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我和他这般躲猫猫式的追逐中慢慢流逝,转眼间,自从王威威搬来那天算起到今天已经快有六十天了。我想了很多办法,依然没能跟他见上一面。
这人对我来说,仿佛是不存在的人。面对这么一个人,面对这么一些事,我就算是再理性,也难免堕入了神鬼之说。
但是心理咨询师的职业本能又无时不刻地在告诉我:这个世界是根本不可能有鬼的!为了这一点信念,我最后使出那个最卑鄙最无耻也是最有效的撒手锏——针孔摄像机。
我通过熟人偷偷搞了一套针孔摄像机,我在大厅和王威威的房间里都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我的想法很单纯,就算不能与王威威亲自照上面,但是只要看到摄影机上留有他的照片和举动,以前那些盘旋在我脑海中久久不散的谜团将迎刃而解。
然而我太低估了王威威的躲藏本事,针孔摄像机已经安装数天了,王威威的影子都没摄到一个,我以为那是他这几天不在的缘故。
谁知通过这两天我偷偷打开他的房门进去查看的结果和在门上设计的机关得出,他的确回来过,但是为什么摄影机没将他摄下来?
难道我买的机器有毛病?但是我再三检验过了啊,一点毛病也没有!这就离奇了,难道他真是鬼,据说鬼是没有影子的,摄像头是摄不成影像的!
但是又说不过去啊,有这么浑蛋的鬼吗?大白天若无其事地跑来跑去,还按时交真金白银的房钱,不为所图,只为了让我糊涂?
我不断地为王威威的存在找理由,又不断地推翻这些理由,接着又不断地衍生理由,然后又再次推翻,越想越迷惑,越想越觉得头疼。如此下去,我想我精神濒临崩溃的日子不远了。
就在这时候,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这天晚上我好不容易强逼自己别再瞎想王威威的事儿了,既然他不想见我就算了,反正每月房租照给,他爱不爱出现关我屁事,我就悠着点吧,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突然间一个激灵,我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侧耳一听,是隔壁开门的声音。我条件反射似的爬了起来,连忙拉开房门,正好看见王威威关上房门。
我一个箭步跑到他房门前,一边敲一边喊,我明明看见他进去了,但是任凭我怎么敲,怎么喊,他就是不开门,里面安安静静的,像没人一样,怎么可能?!我想到了那份备份钥匙,于是找了出来,想开门进去。
然而就在钥匙插入锁孔里的时候,突然一股寒气自脚底一路升到了脑门上,令我不由得汗流浃背,这般折腾都未能将他的门喊开,莫非我真是见鬼了,王威威压根就不是人?!或许我真该就此罢手,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我是开还是不开?一下子纠结了。
真相就在眼前,而我却没有足够的胆量来揭开!我长吸了一口气,定住了颤抖的双手,最后决然地抽回了钥匙。我实在没胆量来开门,更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来接受这新的解释!
我耷拉着脑袋正要回房,这时王威威的房门打开了,王威威和张立彬两人,微笑地走了出来。
王威威朗声说道:“子瑜谢谢你,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测试哦,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都市白领减压中心’职员,张立彬是我的同事,这是我们的名片!事情是这样的,近年来,都市白领职场竞争激烈,工作压力巨大,休闲方式单调,预期希望过高,身体透支过度,造成了他们心灵空虚,精神萎靡,为求刺激,铤而走险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我们中心为了进一步摸清白领们最真实的精神状态,随即派了我们出来调查,你是我的第三位调查对象,其实早在搬来的第二天,我就已经在房子里各个角落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观察你的一举一动,制订了各种引起你好奇的措施。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观察,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心理素质非常强的人,不愧是心理咨询师,我们的调查就此结束,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张立彬也走了过来,抱了抱我,跟我握了握手说:“子瑜,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很抱歉,以前制造了种种疑相引你入局,非常感谢你的支持。你的这份报告,对于我们是非常有用的,再次谢过。现在我和小王就去将屋子里的针孔摄像头取下来,再次谢过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们的支持!”他说完,便和王威威往客厅里走,丢下了呆若木鸡的我!
我靠,搞了半天,我竟成了对方的小白鼠,虽然心情极度不爽,可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只好一边看着他们将安装在各个隐蔽角落的针孔摄像头一一拆除下来,一边和和气气地说:“不客气,不客气,大家也算同行,希望没有白让你们忙。”
这件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可是经他们这么一弄,我老觉得住处有被监视的感觉,莫非还有针孔摄像头?我当下将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并没有任何发现,估计是前些天的后遗症吧,过些天就好了。
如此过了几天,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不但没有消除,反而更加强烈了。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不管是在卧室还是在厕所,我老感觉有一双冷冰冰的毫无善意的,像响尾蛇一样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像是在监视,又像是在偷窥。
我多次一寸一寸地搜寻了整套房间,可就是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处,但是那个令人非常不爽的感觉却是异常的真实。身为心理咨询师的我,很敏锐地觉察到自己有了轻微的幻想症,那阵子也的确很忙,再加上张立彬等人那么一闹,精神压力大,我从公司要了一些安神定心的药吃,心想吃几天后这个症状自然就会自动消失了。
另外房子太大,一个人住也容易胡思乱想,我猜想估计也跟这个有关,于是将房子出租的信息挂到了网上。
如此过了一周,过来看房的人颇多,但就是没有一个最后敲定要租的,而我的症状却越发严重起来。
这双眼睛最开始的时候,还算知趣,只是在我心情极为低落的时候欺负我一下,停留在我身上的时间也不会太久,每次将我吓出一身冷汗之后,它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
可是越到后来,它的脸皮就越厚,时不时就很突兀地冒出来,瞪着我,盯着我,那眼神空洞而冷漠,像死鱼的眼睛,却给人一种**裸的感觉,仿佛可以穿透一切直接地看到我的内心深处,每次都看得我浑身发冷,手脚抽筋,坐立不安。
我开始有些害怕这个房子了,一个人不敢久待,恰好那时正值中心最忙的时候,我正好有借口加班,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才回去,一回去马上倒头就睡。
如此过了几天,情况有所好转,然而有一天晚上,我睡得正熟,突然觉得浑身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在咬着,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
那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反正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外面似乎正下着雨,冷风吹着口哨钻了进来,弄得满屋子都是寒气。我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想看看是不是睡前忘记把窗户关上了。
哪知眼睛一投向窗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紧闭的窗子玻璃上不知何时紧贴着一张白得像张纸的脸,而脸上则垂吊着一双血淋淋的眼睛,它正透过玻璃死死盯着我,死死的,像钉子一样,一动不动。
我猛然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顿觉呼吸困难,全身的肌肉都抽搐起来,动弹不得,我想大喊,声音却像被鱼刺卡在咽喉处,怎么也发不出来。
虽然后来在天亮的时候,我可笑地发现原来贴在窗外苍白的脸是窗下那棵白桦树的叶子被风吹到玻璃上所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