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金时代:投融圈资本创富小说(全3册)

第二十二章 破局: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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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利华有些反悔,承诺的借款久拖不决,他在增加筹码,即还是需要管彪给他一个说法,或者说是承诺。他通过陈晓成传话,他怕老梁还不清债,得管彪和陈晓成做担保。

陈晓成不打算为老梁担保。直觉就是很奇怪,虽然他帮助老梁四处周旋筹资,自己却本能地拒绝为其提供担保。他绕不过内心的感受,这种感受就是深深的鄙夷,打他第一次与老梁见面就在心里生根,接触日久,这种感受开始发芽。但人就是非常奇怪,因为利益,他必须隐藏这份鄙夷。一句古谚很适合他们这个阶层: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不像郝仁师兄,他算是大彻大悟了,近来乐此不疲地做慈善。他在西南一个少数民族地区,建立了一只公益基金,培训小学教师,传授现代文明知识,他致力于让这些至今还保留着原始部落文化的村民,享受到现代物质文明的便利。陈晓成对他的一句话记忆犹新:对朋友而言,你拥有再多的钱,别人也花不了你几个,唯有情义最重要。

陈晓成把担保的难题抛给管彪,这也是他们商谈的疑难杂症之一。同时,陈晓成也提出了解决方案:一旦入主成功,包利华拆借给老梁的资金,可以选择现金加股权归还,也可以全部选择现金还款。如果老梁难以执行,则可以有两个方式解决,一是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二是可以在未来纽夏控股集团里折算成股份,以管彪自己的股份进行抵扣,不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

包利华自然乐意,安全边际高,风险小。在他的算盘里,无论陈晓成还是管彪,都是有偿债能力的人,同朝共事,不至于为了这些银子毁掉在行业里的声誉。

陈晓成直接把这个方案抛给管彪,让他承担担保责任。管彪本来是不想自己去做担保的,但一看自己不承诺,包利华就不会履约,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在最后关头,管彪直接签字担保。

商业世界,没有纯粹的江湖义气,都是无利不起早的鸟。

凯冠生物挂牌上市即将一年,基金即将解禁。

在后方虎视眈眈等待吃这块肥肉的基金多如牛毛。陈晓成、王为民以及另外一个合伙人这些天在紧锣密鼓地谈判减持套现。僵持的是部分减持还是全部减持,还有价格问题。

全部减持,这是他们在凯冠生物上市之前就达成的内部共识。他们心知肚明,凯冠生物就是一枚炸弹,随时能被引爆,也许不经意的一个小失误就能引爆。

凯冠生物老板万凯曾经跑过来商谈,能否再共同往前走一程,说只要有他们在,他干活踏实。

陈晓成自然不同意,基金是出资人的钱,只是交给他们管理投资而已,他们必须为出资人负责,好不容易熬到获利退出,怎么会再待下去?

万凯有些紧张:“你这一退出,我和公司高管还有至少两年才能减持,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们不在,我们心里太不踏实了!”

陈晓成在心里冷笑,他不动声色地劝说万凯:“公司融资算是超募吧,足够完成你那庞大的现代农业的产业梦了,不仅在你老家,就是在全国,你也称得上一号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合久必分,即使我们减持完了,我们也还会关心凯冠生物,我们还是一大家子。”

“那能否不要一次性减持完?我们股价在高位,业绩持续释放利好信息,你们基金全部退出,股民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我们有问题,这么好的行情你们还全撤?”万凯退而求其次,说的也颇为在理。

陈晓成说:“我们会考虑股价波动这个因素,会有计划地撤离。我们是私募基金,即使全部退出,股民也是能够理解的。我们这类基金主要就是帮所投企业成功完成IPO,然后顺利退出,经过这么多年的资本知识教育,股民已经不是10年前知识缺乏的股民了。万总,放心好了,所谓山不转水转,也许未来我们还会有其他合作,比如两年后,你们也许会成为我们新一期基金的出资人,我们为你们服务。”

老万听出了他们还是打算全部退出,也就不坚持,毕竟锁定期一过,何时退如何退是他们的权利。但他一再强调,别扔下他不管。

陈晓成知道,凯冠生物自从顺利上市,业绩一直很出色,在地方不仅是纳税大户,公司加农户的商业模式,还直接带动了当地农业发展,老万因此成为当地官员的座上宾,风光无限。他也清楚,老万担忧上市之前的财务业绩是一颗炸弹,万一爆炸,不仅财物一空,还会声誉尽毁,这位老侦察兵爱声誉胜过爱女人。

临走,陈晓成再三跟老万强调,小心行得万年船,稳步前进,踏实做业绩,别捅娄子。

这些日子,他们跟基金谈判更多的是估值。由于盘子大,资金量并非一星半点,与基金的谈判一时陷入僵局。

忙里偷闲,陈晓成赶到金紫稀土参加临时股东大会。

金紫稀土总部位于神华市,从北京飞到神华市需要3个多小时。头等舱这天只有3个人,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位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大胖子,仰躺着,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中国民航报》《人民日报》。刚才两个部下点头哈腰、神情谦卑地将他安顿好后,还特别跟头等舱的漂亮空姐说:“这是我们市长,照顾好点。”另外一位乘客是个20多岁的姑娘,在头等舱候机室,她给男友打电话时,就哭哭啼啼的。登机后,忧郁地看着窗外,不停地抽泣,空姐递过去了好几包纸巾,还时不时过来帮她收拾一下。

如果是李欢欢,他会主动去哄小美女开心,空中恋情通常就是这样发生的,尤其是在位置稀少的头等舱,更容易发生。当年李欢欢成功泡了一个22岁的高个儿国航空姐,天津姑娘,这成为李欢欢四处炫耀和吹嘘的资本。

陈晓成心情不错。

创业至今,坐飞机无数,还从未有如此好的心情。看到飞机穿过云端,白云如絮,犹如仙境,陈晓成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看的《西游记》,孙悟空经常一个跟头就翻到天上腾云驾雾,好生厉害!人生不就是一趟西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西方圣地,都有他自己的目标。在去往圣地的途中,斩妖无数,闯关无数,最终成功抵达,幸福也不过如此吧。

其实,在半个月前,欣大控股还在向省政府打报告问,如果此次惠泉和豫华泽投资公司联合竞标方违约,如何善后?

包利华在最后时刻出手,他支付了6亿元借款给豫华泽投资公司。包利华说:“多多谅解,这段时间确实手头很紧。这年头,谁会有大把的现金留在手里?这6亿元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四处筹集的。”

不管包利华所言真假,他至少已经支付了6亿元。陈晓成心里也清楚,在一定程度上包利华所言非虚,这年头,谁又能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现金?哪个不是在互相拆借?

老梁打电话过来说:“还差1.5亿元,怎么办?”

陈晓成早就有预案,他告诉老梁,这个时候,还是需要省委罗副秘书长出面,一定要请欣大控股的董事长严嵩和几个重要人物出来商谈。这次会议不要做成私人聚会,一定要办成办公协调会,协调人就是副秘书长。

老梁有些为难,他担心罗副秘书长不愿意出面。罗副秘书长曾经暗示他说,在这个项目上,他还是避嫌为好。

老梁说:“折腾这么久了,还什么都没见着呢,就不断消费人家的关系、面子,这合适吗?”

陈晓成一听就有些窝火:“这是什么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让人家出面,还想在什么时候出面?这些关系,就是要用在关键时刻,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是不是平常为了小事不停地骚扰人家,他们不厌其烦啊?”

陈晓成能想象得出,老梁这号人,一旦攀附上罗副秘书长这种关系,肯定会四处兜售。

老梁在电话中嗫嗫嚅嚅,陈晓成知道自己判断无误。他立即跟老梁说:“你这样跟罗秘书长说:他儿子,未来无论是来金紫稀土还是来北京我这儿,大门对他都是敞开的,由他自己选择。这个年轻人是可造之才。”

他清楚,罗副秘书长如今最在意的就是他儿子的去向,如果能到北京知名基金或投行谋一份工作,得偿所愿,他肯定乐意帮忙。而陈晓成自己对罗威印象不错。

陈晓成继续安排:“这次会议的目的是支持过户,至于余款,可以延后支付,我们支付利息,哪怕把对等的股权质押给欣大控股都可以。总之,我们的目的就是,6亿元打过去后,我们要拿下股权过户。”

老梁这人虽然三进宫,但脑子还未完全锈掉,他懂陈晓成的意图。

与陈晓成通话后的第二天,他就顺利做了安排,罗副秘书长可谓是不遗余力。罗副秘书长安排了一场高尔夫,打球结束,顺便在贵宾休息室谈起来,看似随意的安排,却颇具匠心,一场运动过后,大家心情愉悦,内啡肽分泌旺盛,精神状态也颇佳。

欣大控股提出,股权过户需要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虽然公司章程规定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就可以修改公司章程、股权过户,但还是会遭到第二大股东国矿稀土的反对。只要能争取国矿稀土的同意,欣大控股方面就没有问题。

与国矿稀土取得谅解,是与虎谋皮。陈晓成知道,欣大控股所言不假,国矿稀土确实是个烫手的山芋。

但事情并非没有转机。这是陈晓成一贯的作风,任何事情都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总有解决办法。这个办法就是争取第三大股东神州物流的支持。

神州物流曾经也跃跃欲试,一度打算参与竞标。后来估计看到参与竞标的买方个个不善,就放弃了。陈晓成判断,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就能将他们争取过来。他再三叮嘱老梁:“你们跟神州物流沟通时要拿出足够的信心和诚意,要让他们认识到,未来你们不仅要在董事会密切合作,还可以出让一些利益。记住,我们当前就是要全力以赴拿下股权过户,拿下实际控制权,任何利益都可以考虑退让,不要斤斤计较。”

为防不测,陈晓成带老梁去见了一个神秘人物,这个人物与陈晓成私交甚笃。谈完事情后,老梁不得不再次对陈晓成竖起大拇指:“兄弟,真有你的!”

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老梁给陈晓成回复说:“神州物流沟通好了,马上要召开临时股东会,欣大控股主持会议。”

陈晓成是作为列席代表参与会议的。老梁说:“要不列为正式代表?”陈晓成把这个想法给否了,同时特意提醒老梁邀请贾浩参会,作为正式代表出席。

他们抵达神华市机场的时候,老梁搞了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前来接站,贾浩比陈晓成晚了半个小时。

老梁还是戴着一顶蓝绿色的军帽,穿着一条军裤,神清气爽。他拉着陈晓成的右手使劲握:“大功告成,大功告成。陈老弟,没有你,就不会有我的今天啊!”

陈晓成也嘲弄一句:“今天怎么穿成这样?你那套名牌西服呢?”

“哈哈,在陈老弟面前,我还是保持本色,这样见自己兄弟、自己人,舒服。”

正在他们谈笑间,贾浩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位男助理,拉着拉杆箱。老梁上前握手:“感谢贾总支持。贾总做事有气派,刚才看你出来,步伐虎虎生风,很有气势,虽没当过兵却很像我们当兵的。”

贾总寒暄说:“梁总什么时候嘴巴这么甜了?恭喜啊,我们可是言而有信。”他着重强调“言而有信”四个字,握手时双方用力抖了抖。

老梁回头看了一眼陈晓成,他正在低头翻看手机短信,老梁赶紧对贾浩悄声说:“放心,我肯定言而有信,答应你个人的事情,不会食言的,成功后我会转给你。我这个人,也许会折腾一下企业,但绝对不会让个人难受,尤其是你们国企的老总。”

贾浩立即用力握着老梁的手,用力抖了抖说:“那就好,那就好。”

陈晓成发完短信,他转身,过来问老梁:“包总也要派人过来听会,你和欣大控股的人说了吗?这次列席临时股东会的人可不少。罗副秘书长这次出力不少啊,事成之后,别亏待了人家。”

“都沟通好了,虽然老夫一把年纪,这点小事还是能够轻松搞定的。包总的人早到了,我们已安排在酒店住下来。”接着,老梁跟陈晓成简单介绍了此次临时股东会议的情况。

这个时候,罗威也过来了,他把车子停在二楼出发厅门口,自己跑到一楼出站厅,一路小跑到陈晓成面前,满脸喜悦地说:“欢迎欢迎,我代表神华市1000万人民欢迎陈总到来!”

陈晓成说:“你怎么能代表神华市人民啊?呵呵,不过,谢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老梁的成功离不开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他提,也欢迎随时到北京找我。”

罗威说:“我就是想跟着陈总干,陈总安排什么我就干什么,任劳任怨,绝无半句牢骚。”

“不是跟我干,我庙小,我会力荐你到大投行去,刚好有铁哥们儿需要人,你符合他们的条件,我不过是给他们做了次免费猎头而已。”陈晓成已经想好了罗威的去处,他可不想有这种背景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一位台湾做投资的老板曾经跟他聊资源培养和使用,说了一句经典的话:为了吃牛肉,没必要就自己养头牛。

何况,他还不想自己在金紫稀土这个项目上陷入太深,总有一天他会抽身而退。勿忘初心,他最初的目标是永宁医药,只是后来被扯进了金紫稀土而已。人生总是充满各种不确定。

临时股东大会一波三折。

陈晓成是列席代表,老梁之前已经跟欣大控股董事长严嵩沟通过,严嵩对陈晓成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提到民海兄弟投资集团和盛华私募基金,严董事长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王书记公子的产业?

眼前这个清秀、瘦高的小伙子就是王公子的搭档。严董事长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陈晓成的肩,算是打过招呼了。严嵩对于贾浩则不觉陌生,毕竟作为A股国企上市公司掌门人,两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握手的时候严嵩轻轻摇了摇,就像久未见面的老朋友,彼此轻拍了掌背。

会议有一个小插曲,开始时,老梁就挑起了事端,埋下不和谐的隐患。陈晓成皱了皱眉头,未作声。

老梁指着坐在第二大股东国矿稀土代表武为副总旁的中年妇女,向主持会议的严董事长提议:“这位同志身份不清,来历不明,建议回避。”

武副总解释说:“这是我们的工作人员。”

老梁站起来,展开手头的一份报纸,报纸第二版财经版刊登了一张照片,照片中人就是眼前这位妇女同志,白纸黑字说她作为这份报纸财经版的主编,每周主持主题论坛。

会场哗然,原来她是记者!

老梁调查工作做得扎实,当然与陈晓成的提醒有关:尽量不要让记者进场,我们不是上市公司,完全有权拒绝记者进入。这类记者,保不准会写些什么,尤其是在关键时刻,万一来一个大的负面报道,就糟糕了。毕竟记者知道的永远只是一星半点的事实真相,甚至完全是假象,如果他们抓住一点进行放大,那就百口莫辩了。

记者被“请”出去了,作为出让方、大股东的严董事长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次拍卖,本来就不消停,还惊动了省长,自然是赶紧交割了事,千万别“小事生非”,于是做了如此裁决。

不出所料,“请出”记者这个举措,令国矿稀土武副总大为生气,他在股权过户议题上大动干戈。

当主持人提议股权过户时,武副总情绪爆发,言辞激烈:“这是非法行为!惠泉联合体根本没有在规定的期限交付80%的款项,至少差1.5亿元没有交割,怎么能算完全履约呢?我看,不仅不能过户,还要追究违约责任!”

这下子,全场炸开了锅,小股东们交头接耳,质疑声一片。

老梁气得发抖,他狠狠地盯着武副总,刚要站起来反驳,严董事长这时做了个手势,示意老梁坐下,他有话要讲。

毕竟是国企董事长,临危不乱。严董事长说:“毕竟是股东大会嘛,各位股东畅所欲言,提出不同的意见,维护股东们的利益是好的。我强调一点,作为大股东,我们同意了此次中标的惠泉联合体延后支付余款,包括滞纳金和利息。”

严嵩如此表态,意图很明显,这是大股东与新任股东之间的事情,既然双方达成了协议,就属于合法行为,而且也不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

国矿稀土似乎吃定了老梁,武副总依然不依不饶:“这次公开竞标,全社会都在关注。根据我们的了解,惠泉联合体竞标并非惠泉自己有意收购,因为这与他们的主业不相关,他们在公告里也说了,他们的主业不会改变。我们很怀疑他们继续履约的能力,我们也因此担心国有资产存在流失隐患。从金紫稀土发展的角度考虑,如果一个履约能力存在问题的股东成了大股东,他将会把公司带向何方?可想而知啊!因此我们不得不反对此次过户提议。”

老梁一听就急了:“什么叫履约能力存在问题?我们已经为这个项目支付了10.5亿元,真金白银,10亿多,属于无能力吗?如果10个亿叫无能力那什么叫有能力,难道拿出100个亿才叫有能力?纯属扯淡,瞎胡闹,说这话的人没过脑子!”

老梁一着急,就口不择言,这话有些人身攻击了。武副总一下子抓住这句话:“瞧瞧这素质,这是什么素质?我们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优质国有资产落在这号人手里?”

然后,他扭头对主持会议的严董事长说:“根据协议,如果支付的不够收购款的80%,就属于违约行为。虽然你们之间达成了谅解协议,但这是公开竞标项目,我们有权监督。何况我们是股东,我们有权举报,这是典型的国有资产流失!”

这个帽子扣得太狠!严嵩望着气焰嚣张的股东们,心中翻江倒海,脸色难看。

毕竟支付款是硬指标,国矿稀土咄咄逼人,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继而沉寂。老梁有些紧张,他攥起拳头,额头冒汗,扭头看陈晓成,陈晓成却不见了。面对僵持的局面,他一时间毫无办法。

陈晓成对此早有所料,当国矿稀土抛出对支付款项的质疑时,他就悄悄离座出去,给那个神秘人物打了个电话:“打款了吗?”

对方回复:“打过去了,1.5亿,实时到账,现在应该到了。”

陈晓成长舒一口气:“谢谢!”

一切尽在掌握。这个神秘人物是陈晓成合作七八年的朋友,一家大型担保公司的老板。那次,陈晓成带着老梁去见他,拿着老梁的金紫稀土项目的系列合同,让对方提供担保。本来,这完全不符合担保行业的规定,对方最后同意担保贷款给他,只是因为陈晓成的一句话:如果这笔款子出问题,陈晓成以他个人资产予以反担保。

陈晓成和他们交代得很清楚,这笔款子仅是应急之需,即一旦因为这笔款子未支付遭到股东会杯葛,影响股权过户,即触发执行;如果未影响股东过户,则不执行。

到了会议的头天晚上,陈晓成预感不妙,就直接打电话给对方:“明天你安排财务给我们提供的账号打款过来吧。”

对方听说很紧急,很快安排财务把支付凭证扫描件发送到陈晓成手机上。陈晓成快步走回会议室,他把手机递给老梁,老梁一看就明白了。

老梁心情激动,大声说:“款打过来了,款打过来了,1.5亿,真金白银!”然后他把手机短信在大会的大股东们眼前一一掠过,然后将手机递给严董事长。

严嵩董事长随即安排随从:“你打电话让财务核实下。”

在等待的时间里,老梁的声音更响了,他挺直腰板,一字一顿地说:“各位股东,根据公司章程,当有三分之二的股东同意,股权即可过户。大家也很清楚,大股东是同意的,我们也按照协议支付完80%的款项。为了展现股东们对我们进入的信心,今天我们也请到了第三大股东神州物流的秦总,他们也同意我们的未来发展战略,支持我们加入这个大家庭。”

秦总年近40,中等身材,剃着平头,下巴留着一小撮胡子,很有文艺范儿。这家物流公司是他一手打造的,最初从香港贩运货物到深圳港口,后来业务扩大,四处设点,逐渐进入行业物流的前五,但他为人低调,鲜见于媒体。

秦总自从进入会场,就一言不发,要么接收公司实时更新的业务信息,要么看着股东们表演。

秦总见老梁提到自己,就表态说:“是的,我们与中标方接触过,我们同意他们的发展战略计划。”言语简单,但铿锵有力。自然,最沮丧的是国矿稀土,武副总听闻此言,无奈地摇摇头。

但他并未就此罢休,武副总提出了另外一条理由,让老梁很是愤怒:“根据我们的了解,代表中标方惠泉联合体的梁家正同志,还在刑事假释期间,他无权执行公司行为,无资格代表受让国有公司股权,出任公职。”

此话又令全场哗然。

这个时候,贾浩站起来说:“我们是此次竞标主体,老梁是我们的高级顾问,也是我们的授权代表。服刑期间是不允许担任公司法人及公职,但是没有一部法律规定不允许被授权代表和担任顾问。”

豫华泽投资公司成立之初,陈晓成就提醒老梁执行股权代理,选择身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靠谱的亲戚或朋友来代持股份,自己则为实际控制人,隐藏在幕后。

老梁采纳了一半建议,即在法律层面上找人代持股份并出任法人代表,但自己还是喜欢抛头露面。用他的话说:“这个就是我老梁翻身的平台,就是要向外界证明,我梁家正有能耐,出来就倒腾了一个大项目。”

当武副总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老梁神定气闲。他想起了当初陈晓成的高瞻远瞩,回头向身后的陈晓成竖起了大拇指。陈晓成淡淡一笑。

这个时候,负责核实款项的欣大控股人员快步回到会场,递给严董事长一张盖了银行确认红章的函件,确认收到一笔1.5亿元的支付款。

严董事长举起函件,对与会股东说:“现在正式确认,惠泉联合体已经按照协议在规定的时间里支付了80%的款项,如果没有其他异议,这次临时股东会的重要议题股权过户应该予以通过,接下来请股东们投票。”

股权顺利过户,豫华泽投资持股55%,惠泉持股10%。

临时股东会结束的那个晚上,这座海滨城市遭受了一场飓风,树枝随风弯腰,大雨滂沱。这场历史罕见的雨水暴露出市政应急系统的不足,下水管道堵塞,雨水汹涌地在路面奔跑,下班的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呼喊着,咒骂着。雨水迅即拉低了气温,这个季节习惯穿衬衣或连衣裙的市民,拥挤在候车厅打着哆嗦。

老梁说:“这大雨,下得真不是时候,要下雨降温总得告诉我们一声,给我们一些预兆啊。”

他们坐在车子里,车子缓慢地随着车流蠕动,雨水清脆地敲打着车窗,雾蒙蒙一片。陈晓成不时用纸巾擦拭着车后窗,看着车窗外那些用手托着包在头部遮挡雨水的人。

他听到老梁的抱怨,就心里发笑,说:“人世间的事情,未雨绸缪是常态,没有谁是先知先觉。就像动物世界,哪一天,它们不是肾上腺素保持高分泌状态?弱肉强食,丛林法则,随时面临着生与死的抉择。”

“嘿嘿,我说陈老弟,你就是先知先觉。从我们相识至今,处处难关,你都考虑到了,你是老夫的贵人啊。”坐在副驾驶上的老梁对着后视镜里那张英俊的年轻面孔,感慨一番。

陈晓成听了,与同坐后排的贾浩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