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金时代:投融圈资本创富小说(全3册)

第二十七章 暗局: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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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成还没有动身去找老梁,老梁却主动找过来寻求帮忙,为的还是包利华的款。

老梁从首都国际机场出来的时候,面色凝重,身后跟着一名健壮的助理。他对亲自过来接机的陈晓成说:“这是我最近从部队退伍军人中千挑万选选出来的,跟我同姓,特种部队出身,身手了得。”

陈晓成闻言,就多看了助理几眼,身体健壮但不肥硕,留着平头,目光炯炯,他谦卑地向陈晓成问好,然后四下望了一眼,在一旁拉着拉杆箱,安静地站着。

陈晓成心想,这是何必?讲排场?他不露声色地在心里暗笑,这老家伙,还是老一套,怎么看都像暴发户!

一路上,老梁没有跟陈晓成说起上次遭遇讨债公司的惊魂一幕,更没有说这事与包利华有关,也许是觉得他丢不起这人。

还像最初老梁拎着一只黄绿色帆布挎包过来找陈晓成一样,陈晓成安排助理罗萍给他在协议酒店国贸三期酒店预定了豪华套间。罗萍听说又是老梁,嘟囔说:“要不给这位梁先生限定日消费上限额度?”

陈晓成听了一乐,摇摇头说:“没必要,人家已经今非昔比了,大老板,现在每到一个地方,都是现任省部级大员陪同。”

罗萍吐吐舌头:“敢情是一夜暴富啊?!”

罗萍跟随陈晓成干了3年多,陈晓成有意提醒黄远将她调去独立操盘项目,比如负责新开发的项目,罗萍却找各种理由推掉了,执意做陈晓成的助理。陈晓成之所以提出调岗,主要是为她的个人前途着想,一般而言,干了一两年助理的女孩子,稍有能力、有想法的,都会想方设法找机会单飞,美其名曰培养成长,跟随领导学到了真功夫,该去独当一面接受新挑战了。唯独罗萍例外,她似乎更乐意当助理,陈晓成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半年前,罗萍突然给陈晓成发了一包结婚喜糖,陈晓成大为惊讶。更惊讶的是,罗萍找的老公,竟然也是陈晓成的手下,一个区域经理,南开自考大专,后来跑到法国混了个硕士学位,工作干得不好不坏,貌不惊人。

“如果找不到我爱的,就找一个爱我的。我也许不聪明,但我要做幸福的女人。”罗萍读出了眼前这位老板,一直单身的年轻帅哥那种惊诧而惋惜的眼神,她说这番话时眼圈有些发红。

陈晓成其实心里清楚罗萍这番话背后的隐痛,但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罗萍是他认识的女人中不可多得的漂亮、聪慧、能干的女孩子,但,也许是因为他心中潜伏着一个人,也许是郝仁师兄的告诫在起作用,他不能和她在一起。

郝仁曾经警告他说,不能与团队中的异性上床,不管这个女人多性感、多煽情。

万通董事长冯仑也说过,女人爱一个男人,最高纲领是嫁给他,最低纲领是求得心理补偿。如果嫁而不成,就要求有心理补偿,但心理补偿有时候很难衡量,于是就琢磨物质补偿。冯仑还提醒说,切记三类女人不能碰,名字里带“萍”字的、女记者和女商人。陈晓成第一次读到这段高论时心里涌起恶毒的快感,他大学时代不成功的恋爱就是毁在蔡萍身上,名字里带了个“萍”字。

郝仁提到不能占便宜的女人包括三类:有商业往来的;女下属,或属下、同事的家眷;女公务员。原因有二:其一,这样的女人可以让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其二,你虽然是半个商人,但另一半也不是以出卖肉体为营生的。

罗萍就是陈晓成最得力的女下属。

这次,罗萍提议设置每日消费上限,确实是预料错了。到了酒店登记,老梁派特种兵助理去登记、刷卡。老梁对陈晓成说:“大钱没有,这些日常消费的小钱还是没有问题的。说起来当年,也就是去年的事情,我可是让陈老弟破费不少啊。”

陈晓成难得奉承他一番:“都是小事情,能协助梁总成就大事才是最重要的。”

进了酒店,特种兵助理放下行李后自行退出。他们坐下,老梁说:“这次来,主要是想和老弟商谈一件事情,就是先还一部分包总的钱,看怎么支付比较合适。”

“还多少?”

“先还个20%。不瞒老弟说,现在用钱的地方太多,公司日常运营需要钱,开拓矿产资源需要钱,还有一些省市,极力邀请我们去投资。包总那笔钱,我们是要支付利息的,还要支付补偿,比银行的高多了。当然了,这笔钱当初是帮了我大忙的,不能简单地跟银行利息比。”

陈晓成在心里一默算,有了主意,于是不露声色地对老梁说:“豫华泽账上没有钱,要么等待金紫稀土分红,要么转售部分豫华泽股份套现,此外没有其他更好的筹资方法。”

“卖股份不行!分红还没有到一个会计年度,而且一下子也分不了那么多,有没有可能到银行质押贷款?”

“质押贷款需要有合法用途,仅仅是还款,会有一定难度。尤其是金紫稀土担保,需要全体股东同意,你觉得有没有难度?”

“全体股东同意?那不可能!国矿稀土把我们盯得很死。”老梁摇摇头,望着陈晓成,期望他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陈晓成不想再义务为他效劳,目前,他想尽快地替包利华追讨欠款。也许是出于对包利华的道义责任,也许更重要的是,他想老梁承担幕后操纵武庸仙背信弃义的后果。

“只有一个情况例外,就是有合法用途,比如新投一个项目,预计盈利情况好,可以通过董事会决议。你还记得我给你设置的公司章程里有三分之二董事同意的议事制度吧?”陈晓成循循善诱。

“对啊,重大事项三分之二董事同意就可以执行,这是公司章程明文规定的。”老梁恍然大悟。

“这个议事规则,当初就是考虑到国矿稀土不配合而设置的。当初你承诺了我们很多事情,设置三分之二议事规则,就是增强我们在董事会中的决议能力。”

“哈哈,我明白,老弟好样的!这条修改得牛!”老梁突然开窍,像摸到了中彩票的门道似的,“这样一来,我去一些省市投资就顺理成章,去银行质押贷款就没那么费事了。”

还在琢磨着对外投资?赶紧了结债务吧。陈晓成赶紧打消老梁的念头,转移方向:“担保是有成本的,一定得是投资收益高、时间成本划算的项目,矿产之类仅办理各类证件就要花去太多的时间,不能轻易投资。”

“哦,那是,陈老弟手头有合适的项目吗?对了,你是做私募基金的,这个来钱快,有合适的得给我介绍啊。”老梁听了觉得颇有道理。

“好,有合适的会给你留着。不过我们做股权投资的,时间会更长,即使Pre-IPO项目,也就是快要上市的,如果成功在国内上市,锁定期至少一年,加上改制等其他限制,从投入到退出,至少3年时间,回报是高,成倍数的,但不适合质押贷款来投资。”

“三四年?那不行!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局面呢。我一把年纪了,不像你们年轻人,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是过一年少一年,得短平快啊。”

“谁都想短平快,快进快出,那只有炒股,这个董事会肯定不同意,银行也不便给你质押贷款,说出去会成为笑话;再说,风险极高。不过,我想,投资房地产倒是个好途径。”

“房地产我也考虑过,投入太大,我们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老梁有些退缩。

陈晓成抓住这个话题不放:“当然不能自己独立开发,需要合作。我帮你找找,看是否有合适的项目,尤其是北上广地区。这类特大型城市,房地产正是投资热点。”

之所以推荐北上广,是因为这类地区老梁这类人根本插不进去。陈晓成循循善诱,为接下来那个项目埋下伏笔。

“如果还一部分包总的欠款,还可以增收,这样的项目投资值得做。”老梁自言自语,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左胳膊,哑然失笑。

地产项目很快就降临了,不是北上广深一线城市,而是高速发展中的渝中市。

渝中市是长江上游经济带上的一颗明珠,长江、嘉陵江两江环抱,域内各式桥梁层出不穷。近年,被某国际组织评为中国十大幸福之城和十大休闲之城之一,入围中国大陆旅游业最发达城市、中国最具安全感城市等。近些年,渝中市喊出“森林城市”“宜居城市”“健康城市”“畅通城市”等施政方针,GDP增长率多年保持两位数,开放的风气吸引了各种经济要素,形成万商云集、竞相创业的社会氛围。在此背景下,住宅和商业地产业的增速位居全国前三。

这个项目是包利华拿下的,有着一个漂亮的名字,“风雅颂”江景坊别墅群,获批用地600亩。

那次与陈晓成商谈寻找高收益地产项目后不久,老梁又来到北京,活动商务部门增加稀土出口配额,陈晓成就通知包利华过来,跟老梁洽谈江景坊别墅群项目的合作。

老梁最初很诧异:“怎么能和包利华合作呢?他可是我的大债主啊,这怎么合适?有钱不还,还四处投资,不妥不妥。”

陈晓成说:“债务是一回事,投资项目是另外一回事。我们都清楚,生硬地从金紫稀土划拨款项出来还债,涉嫌职务侵占或挪用资金,那是犯罪。我相信这一点包总也清楚。但是,如果投资收益按照股东的股份分红分掉,则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你上次不是让我介绍地产项目吗?包总这个项目是现成的,600亩,想要合作的人不少。能否合作,看你们的造化吧。”

老梁一听,有道理,就同意与包利华见面。

包利华专程赶到北京见老梁,却说自己也在跑公司产品出口退税一事,是顺道跟老梁见面。陈晓成说:“你们二人谈吧,我只是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成人之美,都是朋友,你们谈具体的商业合作我就不参与了,基金也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处理。”

包利华带给老梁一份厚礼,就是地产项目投资报告。

“风雅颂”江景坊别墅群,就在长江边上。效果图很美,两江环抱,双桥相邻,江中百舸争流,流光溢彩,桥面万紫千红,宛如游龙。别墅群三面临江,依山而建,建筑层叠耸起,道路盘旋而上,由此形成绮丽风景。

老梁一看就喜欢上了。他对还款不及时表示歉意,称已经在积极想办法筹资还债。然后他把陈晓成的一套说辞说给包利华听。

包利华说:“欠款还是要还的,希望梁总抓紧。公司好不容易拿下这个江景别墅,多少人竞争啊,拿下不容易,需要用钱。之所以进入房地产业,还是因为陈晓成老弟他们在江源市的发迹史生动地告诉我们,要发财就得做地产,这类项目最大的奥妙和乐趣就是杠杆效应!最初是期望梁总带我们玩,进入稀土资源行业,顺便转型,但是梁总不给这个面子和机会,我们就只好改做房地产了。”

这番半自嘲半认真的话,让老梁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老梁翻看包利华的项目报告,报告做得很精美,投资回报很诱人,投入回报期理想状态是一年半,回报率150%。

也就是说,投资1亿元,一年半后2.5亿元出来。老梁看得怦然心动。

老梁对包利华说:“包总,你就说吧,我们可以认购多少?揽瓷器活还得有金刚钻,看我们是否有这个能力吃这口饭。”

包利华听了心中暗喜:“投入5亿,大约一年半,至少收回10亿。不过,不要过于迷恋那个内部回报率150%,那是我们给其他投资商看的,梁总是自己人,我们得保守些,不过自有资金回报收益率不会低于100%。还有,任何投资都有风险,我们的风险就是银行贷款,至于土地,已经拿到了。”

老梁把包利华的话理解为虚晃一枪。“银行贷款我相信包总肯定没有问题,在当地做这么大的企业,是纳税大户,负债率又低,这个我不担心。好,我回去就拿到董事会上讨论,力推这次合作成功。”

“等等。”包利华打断老梁的话,“梁总,我们欢迎金紫稀土参与地产项目合作,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不管你投不投资,你得先还我20%的欠款。这是先决条件,否则我这项目即使砸在手上,也不能和你们合作。”

老梁听了倒不生气,他之前是找陈晓成商谈,就是要想办法把钱给还了,自己确实是想找个合适的项目介入,通过质押担保的方式还掉包利华20%的欠款。但是,老梁纳闷,包利华怎么会一下猜中他的底线是此次还款20%?

老梁刚生疑惑,就被包利华打断思路:“梁总,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讨论。如果需要我们的项目人员去给你们的董事会讲解,我们就派人过去。如果想做,就过来找我。”

老梁自然应允。

董事会讨论时,老梁擅自把投入金额提高,提高部分就是包利华20%的欠款。董事会遭遇的最大阻力还是国矿稀土的董事,他提出反对意见,但孤掌难鸣,决议有效通过。

这笔钱,对金紫稀土而言,并不算巨款。这家稀土公司自有资金充足,还用不着上去银行质押股权,总经理张建春和财务总监李莉都是老梁千挑万选的,自然听命于老梁。

很快,金紫稀土6.5亿元投资款打到了包利华公司指定的账户上,其中1.5亿元系商定的还款金额,通过投资款走一道。

管彪飞机落地的时候才给老梁打电话,说刚下飞机,只为见老梁一个人。

老梁对这种突然袭击很吃惊,心想:怎么来之前不打招呼?还让一个人去,难道发生大事了?

管彪从港口出来时,满脸倦容。他提着挎包,孤身一人,身体消瘦单薄,似乎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走。看到老梁,他立即挺直腰板,大踏步走出来。

老梁自己开着一辆奥迪A6,他接过管彪的包,说:“欢迎光临。贵客啊,我们盼望管总过来指导工作都盼好久了。”

管彪伸出手,紧紧握着老梁的手说:“关键时刻靠兄弟,看到你魁梧的身躯,我就心里踏实。不过……”他的语气有些异样,但刻意放慢语速,竭力掩饰。

老梁看在眼里,心里琢磨着:究竟怎么了?怎么跟平常大不一样?

去市区的路上,管彪坐在后座,窗外绿树、青草、白云、天鹅湖里的水鸟一一掠过,但他皆无视,头仰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

老梁安排在当地最好的五星级酒店,晚餐预订在楼下的海岛厅。管彪说:“就我们两个人,不用大张旗鼓,浪费。这样吧,我们把菜叫进房间里来吃。”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梁某人的恩人。再说,你还是一个大老板,在这个城市有你的分公司,董事长驾到,你不去找他们,只联系我,那是给了我老梁多大的面子!怎么也得下去,包间我都预订好了。”

“真的没有必要,我们就在房间吃,我们谈事为主,吃喝其次。”管彪坚持己见。

“到哪儿都能谈事。管总,这次一定得给我个面子,包间就我们俩。你比我事业大,但我比你年长,你得给老哥一个面子。”老梁也很坚决。

老梁如此一说,管彪也就不坚持了。

当他们在包间坐定,一会儿的工夫,菜就上齐了,鲍鱼、燕窝,还有海参,市面上流行的山珍海味齐全了。

管彪望着一桌子大菜,哭笑不得:“梁总,你不至于这么整我吧?我们俩也就两个胃,不比别人大多少,一下子点那么多菜,糟蹋粮食啊!”

老梁给管彪和自己倒满了两大杯茅台,他站起来,举杯敬管彪:“管总,你坐着,老夫今天郑重地给你敬杯酒。别看老夫现在人模狗样的,我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得来的,如果没有你管总,没有陈老弟,我是不可能有今天的。想当初,我找了七八家企业,人家像看猴把戏似的看我,拒绝我。只有你,你们几个人,不嫌弃我,给我安排住、安排吃,还陪我去找钱,教我设计竞购方案。别的不说了,就这杯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着,两行热泪越过老梁高耸的眼袋,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管彪也霍地站起来,看到老梁这副神情,他动容地说:“干!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老梁接了过来。

管彪很意外,他端着酒杯,赶紧接下一句:“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老梁说,“想当年,我在部队当兵,每次送老战友退伍和转业,我们就念这首词,每次念这首词,就想起前尘往事,我心痛啊。”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管彪再次碰下老梁的酒杯,“当然能饭啊!”

然后二人仰脖子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管彪指着老梁说:“还不错,你还记得我们帮助过你,没有忘本,好啊。”

老梁红着眼,说话开始有些不利索:“怎么……怎么可能忘记……忘记你们呢?你管总,可是老夫的大恩人啊!喝,我再敬……敬你一杯!”

“那就好!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帮你的吗?我是冒着挪用资金的风险,找钱给你的。”管彪红着眼,急切地跟老梁说。

“记……记得,当然记得,包总……包总那笔钱,如果不是你设计、帮助,根本……根本过不来,过不来我们就收……收购不成啊,你是大……大恩人啊,大恩人!”老梁有些感动。

“那好,你还记得我当初请你帮助的事情吗?”

听到这句话,老梁似乎一下子酒醒了,他猛地抬头说:“管总,我一直记得,我们要么投资你们纽夏控股集团,要么收购你们那个什么股东的股份。”

“记得就好,这次过来,就是希望你能兑现承诺,把那个股东的股份给收购了。”管彪盯着老梁。

老梁开始紧张了。他曾经问过陈晓成,如果真的去收购纽夏保险那位第三大股东的股权,需要动用多少资金,陈晓成告诉他,至少12亿元。

这个数字,对金紫稀土而言,至少一个财务年度后,才可能具备收购能力,如此一来就意味着要停止其他投资、收购和扩大产能。

老梁说:“管总,这个还需要等一等,时机不成熟,金紫稀土的‘造血’功能还得再培育一段时间。”

“怎么就不行了?!”管彪突然脸色大变,他提高话语的分贝,厉声道,“这是我们当初口头约定的!”

“管总,现在真的不行,时机不成熟。”

“怎么就不成熟了?你们凑一凑,银行抵押贷款啊。我现在是非常时期,那帮股东在搞我,这个时候不支持,我就很麻烦了。”管彪急躁起来。

“会麻烦到什么程度?”老梁惊愕,他是三进宫的人,从管彪这种焦虑的神情判断出,事情很不简单。

“挪用资金罪,你说会麻烦到什么程度?”管彪自行倒了一杯酒,仰头干掉,“我现在需要钱去填补窟窿。我告诉你,我进去了,你们在外面的也甭想过逍遥日子,他们在举报中就查到我们的钱流到了你公司的账户上。”

老梁一听就急了,他忽然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感觉。

“会涉及我?”老梁似乎明知故问,“陈晓成当初是倒腾了好几家公司才转到我们账上的。”

“会。一旦被检察机关立案,再怎么复杂的转款路线,他们也会查个底朝天,逃不了。”管彪死盯着老梁,“所以,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窟窿补上,我不需要你给我多少钱,10个亿就可以,先渡过这个难关再说。”

老梁面露难色:“我们刚投资了包总的地产项目,现在公司资金已经比较紧张了。”

“可以抵押贷款。”

“这个需要全体股东同意,你知道,国矿稀土跟我们根本不是一条心。”老梁做出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管彪有些不耐烦:“那这样,我们借给你的钱该还了吧?”

老梁一时无语,稍后,他说:“该还该还,早该还了。我想想办法吧。”

“越快越好。”管彪像下最后通牒似的,有力地抬起手,然后在老梁面前狠狠地甩下。

老梁的右眼又频繁地跳了。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包利华的“风雅颂”江景坊别墅群地产项目还没有动静,他派出的代表回到公司跟他汇报说地产项目迟迟不动,比预定的动工时间晚了一个多月。

老梁听了就着急,他可是按照协议打过去了一大笔钱呢。他打电话给包利华:“包总,地产项目怎么还没有动静啊?”

包利华似乎对老梁的来电早有准备:“是这样啊,梁总,我们这边的规划出了一点问题,需要做一些调整。区领导班子刚做了大的调整,主要领导全部换了一遍,新任领导需要对规划重新梳理,估计需要一段时间。”

“不是已经审批了吗?怎么又要推倒重来?”老梁隐约听出了一些问题。

“不是推倒重来,是要微调,估计时间不会短,一年半载是动不了工了。”包利华说这个时间的时候,没有明显的抱怨和遗憾。

老梁紧张起来:“这么久?我们这是董事会审议的项目,当初就是考虑到投入产出比,认真核算了时间成本,才决定投资的。突然一延长,成本就大幅上升了啊那还得了。”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正要找你过来商谈呢,你定个日期过来吧。”包利华发出盛情邀请。

等待老梁的是鸿门宴。

老梁带着自己的法务总监,同时也是董事的许亮律师,没有带自己的特种兵助理,奔赴渝中市。在飞行途中,老梁隐隐感觉不安。

包利华派公司副总裁、美女何鹤女士亲自开着红色雷克萨斯去机场接老梁二人。

老梁之前几次过来,每次饭局都有何鹤,在闲谈中他了解到,何鹤担任公司副总裁之前,是包利华投资的五星级酒店美华大酒店的总经理,精明能干,年轻漂亮。这个世界上,不缺漂亮的女人,缺有头脑的漂亮女人。倘何鹤只是漂亮,怎么可能在短短的5年时间里,从大堂副理迅速晋升为集团公司高管?老梁那时心里自忖: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蹿升或跌落,这个何鹤能量不一般啊。

他这样想的时候,还特意不怀好意地冲着包利华诡秘一笑。

前几次老梁多看了何鹤几眼,被包利华全部扫在眼中。心想:“他还能怎么的?难道想泡我们何总?不自量力!”那时,作为包利华债务人的老梁,在包利华的眼里无足轻重。

这次,何鹤竟然亲自来接!上次老梁来签署投资协议,包利华还是派的自己的新司机接站。老梁上了后座,心里就想,将会发生什么。

何鹤笑盈盈地说:“梁总,欢迎光临,包总给您预订了希尔顿大酒店的国宴厅,恭候大驾。”

“老夫好福气,竟然获得如此高的礼遇,还让美女何总亲自接站,还是渝中产美女啊。”老梁哈哈大笑。

“让梁总见笑了,小女子不才。”何鹤启动车子,拐上高速,她通过后视镜,看着老梁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莞尔一笑:“饿坏了我们梁总了吧?瞧瞧这航班,晚点1个小时47分,就像北京堵车,天上飞的航班近年不晚点都算非常态了,民航部门该管一管了。”

“哈哈,不是民航的事情,是空域管理,该把板子打给我们军方啦。”老梁伸伸身子,把眼睛从何鹤身上移开,也不看窗外,干脆闭目养神。

赶到酒店,老梁心里大为吃惊,映入他眼帘的,除了包利华,还有管彪,他正背对着房门面对着窗外接听电话,不时咆哮,谈话内容都是关于追讨欠款的。

管彪完全沉浸在追讨债务的情绪中。

包利华迎接过来,拥抱了老梁,这么热情的姿态让老梁感觉蹊跷,心里七上八下。虽然主人们热情洋溢地围住他,但他耳朵里还是断断续续听进了管彪的交谈内容,管彪焦虑、急躁的情绪一览无余。

管彪放下电话后,转身走过来,拍着老梁的肩膀说:“梁总,今天借花献佛,借包总的饭局,和梁总好好喝一杯。”

老梁也满脸堆笑:“没想到啊,在包总的地盘幸会管总,大缘分,难得。几位都是我老梁的大恩人,今儿个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一醉方休。”

看到老梁的情绪上来了,管彪说:“我可是专程从北京赶过来的,包总一个电话我就来了,说梁总过来,大伙儿得一起聚聚。还有陈晓成,让我代他问好。”

“是呀,陈老弟怎么没有来?应该一起来嘛。”

“他在忙着上市公司出让股权,人家年轻,奔前途。”管彪轻描淡写。

落座后,包利华站起来说:“今天主要是给北京来的管总,还有南方过来的梁总,两位远道的贵客接风,不谈国事,不议政局,不谈正儿八经的事,这些事留到饭后聊。我们谈风花雪月,谈貂蝉吕布,只谈下半身不谈上半身。这里只有兄弟姐妹,没有董事长、总裁、处长、市长!”

包利华左侧坐着管彪,右侧坐着老梁,何鹤则紧挨着老梁,然后是公司公关部总监廖芳容,二十五六岁,正是人生好年华。金紫稀土法务总监许亮坐在这些大佬中间,许律师虽然也见过一些世面,但端谁的碗受谁的管,看起来有些拘束。

包利华说完这番话,何鹤脸色有些绯红,她假装抗议说:“别太拿我们女人不当回事。虽然现在你们不是老总,但也是我们的大哥、哥们儿,侃大山时嘴上留点德呀。”

“哈哈,那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温度不够毕竟还有风度嘛。”老梁接话,竭力表现出和谐、兴奋。

其实,他心底已经预感到了,此次渝中市之行,凶多吉少。

老梁这次料事如神,饭局过后,醉醺醺的他们相继被服务生送到提前开好的房间休息,3个多小时后,他被电话叫醒,面色娇羞的何鹤敲门进来,把老梁邀请到了酒店4层的一间中式茶室,陆续地,管彪、包利华也过来了。

老梁转了转,问何鹤:“许亮怎么没过来?”

何鹤看了包利华一眼,顺口接了句:“要请他过来吗?”

包利华像是征询老梁的意见:“我们几个哥们儿谈点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过来吗?”

“没事,来吧,都是自己人,谈点事情他还可以给我参谋参谋。”老梁回答得比较干脆。

不一会儿,许亮进来了,何鹤退出,并顺便关上了门。

这家西式酒店,在四层开辟的这间古色古香的中式茶室,清一色的缅甸花梨木茶台、藤椅,红木屏风,跟管彪公司的独立茶室有一比,人坐其间,庄严肃穆。

谈话内容果然与那笔款有关。

包利华直接抛出议题:“这次房产项目会拖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最近渝中市党政高层大换血,原来的领导出了大事,新任领导过来以维稳为主,将之前的一些大项目暂停,很不幸,我们这个项目也在此列。至于何时解冻,我们心里也没有底。”

老梁一听,心中一惊:“也就是说未来两年是无望了?”

“应该是这样的。”包利华态度很诚恳,“所以邀请梁总过来,商量一下你那投资的事情,看怎么处理合适。”

“怎么处理?我看啊,直接转为还欠款吧。”管彪直接抛出酝酿许久的提议。

这个提议,恰恰是老梁最怕的,但他又不得不面对:“这样不合适吧?上次我们已经支付了1.5亿元的欠款,另外5亿元投资是专款专用,我们签署了协议的。”

管彪盯着老梁说:“梁总,协议是可以提前终止的。可以说得更明白些,实际上这个项目已经被判死刑了,渝中市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废掉几个项目还不跟玩似的?所以,我们今天商谈的主题是,豫华泽投资公司尽快还掉欠款,而这笔款项,实际上就是我从纽夏保险关联公司腾挪出来的。”

管彪这话,像之前排练过一样,简单明了,直奔要害,不容妥协。

老梁看了看包利华,疑惑的眼神流露无遗:“就是这样吗?”

包利华点头:“这个项目,生死未卜,只能听天由命,只是可惜了我之前的投入。不过,我会想办法拿回来的,要么地,要么钱,只是不知何年何月。正如管总所言,就目前的情势而言,这个项目等于被判了死刑。”

老梁心里逐渐亮堂了,知道抛出去的肉包子是回不来了。

他转头问许亮:“改变资金用途,这合法吗?”

许亮想了想:“一般而言,更改资金用途,需要董事会重新决议。”

包利华说:“那很简单,回去召集董事开会,你们票数占三分之二,够了。这笔款呢,我们三家,我公司、豫华泽投资公司、金紫稀土签署协议,将6.5亿元投资款全部转债,作为豫华泽公司归还三金集团的借款。”

“我不得不提醒你,老梁,这笔款子,你应该知道是怎么来的,我一旦身陷囹圄,对大家都不好啊。这个时候,还需要你们这些老朋友帮助渡过难关。”管彪好像不是在恐吓。

老梁叹口气,他看了看包利华和管彪,原来今天过来就是赴一场鸿门宴。他也知道,欠债是迟早要还的。

第二天一大早,老梁安排许亮订了当天最早的航班飞回去。在临登机时,老梁屈辱地回头看了渝中市一眼,满眼酸楚:“哼,这地方不是我的福地,以后求我来投资都不来!”他愤愤不平地对法务总监许亮说,“这是对我的讹诈,我是真的想投资这项目,想挣些快钱啊!”

后来,在法庭上,包利华给检方提供的证词说:“项目是有的,正常合作,签合同,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把梁家正欠的钱要回来。我天天向他要钱,不可能再跟他合作房地产项目。”

一周后,包利华带着法务经理徐霞飞到金紫稀土,与姜武平董事长签署了三方借款、还款协议。当天晚上,老梁给包利华举行了一个晚宴,老梁叫了公司酒量很好的三大美女,死命地灌包利华,最后灌得包利华身体发软,呕吐不止。

众人皆醉我独醒,老梁坐在椅子上,用牙签剔着牙,然后给陈晓成打了个电话:“陈老弟,他们在联手搞我啊。”

陈晓成在电话中淡淡地说:“不是他们搞你,是你自己搞自己。每个人都火烧屁股了,都在忙着灭自己的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