的她得到了些许的宽慰。

她左腿的伤恢复得很快,几个月后已经完全好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所致,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腿了,脑子像断了一根弦似的,总觉得她的左腿不是她的,它在她眼里更多的像是怪物一样,她的心里这时候也产生了奇异的想法,她觉得完整的自己应该是没有这条左腿才对。

为此,她曾经两次严肃认真地“对付”过她的左腿。

一次是关在房间里,用皮筋捆绑住左腿,然后想自己动手割掉它,但是一刀下去,疼得她直掉眼泪,第二刀再也不敢割下去了。

另一次是某年的冬天,她突发奇想,如果装一桶冰水,将左脚放进去,冻个一两小时,不就可以兵不血刃了吗?!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如法炮制没多久后,她就冻得嘴唇发紫、直打哆嗦,不到半小时就差点休克过去。最后求生的意志战胜了干掉左腿的意念。

她的两次“斩腿”行动都以失败告终,然而失败并没有打消她斩掉自己左腿的念头,这念头依然盘桓在她的脑际中,闲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琢磨如何处理这个“异物”,想象着没有“累赘”后的美好生活,那时一定像一匹脱了缰的马一样快乐,还能享受到各方的优待和关爱。

这种思维的潜移默化,让她更加嫌弃她的左腿。在家里,她总是单腿跳来跳去,坐下来的时候,她把一条腿撇在一边。平常里,她习惯性右倾,努力把身体的重心放在右腿上,尽量忽视左腿的作用,以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旁人一直都以为她是瘸子。

“我一点都不介意同学们叫我‘瘸子萌’,相反还挺开心的。在我还没想到干掉左腿的办法之前,我打算一直就这么假装残疾人下去,但是大三的时候,没想到我遇到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柳萌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很帅,留着一头长发,说话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金城武,其实一开始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有点小小的残疾,最好是缺条胳膊或者断条腿的男生,因为在我看来,这样的男人才性感,才是真正的男人。不瞒你们说,我的初恋男友就是一个截了肢的小帅哥,看着他夹着拐杖走路,一步一顿,我觉得优雅极了。可是架不住学长的拼命追求,一次次被他的温柔和体贴打动,最后逐渐接受了他。”

张哥问:“你是怕你男友嫌弃你残疾对吗?”

“嗯,男友问过我左腿的事情,我谎称是高中时候的那场意外落下的后遗症,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嫌弃我的话,但是他一直说要找个好医院看看能不能治好我的腿,由此可见,他还是更希望我有一双完好无缺的腿。之前我推说都是很多年的老毛病了,去了医院也是浪费钱财,不肯去,但是最近他说,已经帮我联系好一家德国医院,下个月就带着我一起去治腿,我怕这一去,立刻露了馅,暴露了自己的怪癖事小,怕的是影响他对我的信任,所以我先提前来看看心理医生。”

“我是这么认为的,男女相处最关键就是‘信任’二字,你不妨直接告诉男友你的怪癖,一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二来矫正你这个怪癖需要有人监督和辅助,你男友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怪癖是能够矫正过来的咯?”

“我不敢打包票一定能行,但是既然你主动找上门,说明你自己有心想要矫正过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们可以试试。不过在治疗之前,我建议你先去医院查查腿,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下次来的时候,带着你的左腿诊断报告和你的男友一起过来,到时候我这边给你量身定制一套治疗方案。”

“真的要告诉我男友吗?”柳萌还是有些担心。

“嗯,如果你的左腿没问题的话,你男友会对我们的治疗方案起到关键作用。再说了,如果一个男人真爱一个女人,是一点都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莫非你对你男友没信心?”

“好吧,我知道了。下次过来,我会带上他的。”

说完,柳萌就起身走了,我绅士般地将她送到了门口。

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看到张哥提着他的包包离开座位,快步走过去拦住说:“我去,张哥,你还要回去睡觉啊?”

“嗯哪,不然呢?!”张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才四点多呢。”

“四点多就四点多,哥今天就是要回家睡觉!”说着,张哥就往外面走。

“好好好,谁叫你牛×呢。”我跟上他的脚步,边走边问,“对了,看你刚刚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柳萌这事你心里有方案了,说来听听嘛。”

“切,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刚刚听我最后那么说的时候,你脸上一副‘我早料到’的表情。”张哥瞟了我一眼,不屑地说。

“呵呵,不敢不敢,那我先说说,看看跟你想的是不是一样哦?”我干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从柳萌的口述中可以看出,她之所以会有慕残心理,完全是因为所处的环境使然,让她有了当残疾人好的念头,严格说起来是缺爱造成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她遇到贴心的学长后,思维开始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其实她对残疾人有很深的误解,只是看到了他们的表面现象,觉得啥都不干,有人照料,有各种优待,不知道他们内在是有多苦,社会对于他们是有多歧视,倘若让她真正做一回残疾人的话,我想,应该能快速瓦解她心中慕残的最后一点信仰。呵呵,张哥,你是不是打算这么出方案的呢?”

“小子,好样的,看来咱们越来越有默契了啊。不仅这件事想到一块去了。”张哥笑了笑,打趣地说,“你看,就连这都想到一起啦,你这是要跟我一起回家睡觉的节奏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跟着他上了车,“我呸,张哥,你能不能正常点啊,老这样戏弄我有意义吗?”我连忙开门下了车。

“我觉得蛮有意思的,哈哈哈……”张哥发动了车,一踩油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