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心理咨询师遇到的那些怪诞事件(全3册)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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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么一问一答,对了十几个问题,越到后面,蔡旭越答不上来,他也越发急躁。我担心“吴兵”一气之下消失了,不敢冒进,停止了对话,宽慰地跟他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慢慢地你自然会想起来的,你先休息一下。”

本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我趁机整理一下他的回答,结果他接下来问了一句:“对了,光顾着想我自己的事了,我的那帮老同学怎么了?”

“他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知道该照实说呢还是先敷衍他一下。

“他们怎么了?”蔡旭的脸色有些变了,急切地追问道。

“他们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一些伤,但是问题不大,正在接受治疗。”为了治疗蔡旭,我决定撒个谎先拖着“吴兵”,然后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

“哦,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没事呢,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恐怕目前不成,老实跟你说吧,你们当中就你的伤势最轻,基本上没啥大碍。他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得配合医院治疗,暂时不方便见人。”

“哦,这样啊,那好吧。”蔡旭略有些失望,他接着问,“我父亲……”

就在这时,白大夫出现在病房门口,他对我说:“子瑜,你出来一下。”

他来得正是时候,再被他这么追问,我都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我跟蔡旭说了一句:“你刚刚醒来,肯定很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估计是你脑磁共振的片子出来了,我先去看看,等下再来找你。”

说完,我快步走到门口,偷偷将手机录音关了,然后问白大夫:“是片子出来了吗?”

“嗯,片子在隔壁办公室里,我带你去看看。”白大夫说着,将我领到了隔壁办公室,然后拿起桌上的片子递给我说,“子瑜,你看,上面显示他的脑子完全正常。”

我接过一看,果然如此,其实这早在我的意料之内。我之所以提议给蔡旭再拍个脑磁共振,就是想确认他并非脑子里的器官出了问题,而是精神上的障碍。

我说:“那就好,只要确定他是精神上的问题就好办了,原本我想利用治疗植物人的办法先将他唤醒后再引导他,现在他醒了,省了我不少工夫。虽然他分裂成了另外一个人,但是他这样总比一直是植物人好下手。另外根据刚才我跟他的对话来看,他分裂出来的这个‘吴兵’,其实并不具备完整的人格,只是知道一些真实吴兵的基本情况,再深入一点的就不知道了,而且记忆只停留在他们聚会里。我猜这估计是蔡旭本体人格因内疚沉睡了起来,而关于他那些同学的印象变成了次人格冒了出来。”

白大夫点头称是说:“应该就是这样,这个‘吴兵’甚至连自己家里最基本的情况都说不全,估计是蔡旭跟真实的吴兵毕业后就没什么联系,所知甚少。现在既然已经确认他并非脑子里的器官出了问题,接下来是不是应该给他点奋乃静等抗精神病的药物?”

“我觉得暂时最好不要用药,他这种精神分裂啊,不像其他人的精神分裂,有幻听、幻想、幻视或其他意志行为障碍,若是用药物消亡了他的次人格,他主人格上来了,又要恢复到之前植物人的状态了。不妨先让我通过催眠找到他的主人格,然后看看能不能将它唤醒过来……”我正说着,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打断了我的话。

我和白大夫对视了一眼,二人正欲走出去看看,这时候一个护士跌跌撞撞跑进来说:“白大夫,蔡旭病房的洗手间钥匙在你这里吗?蔡旭将自己锁在洗手间里,不肯出来,原先里面还有一些动静,现在一点声息也没有,我怎么叫他也不吭声,他会不会在里面出事啊?”

我和白大夫一听都大吃了一惊,白大夫翻出了钥匙,我们火速前往蔡旭的病房,白大夫一边走一边问护士:“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清楚一点。”

护士惊魂未定地说:“您和欧阳心理师走了后,蔡旭下床去了一趟洗手间,不知怎么的突然在里面又喊又叫,嘴里念叨着:‘这不是我,怎么会这样?’我敲门问他怎么回事,他大叫着‘你们骗我’。然后就开始砸东西,接着就没动静了。我在外面喊了半天都不见他答应,担心他出事,于是就赶紧找您要钥匙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蔡旭的病房。白大夫匆忙将洗手间的门打开,门一开就看到蔡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镜子碎了一地,还掺杂着些许血迹。

见状,我和白大夫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忙将他扶了起来,一看,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只是昏过去了,右手血迹斑斑,但是问题不大,墙上的镜子应该就是他用手打烂的。

我们二人联合起来将蔡旭扶到了病**,白大夫不放心又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确定无碍后,白大夫跟我说:“他估计在洗手间里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吴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拳打碎了镜子,以为我们骗了他,气极攻心晕过去了吧。”

我点点头说:“嗯,估计就是这样,他分裂出来的人格极为不稳定,这是个好事,也是个坏事。好的来说,这种不稳定的人格在早期比较容易消灭;坏的来说,后面估计他会分裂得更频繁,看来我得早点给他做深沉的催眠。”

“要不现在我们将他唤醒?”白大夫建议道。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让他自然醒吧,万一他醒来又恢复了原先植物人的状态,会好一点。”

蔡旭这么一晕,睡到了晚上十点多依然没有醒来,本来当天我打算回家的,但是考虑到他的不稳定,说不定半夜会醒来,所以决定当晚就住在他的病房里,进一步观察。

我没有猜错,夜里,我正睡得香,突然被蔡旭叫醒,睁眼一看,就看到蔡旭坐在**冲着我问:“医生,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听这话,我一个激灵彻底醒了。我问他:“你知道你是谁吗?”

“吴兵啊,怎么了?”蔡旭一头雾水地看着我说。

看来他又分裂了,我心中暗喜,爬了起来,走到他的床头,安慰他说:“没事,没事,你出车祸了,你知道吗?”

“哦哦哦,原来我是出车祸了,难怪头有些痛呢!”蔡旭摸了摸自己的头,接着说,“我的那帮老同学还好吧,就我一个没事吗?”

“他们都很好,不过都或重或轻受了一些伤,你回想一下,除了记得自己的姓名之外,你还能想起什么,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给你拍过片子,发现你脑里有血块,估计会影响到你的记忆力。”我开启了我的忽悠,为给他深度催眠做好铺垫。

“哦,我想想啊,我叫吴兵,今年二十九岁,是河北保定人,在天津××公司上班,父亲叫吴大伟,妈妈叫……我有个弟弟,叫……叫……”蔡旭挠着头,想了半天,说不下去了,他眉头紧皱,“我好像真的失忆了,医生,怎么办啊?”

“别急,我们早就有对策了。我先给你做个深度催眠,将你封藏起来的记忆唤醒,然后给你开一些药化了你脑里的瘀血,这样双管齐下后,你的记忆就会恢复了!”我继续忽悠他说。

蔡旭果然上当,迫不及待地说:“那你赶紧给我催眠吧,我可不想就这么失去那些宝贵的记忆!”

闻言,正中下怀,我当即给他催起眠来,我先将蔡旭这个分裂出来的“吴兵”催眠进入沉睡状态后,然后叫着他的名字:“蔡旭,蔡旭,你在吗?”

起初蔡旭一点反应也没有,在我叫了七八声之后,终于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他嘴里吐了出来:“谁叫我?”

我大喜,忙说:“你好,我是心理咨询师欧阳子瑜,是你爸请我过来的,蔡旭,你为什么将自己封闭起来?”

“我还有脸活着吗?我害死了我最好的哥们儿,七条人命啊,我干脆死了算了。”蔡旭自责地说。

我宽慰他说:“整个事情的经过你爸都跟我说了,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你,谁也想不到后来会发生那种事,你也别那么内疚。另外你那些朋友的亲人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这样躲起来也于事无补,不如勇敢站出来面对一切,你的家人需要你,你爸连日来操碎了心,整天为你泪流满面。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的家人考虑……”

我的话还没说完,蔡旭已经老大不高兴地打断说:“我听够了这些废话,你别再来烦我,就让我自生自灭吧。”说完,他就不说话了。

我轻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吭声,我不甘心,又叫了两声,突然蔡旭嘴里一个凶巴巴的声音冒出来:“你谁啊?为什么老在我耳边吵?”

听声音跟刚才蔡旭的声音完全不同,也跟之前的“吴兵”“宋旦旦”不一样,我心想莫非其他次人格又上了,于是问:“你是谁啊?”“我是宾峰。”那个声音回答道。

果然蔡旭的次人格又冒上来了,跟这些次人格聊是聊不出什么名堂的,我忙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吵着你了,你休息吧,我保证不会再吵着你了。”

那个声音不吭声了,我见蔡旭不愿意出来,而催眠时间也够久的了,再继续下去也没啥用,于是呼唤着把“吴兵”给唤了回来,并稳住了他。天亮之后,我请了蔡旭的父亲进来,将蔡旭的情况如实告知,然后借“吴兵”通过催眠将蔡旭沉睡的主人格唤醒,让蔡国强劝说他的儿子。

蔡国强亲自出马劝说,比我的效果来得好。蔡旭的主人格虽然还是不愿意出来掌控大局,但是好歹不像之前那样说不到几句就沉睡了。

为了让蔡旭彻底走出内疚的怪圈,我又请了杨嵘、吴兵、宋旦旦等人的家属前来劝说,经过大半个月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规劝,蔡旭的主人格终于愿意出来了。

蔡旭的情况,就是因为内疚自我封闭起来,然后他朋友的那些记忆幻化成了次人格轮流冒上来掌控意识,所以只要他的主人格愿意出来,那么他所有的次人格就会全部消失,而他本人自然也就苏醒了。

蔡旭的这件事虽然看似很简单,却是我从业十年以来遇到的最诡谲的一桩心理障碍,至今想起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