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没再谈多久,顾方觉就把余程带回了家。
出乎意料的,余程没有再像上一次得知父亲遇害真相时那么崩溃了,相反,她挺冷静,冷静到几乎有些反常。
顾方觉一开始还小心观察她,见她始终没有情绪起伏的苗头,反而有些担心了。他是宁愿她发泄一下的。
在简单的吃过晚饭之后,俩人在椅子上对坐,顾方觉开导她道。
“桃桃,虽然程阿姨瞒了你那么久,但也是为你好,对不对?那个时候余叔叔刚走,你已经承受不了更多的噩耗了,所以阿姨才选择不告诉你。”
“我知道。”余程点点头,说,“我知道她是为了我,我小时候特别胆小,我妈带着我骑着车子在雪地里摔一跤,我都要搂着她的腿哭,说妈妈别死。”
对此顾方觉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不免笑一笑,然后继续安慰余程。
“至于她跟单叔叔结婚的事,我想多半也是为了你考虑。”见余程抬起头看他,他立刻声明道,“我先说好,我不是为程阿姨说话,只是依晓宁所说,那个时候程阿姨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了,重度焦虑加轻度脑出血病史,她是怕自己熬不住,熬不到你长大,所以才为自己找了个依靠。像你舅舅家,当时条件也不是特别好,她没法儿带着你去投奔。而单叔叔呢,有稳定工作,又是老相识,且他还能接受程阿姨心里一直有余叔叔的位置,所以当时对她来说,单叔叔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余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她这个选择,这种感觉不是我能决定的,是受潜意识控制的。但我已经理解她了,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恨她。”
“那就好。”顾方觉很是欣慰,“你能想开就好。”
余程垂眸,过了好一会儿,又说:“单叔叔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妈妈能那么快做下决定,我能,因为她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她当时已经下决心要为我保全她自己,而可选的选择又只有一个,她那么聪明的人,不需要想太久就知道什么对我们母女是最好的。所以她就去做了,义无反顾。也正是因为她没有那种寻常人的优柔寡断和万般顾虑,才会看起来那么自私甚至心狠。”
“是啊。”顾方觉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当时当刻的场景,也颇多感慨,“阿姨也是个奇女子,我在心里一直这么认为。”
余程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母亲会是这样的评价,诧异地一抬眸,紧接着,微微一笑。
“心里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安静了片刻,顾方觉又一次问余程道。他总觉得余程在得知这个真相后的反应太平静了,这让他心生出一种不安来。
“没了。”余程说,“真的没了,我们睡觉吧,我今天有些累了。”
“……好。”顾方觉没再勉强她,笑一笑,应道。
*
两人在洗漱过后,躺到了**。
一上床,顾方觉就把余程抱到了怀里,低头在她泛着馨香的发丝上亲了一口。
“桃桃,现在你最疑惑的事都有了答案。虽然接受这些真相需要一些精力和时间,但我想你不会再有什么顾虑了,以后一切都是向好的,我们也会越来越幸福,你说对吗?”
“……对。”余程抬手搭在他的腰间,往他怀里靠了靠。
顾方觉静候了片刻,见她不再吭声,又亲了她一下,说:“睡吧。”
“嗯。”
有凉风从开了一线的窗户溜了进来,时值四月,天气已经渐渐泛起了热意。只是到了傍晚依旧是凉的,两个人即便是这样紧紧相拥,也并不觉得喘不过气。
在这股静谧的温柔之中,顾方觉的睡意渐浓,快要堕入梦乡的时候,他感觉到怀中的人轻轻动了动,紧接着离开了他的怀抱,走下了床。顾方觉以为她是起夜,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等候了片刻,想等她回来了一起入眠。只是许久不见人来,倒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隐约传了过来,听上去不像是从卫生间发出来的。顾方觉睁开了眼,伴随着“啪”的一声,有灯打开了。顾方觉循着那光线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在次卧。这大半夜的,她跑去次卧干什么?
顾方觉又在**躺了一会儿,见人仍不回来,他起身,踩着拖鞋去了次卧。
次卧里,余程正在翻箱倒柜,看上去是在找什么东西。见顾方觉过来,她先是意外了下,然后问他道:“冬冬哥,你这几天来这边找东西了没有,见我的户口本没?”
之前办工作调动的时候,她托续阳把户口本从程伟伟那儿给她拿过来了,之后一直就没还回去。她印象中是放在了一个小盒子里,当时搬家的时候没留意,不知道放哪儿了。
顾方觉有些莫名:“大半夜的,你找户口本干什么?”
“有用!”
余程只丢下这两个字,又去搬一个大箱子。顾方觉见她踮脚够的费劲,便走过去帮她搬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埋头苦找,终于,在一个压箱底的盒子里,找到了户口本。
“找着啦!”余程捧着泛着陈旧光泽的户口本,一脸欣喜。
顾方觉还是有些不解,问她道:“新工作入职需要户口本吗?”现在不是都只要身份证就够了么?
“不用。”余程收起户口本,眼睛异常明亮地看着顾方觉,“冬冬哥,趁你还没走,我们去把证给领了吧!”
“……”顾方觉有些诧异地看着余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题。当然,他肯定是想跟她领证的,只是她突然提起,他没什么心里准备。
“桃桃,你怎么——”
“我想啊,反正我们要定下来,那这个证早领晚领都要领。不如趁你在,我们去把这个事办了,不然再等你下次回来,估计又要几个月以后了。”余程很认真地说,“等领了证,那我们的关系也算是以法律形式确定下来了,你和我从此成了一体,互相成为了对方的依靠。这样即便是以后再有什么,我妈也不用担心我了,你说是不是!”
“……”
顾方觉闹了半天才明白,原来余程突然提出领证,是想让她妈妈放心。看来,她刚才还是骗过了自己。她的内心,确实不如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在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下,突然提领证的事,好像有些仓促潦草。但顾方觉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反正他们已经互相认定,这件事说做也就做了,不需要纠结太多。反倒是不愿意去领,才可能需要时间来考虑。
“行。”顾方觉说,“那我一会儿在手机上预约一个民政局的号,这样明天我们到点去就行了。”
“好。”
两人说完,匆匆地把次卧收拾了一下,便回主卧去办正事。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激动的缘故,顾方觉拿手机的时候滑了一下,差点儿掉在地上。他深了一口气,点开相关app,填写信息进行预约。余程在一旁看着,需要什么信息她都报给他,由顾方觉统一填写。到了需要人脸扫描的时候,她还专门打开了大灯,生怕识别不过。一切都准备就绪,待到要选择日期的时候,却发现明天以及后天的选项是灰的,不能点,余程有些慌了,惶惶地看着顾方觉,问他:“怎么回事?”
“不知道。”
顾方觉蹙眉,又试了一下重新进入页面,发现依旧是不能点。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余程:“明天周几?”
余程拿起自己的手机,瞅了一眼,说:“周六。”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也反应过来了,明天周六,民政局不接受预约!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许久。他们把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想到明天是周末,民政局不办公!
“我们约周一!”顾方觉想了下,低下头去操作。
“那你的飞机票怎么办?”余程这会儿些微冷静下来了,她想起顾方觉回陇城的机票,定的正是周一一大早。
“改签。”
“那你的会呢?你之前不是说下午到了之后还有个会要参加?”
“……”两人面面相觑。
“算了。”一阵沉默后,余程说。是她太突然奇想了,真办起来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打电话问问傅老师或者堃子,看他们认不认识民政局的熟人,明天为我们加个班?”不忍让余程失望,顾方觉沉思几秒,忽然一挑眉道。
“现在?”余程也挑眉,是惊讶的。
“现在。”
顾方觉说着就要去拨电话,被余程拦住了。
“别——”她说,“找这么个人也许不难,可明天毕竟是周末,万一人家心里老大不情愿的来给咱们办这事,咱们以后知道了心里会不会有点儿膈应?又或者是电脑系统出了问题,又一时找不到人来修?”余程一下子想出好多问题,生怕出一点事儿,显得不吉利。毕竟领证可是一个大喜事,她不想有一点不和谐的因素在,把好事变成坏事。
顾方觉没想到她还在意这种玄而又虚的东西,是不是也太谨慎了些。可如果不是过分看重也不会计较这些,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他们好,顾方觉也只得由她。
“那怎么办呢?”他看着余程,问道。顾方觉感觉自己现在领证的心情比余程还要迫切,他都想带她去陇城领了。
“算了。”余程勉强一笑,说,“要不等你下次回来再说吧。而且我突然想起还有好多事儿呢,我们连照片也没照,贴在结婚证上是一辈子的事,总不能随随便便弄两张上去吧。还是等你回来,到时候我们约一家技术好的照相馆,让他们给我们照。”
顾方觉听余程这么说,觉得她好像是想明白了。可是为什么看着她的脸色,总觉得她要哭呢。
“桃桃——”他用手一抹她的眼尾,然后将手指举到她面前,问她道,“那你哭什么呢?”
“我哭了?”余程也是没察觉到,愣了一下,忙用手抹了下自己的眼睛,果然一片微湿。
“这——”余程失笑地看着顾方觉,想要解释什么,“这”了半天,一句话却也没能说出。她用手遮着眼,埋下头去,肩膀颤抖,是在哭。
顾方觉注视了她一会儿,知道她这场哭泣的缘由不在领证上面。是今天下午见过晓宁之后就积压在她内心深处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了。他估计她得想了老半天,才想出领证这么一招,好拿去给程伟伟看,让她放心,让她安心。可偏偏事与愿违,民政局明天不上班,这事儿就办不了了。于是余程就很崩溃,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欠着程伟伟一个交代。
“桃桃。”顾方觉将她揽入,为她擦着泪,“哭什么呢?咱们这不是在想办法吗?你要是不愿意人加班为咱们办,那就跟我去陇城,反正你也不急着上班,在那儿住几天,还能陪陪小橘,成吗?”
余程摇头:“我只是,只是觉得什么都不顺,想做的事都做不成……”
“不会。”顾方觉亲亲她,说,“之前程阿姨都跟我交代过了,说有我陪着你,她放心。所以你看,她一早就想好了,不差咱们这一张证。”
“嗯。”
余程啜泣了一会儿,待这股情绪过后,她抬起头,发现顾方觉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余程知道他在想什么。
“冬冬哥,你放心。”她笑了下,说,“我不会再像在陇城时那样了。”
如果说之前她像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孩子,那么现在她已经长大了,不管是十八九还是二十三四,总归是要成熟了。她不会放任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浸在过去之不可追中,现在,她要放眼未来。
“好。”
反倒是顾方觉的声音有些哑。他知道余程是难过的,所以已经做好了她要发泄的准备。只不过原本以为要来的又是一场风暴,没想到真落到头上,不过是几滴淅沥小雨。他为之感到欣慰,也为之感到伤感。他知道,有一部分从她的身体里永远的消失了,那是童年最为珍贵的肆意和任性。
*
领证的事因为时间不凑巧就暂时搁置了,等到顾方觉再从陇城回来的时候再办。余程平静地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跟顾方觉说想要去看看程伟伟。
顾方觉看得出来她此刻已经全然冷静和恢复了过来,便提出陪她一起去。
两人在商超里买了很多补品给程伟伟。这一次买的时候余程谨慎了很多,专挑对大脑、精神有好处的。一想去年的时候程伟伟还骨折过,便又挑了钙片和蛋白粉,一并给她带去。
两人到了单家,是单晓宁开的门。他看到余程时神情有些不确定,不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余程知道,他是怕自己来找事,便笑了笑,说:“我们来吃饭。”她举起手上提的见面礼示意了下,“你忘了?那天在医院见面,我妈说让我和冬冬哥回来吃顿饭。”
“……”单晓宁脸色好转了一些,他又盯着余程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没事儿,才微微一笑,让她进了门。也不怪他如此谨慎,实在是现今的程伟伟经不起不大的刺激。而余程呢,也不知是不是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并不在意单晓宁对她的审慎态度。他们都知道,他是为了程伟伟好。
单立诚和程伟伟刚从服务中心买菜回来,看见他们两人来,很是欣喜地招呼着:“桃桃和冬冬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多买些菜。”
“没事。”余程说,“就咱们这几个人,随便吃点就行了。”
余程说着,看向母亲,只见她也同样在看她。很明显的,她的眼睛里有讶然,似乎是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来。须臾,那抹讶然又转为微笑,程伟伟温柔地看着她,又看向顾方觉。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单晓宁给俩人倒水,看着他们堆在一旁的小山似的礼品盒,问道。
“是啊,桃桃。”单立诚也瞅见了,亲切地说她,“上次你给你妈买的那一堆还剩下三盒呢,那还是我和你妈一起吃的成果,这次怎么又带这么多?你这孩子。”
“到了你们这个岁数,各方面都要补起来了。这些东西每天都吃的话,最多也就三个月,不算多。”余程说。
“每天都吃,你当它是饭呐。”
程伟伟瞥她一眼,口吻是温和中夹杂着轻轻的责备,似是嫌她浪费钱。余程已经很久没听她这样跟自己说话了,一时没忍住,眼睛居然又要泛潮。她连忙眨巴了几下,看向别处。
“反正都是甜甜的,也不难吃。”
她咕哝了句。余下四人相视,皆是一笑。
*
因为两人的到来,今天中午单家的伙食标准一下子升到了最高规格。为怕来不及,家里除了余程之外的其他人,都下手了。
程伟伟被安排剥青豆。那是刚摘下来的嫩青豆,搭配虾仁豆腐糖醋一下最好吃,是余程从小就爱吃的一道菜。所以程伟伟剥的很认真,一手破皮,一手捋青豆,剥下来的皮全都扔进垃圾桶里,而那嫩嫩的青豆,便被安放进一个粉色的小筐里。在阳光照耀下,居然泛着剔透的光泽,颇有意趣。
余程就坐在一旁看着,隐约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是啊,又怎会觉得陌生呢,小的时候每当她放学归家,程伟伟都是这样一边择着菜,一边督促着她写作业。偶尔她嘴馋要吃东西,程伟伟就会给她洗几个当季最新鲜的水果,摆在一个好看的白底粉花盘子里,让她洗洗手拿起一个个吃。这些都是家里常备的,程伟伟很少给她吃零食,只给她吃水果,饶是如此她还长得胖嘟嘟的,程伟伟便开始监督她多吃蔬菜。在养她这件事上,程伟伟从来都是不遗余力。
余程想着想着这些,又忍不住有些想流泪,见程伟伟似是要向她看过来,余程连忙往她背后躲了下,待情绪稳定下来,才又正回身子。
“怎么了?”
程伟伟不解,看她一眼。
“有白头发。”余程举起她刚才从沙发上捻起的一根白发,对程伟伟道。
程伟伟哦一声,笑一笑,接过头发,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些差不多够了吧,吃不了太多的。”
粉色的小筐里已经装了一半的青豆,余程见状又主动找话题道。
“再剥一些。”程伟伟说,“今天家里人多,这道菜也下饭。”顿了下,“我来炒。”
“……嗯。”
余程凝视那筐半晌,应一声,撇过了头。
“桃桃。”
妈妈又叫她,余程抹一下眼睛,又眨巴几下,回过了头。
“以后过来不要带那么多东西了,我和你单叔叔现在身体都不错,每天吃饭吃菜提供的营养就够了,不需要再额外补充。”
真的不错么?那为什么茶几下面摆了好几个药瓶?其实之前在这里住的时候余程就看见这些药瓶了,只当是单立诚伤了腿要吃的,没有多想。现在来看,很多问题的答案其实都已经摆在她的面前了,只是她未曾留意过罢了。
“也不是很多,你不要再说了。”
余程想不出劝她听从自己的理由,干脆语气有些蛮横地制止道。以往这个时候程伟伟都会很有“眼色”地适可而止了,可不知今天她是不是察觉到面前的女儿真实面目其实是个纸老虎,看她一眼,又说道:“我不是责备你,只是怕你花冤枉钱。你要是真的想,以后带些果蔬肉蛋奶来就行了,那是真正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你说呢?”
看来她是非要说到她服软不行了。
“行。”余程说,“那我下次给你们买些牛奶来,也可以补钙。”顿了下,“再给你买件线衣吧,你身上这件旧了。”
程伟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想说不用。但她回头,见余程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乌黑的双眸里闪着未知的情愫,像是隐隐的期望和恳求,便不忍拒绝了。这样的女儿,很容易就让人想起她的小时候。
“行。”程伟伟说着,回过头,声音已然潮哑。
余程的泪水此时也流了下来,但她很快用手抹去,对着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露出一个笑。
她知道,也许她和母亲之间永远也回不到曾经了。但她也终于找到理由不再去恨她了,这是她最开心的。就像现在这样相处吧,慢慢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
今天这顿饭,在座的几个人除了程伟伟吃药不能饮酒外,其他都喝多了。尤其是余程和顾方觉,前者是自己想喝,后者是被单晓宁灌的。单晓宁现在已经完全把余程当妹妹了,甭管她认不认。既如此,他就能稍微借着点“未来大舅哥”的势,刁难一下顾方觉。而顾方觉也知道他此举未必没有挟私报复的意思,自然也不甘认输,两个人就这样杠上,最后的结果是都喝多了。单立诚看着这几个孩子直感慨后生可畏,然后乐呵呵地把他们扶回了各自房间,让他们睡一觉,醒醒酒。
这一觉一下就睡到了快天黑,顾方觉醒来的时候,程伟伟正在帮他盖被子,看清楚是她,他立马从**坐了起来。
“程阿姨。”他抹了把脸,说,“不好意思,我喝多了。”
“没事没事。”程伟伟笑说,看着他翘起的头发,问道,“你没难受吧?桃桃这孩子被她爸养出的毛病,睡觉就爱搂着别人的头摁在胸口,多大了,都改不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顾方觉笑着捋一下头发,回头又替沉睡中的余程掖了掖被,然后起身跟着程伟伟一起走了出去。
此时,窗外太阳已经渐渐落下,天边铺满了淡橙色的余晖,照的屋子倒是亮堂。但顾方觉还是打开了灯,因为他看见程伟伟正在用针线。
“桃桃这件外套的扣子有两个活了,我给她紧紧,省得她不留意掉了。”
“是,她打小就马虎,您多管着她点。”顾方觉给程伟伟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来了一杯,在一旁沙发坐下,笑道。
程伟伟也笑了笑,没说话,低头认真地做针线活。等一个扣子紧好了,她抬起头,看着顾方觉,问道:“我的病,桃桃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顾方觉看着程伟伟,面对突来一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顾方觉最终选择了说实话,神情有着不得不答的别扭。
程伟伟倒是被他逗乐了,将手中的针在头上篦了篦,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她知道以后是什么反应?”
“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顾方觉想了下,把她半夜起来翻户口本要跟他去领证的事儿说了。
程伟伟听完,不出意外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潮了,摩挲着手中余程的外套,满是爱意。
“方觉,以后桃桃就交给你了。这话我之前跟你说过一回,现在再跟你说一遍。”程伟伟将目光移到顾方觉身上,看着他说道。
“我知道。”顾方觉郑重回答,又笑,“可是阿姨,您也看到了,有些事儿只能您管着桃桃。所以,您也得努力活得岁数长一些,咱们一起陪着桃桃,她肯定更高兴。
“好。”
程伟伟应道,将余程的外套轻轻搂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