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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玉走出许福祥家,看见许大军抱着扫帚蹲在大槐树下的石桌边发呆,想要过去跟他聊几句,又感觉没法开这个口,贴着墙根进了自己的家。
冯六月站在自家的门玻璃后望着许大军,心里毛毛糙糙的,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这样想,要是没有魏文,没准儿我早就嫁给许大军了。
王翠玉推门,门扇撞在冯六月的鼻子上。
冯六月的鼻子一酸,蹲在地上哭了,哭得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
许大军看见王翠玉进了家门,知道刚才王翠玉跟许福祥说了什么,心中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愧疚,感觉事情真相许福祥早晚会知道,自己这么做,给父亲丢脸了,在心里骂自己不但窝囊,还是个“不带彩”的玩意儿……好多年了,也相过几次亲,可他就是忘不掉冯六月。呸,许大军,你不就是“馋”人家冯六月长得漂亮嘛。仔细一想,许大军又感觉自己骂错了自己,他喜欢的不仅仅是冯六月的长相,他更喜欢冯六月的脾气,她从小就温柔,他从来没见她跟谁发过火。
许大军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课间操,几个坏孩子故意往冯六月的身上撞,把她撞倒了。许大军心疼的要命,又不敢管,只能跑去扶她,屁股上挨了好几脚。那时候男女同学互相都不说话,许大军和冯六月也不例外。同学们在起哄,冯六月不管,拉着许大军跑进教室,笑嘻嘻地说,没啥,又少不了我一块肉。
貌美如花、温柔娴淑、通情达理……许大军把他所有能想起来的词儿都想遍了,也无法形容冯六月的好,只是在心里念叨,无论咋说,我很幸福。
冯六月听王翠玉把许福祥说的话跟她说了,心里轻快多了,跑去居委会给魏文打电话,说“计划进行顺利,许大军答应了,乐呵呵的”。
“能不乐呵嘛他,”魏文在电话那头闷声道,“天上掉了个林妹妹。”
“你酸叽溜的干嘛呀,真是的。”冯六月有点不高兴了,“我把事情跟他讲得明明白白的,人家说了,也就是帮帮忙的事儿。”
“抓紧时间登记,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我跟他说好了,明天就去民政所……”
一直在一旁偷听冯六月打电话的王仙娥说:“六月,你这电话是打给魏文的吧?我怎么感觉你俩是要‘掂对’人家许大军呢?”
这话戳中了冯六月的痛处。
冯六月挂断电话,怏怏地冲王仙娥笑:“王阿姨,您见过有大姑娘拿自己的身子‘掂对’男人的?”
冯六月打完电话回到大院的时候,许大民、魏武、冯国庆正在帮一户人家搬家。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是区劳动局新上任的局长,女主人是市文工团演员,他们有一个头扎马尾辫,穿一身白色连衣裙的漂亮女儿。
搬完家,许大民打听到,这个漂亮得令他窒息的女孩名叫田娜,刚刚转学到他所在的那所学校,跟他同届。
第一眼看到田娜的刹那,许大民感觉自己就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身体碎裂,魂儿也不见了。
前几天,许大民刚看过电影《南海长城》,里面的女主角让他着迷,他感觉田娜有点像那个青春飞扬的女主角,后来看日本电影《追捕》,这才猛然想起,那时候的田娜就是《追捕》里的女主角真由美,演真由美的那个演员叫中野良子。跟田娜熟悉起来之后,许大民要给田娜改名“田野良子”,被田娜踹了好几脚。
不夸张地说,许大民爱了田娜一辈子,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如果没有田娜,许大民的人生那不叫人生。
几十年后,许大民跟许福祥聊起当年他看上田娜这事儿,说:“爸,‘不带彩’这毛病是不是遗传?那年我才十八岁,见了田娜就睡不着觉。”
许福祥感慨地说,这人啊,只要沾上“不带彩”了,多大年纪都是黑白的。
许大民想起这句话就想笑,照这么说,我和魏武、冯国庆都“黑白”,不带彩。
那天上学的路上,许大民发现身边多了冯国庆,问他怎么不跟大嘴他们一起走了?冯国庆知道自己那几天混在大嘴那帮人里,许大民肯定知道他的心思,硬着头皮打哈哈:“前几天我跟着大嘴是因为怕挨杜龙的打,现在我不怕了,我姐要嫁给你哥了,以后咱俩就是亲戚了,打虎亲兄弟,你不会眼瞅着我挨打。”
“杜龙想打的不是你,是我和武子,”许大民说,“你别跟我耍心眼儿,你忽然就跟着我俩,是不是惦记着田娜?”
“是,”冯国庆知道他的心思瞒不过许大民,干脆说了实话,“我看上田娜了,怕你俩背着我把她抢走了。”
许大民指指魏武,说:“不光你看上田娜了,武子也看上她了。”
魏武冲许大民撇撇嘴:“你少玩这些里格楞,难道你没看上她?”
许大民承认他也看上田娜了,提议道:“既然咱三个都看上她了,是不是得玩个剪子包袱锤,决定谁来追求她呢?”
魏武说,我不玩儿小孩子把戏。
“那咱就来个爱情争夺战,最后决定胜负?”冯国庆这话刚说完,眼睛突然直了——前方,田娜和两个女生从一个路口说笑着拐过来。
魏武和许大民顺着冯国庆的目光看到田娜,同时站住,四只眼睛不由自主地撞在一起,又心有灵犀似的互相跳开。
冯国庆咋咋呼呼地冲着田娜扬手:“田娜,田同学!”
田娜闻声转头,看到许大民等人,迎着他们走过来。
许大民心跳得厉害,两眼看着田娜,不知说什么好。
“你们三个好像有什么心事嘛。”田娜站在许大民等人的跟前,目光纯净地看着他们。
“我们仨都喜欢你……”冯国庆嘴快,抢在正要说话的许大民前面说。
“喜欢也没用,我一个也看不上你们。你们这几个家伙呀,太痞了。”田娜调皮地扫一眼冯国庆和魏武,目光落在许大民的脸上。
许大民的目光与田娜的目光相撞,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冯国庆拽开许大民,故作较真地问田娜:“痞?这话怎么讲?”田娜说,我知道你,你叫冯国庆,不但学习不好,还油嘴滑舌。冯国庆想要辩解,被魏武扯到一边。魏武站到田娜的跟前,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个正派人。”田娜笑一笑,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撇着嘴问魏武:“这是什么?”
魏武抢过那张纸,撕碎,揣进衣兜,尴尬地走到一边。
冯国庆问田娜那张纸上写了什么?田娜说:“情书,魏武昨晚塞给我的。”
许大民的心蓦然就是一堵,感觉魏武做事不讲究,但又不好说什么,想走,又舍不得,咽一口干唾沫,硬着头皮问田娜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田娜看一眼许大民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的脸,笑着跑开。许大民的心跟着田娜跑了。
田娜走到学校门口,被正在向几个学生推销**扑克小炉匠看到了,两眼登时变绿。
小炉匠跳到田娜前面,将一张扑克牌伸到她的眼前:“看看吧,保你睡不着觉……”
田娜要走,被小炉匠拽住。
小炉匠搂住田娜的脖子,要亲她的脸,许大民和魏武突然冲过来。
魏武将田娜拽到一边,小炉匠被许大民一脚踹倒,被冲过来的王葫芦拉起来,拽着跑远。
许大民把田娜送到她的教室门口,正要离开,胳膊被田娜拉住,许大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魏武跑进校园,跑向许大民,冷不丁看到田娜在拉着许大民的胳膊,眉头一下子皱紧。
许大民以为田娜要跟他说声谢谢,田娜却只是看了许大民一眼就跑进了教室。
许大民的心又一次跟着田娜走了。魏武走到傻乎乎站在教室门口的许大民身边,怏怏地说:“你比我会来事儿,小炉匠挨的那一脚本来归我。”魏武这话是什么意思,许大民明白,本想跟他解释解释,说出口的竟然是这句:“我先出脚是怕你出手太重,万一打伤了小炉匠,他哥哥就好出面来收拾咱们了。”
还真让许大民说着了,小炉匠挨了许大民一脚,掂量一番后,去菜市场找了杜龙,把他两次挨打的事情告诉了杜龙。
杜龙不说话,拳头攥得咯咯响。
许大民说杜龙会收拾他们这话让魏武感觉不爽,冲着许大民一哼:“那就让他来好了,谁收拾谁还两说呢。”
2
当晚,许大民和魏武在后院的空地上练摔跤。
他俩商量好了,杜龙体格大,心黑,又经常打野架,出手狠、拳头硬,用摔跤招式来对付他是最好的办法。
冯国庆走过来,拉开魏武,对许大民说:“你看没看见田娜?刚才她过来看你俩摔跤。”
许大民的心又开始急促地跳:“我没注意……”
“她在看你,”冯国庆说,“那眼神啊,就跟戏台上的小媳妇看相公一样……得嘞,我是没戏了,让给你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是看我吧?”魏武这话说得酸溜溜的。
“不是看你,是看大民。你俩在这练着,我在旁边观察,她确实是在看大民。”
魏武皱皱眉头,脸上明显泛出妒意:“接着练!”
许大民心情舒畅,亮一个架势:“来吧!”
田娜从前院走过来,站住,看着许大民和魏武。
冯国庆看到田娜,坏笑一声,悄悄绕到她的身后。
许大民用一个“小得合”招式撂倒魏武,跳到一旁,冲他勾手:“起来,再来!”
魏武站起来,看到田娜,抖擞精神,扑向许大民。
许大民正要迎战,田娜被冯国庆从后面猛地推向许大民。
田娜刹不住脚步,被许大民一把抱在怀里。
冯国庆起哄:“大民,搂紧了!”
许大民抱着田娜,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许红霞走进大院,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魏武冲过来,猛踢许大民的屁股一脚:“你干嘛呀!”
许大民哆嗦一下,猛地推开田娜。
田娜看着许大民,目光似嗔似怨。
许大民推走魏武和冯国庆,傻笑着说:“田娜,我不是故意抱你的,是冯国庆推我……”
田娜面露羞涩,摆摆手,拧身跑向前院的方向。
许红霞推一下愣在那里的许大民:“傻不傻?人家都搂着你了,你老人家可倒好,木头一样……爱上了吧?”
“你胡说啥呀。”许大民的心在突突地跳。
“那就是她爱上你了!要么她抱着你干嘛,你冰凌,凉快?”
“是国庆把她推过来的……”
“可是她抱了你得有半分钟吧?她要是不喜欢你,一巴掌给你扇一边去了。”
“那她什么意思?”许大民忽然感觉心里美滋滋的。
“这还用我说吗?二哥,我支持你追求她!”
“大民,刚才我都看见了……”许福祥走过来,皱着眉头说,“我看你还是少惦记这事儿吧,咱家呀,配不上人家。”
打从懂事起,许大民就不满许福祥整天贬低自己抬高别人的德行,不满地说:“爸,您说话别老是矮人一等行不行?你说,咱家比她家差在哪儿?”
许福祥跺跺脚,大吼一声:“差在爹上!”
许大民明白,许福祥这是又犯了自卑的毛病,心说,差啥爹呀,田娜她爹不就是个局长嘛,当年您还差点当将军呢。
说起许福祥差点当将军这事儿,还真不是全不靠谱。这座城市还没解放之前,许福祥参加过解放军。
那年乡下闹饥荒,很多年轻人进城讨生活。许福祥认识了一个叫杜守财的年轻人,杜守财说解放军准备攻城,正在招兵,动员许福祥跟他一起参军。那时候许福祥所在的钟表行好几个月没发工钱,快要关张了,许福祥就瞒着他爹参军了。结果这支部队没有攻城,开拔去了鲁南,仗一开打,许福祥就跑了。
现在杜守财改名叫杜成功,是市革委会一把手,将军衔儿。
早晨出门倒垃圾,许红霞发现冯六月穿的蓝军裤破了一个洞,回家跟许福祥要钱,要给她买一条花裙子。许福祥不想掏钱,倒不是他抠门,是因为许红霞看上的那条裙子要六块五毛钱,这钱够许家半个月的菜钱,冯六月还没过门就花这么多的钱给她买裙子不合适。许红霞跟许福祥吵了起来,激动中埋怨许福祥,说她妈是累死的。许福祥心中有愧,又忌惮女儿把这件事情闹得“满院风雨”,只得交给许红霞五块钱,剩下的让许大军垫上。许大军掏钱,显得有点不太情愿。
拿着钱去田娜的表姐宝英开的裁缝铺买下那条裙子,许红霞回来,埋怨大哥随父亲,“抠门儿遗传”,惹得许福祥火起,摔了一个碗。
许红霞不觉得自己的话过分,举了几个许福祥抠门的例子来呛许福祥,搞得许福祥灰头土脸,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其实,许红霞这样跟许福祥闹腾,心里也有她自己的委屈。
许红霞大概五六岁的时候,院儿掏大粪的徐老三办婚礼。那时候讲究“喜事新办”,说是婚礼,其实也就是亲戚朋友加上要好的邻居凑在一起吃顿饭。喜钱没有,喜主也就能收到几把暖瓶和几样生活用品,要是收到一个旁边镶着一对贝雕鸳鸯的钟表,那就算是贵重礼物了。徐老三他爹解放前开了一家卖调味品的铺子,许福祥他爹经常去买调味品,有时候两个人还一起喝点酒什么的,很投机,两家人也算是有上辈交情。徐老三他爹解放后划成分,成了资本家,他家就落没了。徐老三他爹死后,许福祥他爹就把徐老三介绍到和平里,专门掏大粪。许福祥收到请帖,别的没有,把自己攒的几张肉票送给徐老三,过去吃席。
那晚,许福祥喝醉了,回家后跟张**说,你看看,连一个掏大粪的都能娶上可心的媳妇,我咋就这么命苦呢?
张**知道许福祥这是又想起王翠玉来了,就跟许福祥吵,吵着吵着就要拉许福祥去给王翠玉暖被窝。
许福祥脱下鞋,一鞋底扇肿了张**的嘴。
张**害怕了,捂着脸哭。许福祥说,嫁给我你就知足吧,供销社啥紧俏货不先紧着我?你瞅咱家的日子多好?
说来也怪,张**在外面那是出了名的泼辣,在家里却被许福祥这个“窝囊废”压着,到死也不敢惹他。
想起妈妈在世时受的委屈,许红霞气不打一处来,瞪着许福祥,就像要吃了他:“你倒是接着耍威风呀!”
见许福祥低头不语,许大军推推许大民,说:“老二,你说说咱妹妹,别这么跟咱爸说话。”
“二哥你别管,今儿我还就把这委屈发出来了!”
“红霞,你轻点声行不?”许福祥担心地望一眼窗外,他实在是怕有人在外面偷听,他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怕自己的闺女。
“我就大声怎么着?人家都有个妈叫着,我呢?”
许福祥看着叉腰瞪着自己许红霞,不敢迎战,转话道:“结婚,添人了,家里住不开,这是个事儿。”
许大军接话道:“前院西边有三间房空着……”
许福祥闷声一哼:“中南海有好几间房空着,有你啥事儿没有?”
许大民一拍大腿,说:“三大爷家彭涛单位不是分房了嘛!彭涛搬走了,那处房子空着……”
这话提醒了许福祥,当下,许福祥拎着一壶烧酒来见彭三。
在彭三家,许福祥把许大民刚才跟他说的事情对彭三说了,问彭三,能不能把彭涛的那处房子租给许大军当婚房用,房租他出。
彭三有些不高兴,拍一把许福祥的胳膊说:“啥钱不钱的,你跟我还讲究这个干嘛呀!不要钱,明儿你就让大军过来拾掇拾掇,让俩孩子尽早把这婚结了。”
“先别,一码归一码。”
“说实在的,别人借,我肯定要房租,你借,我要的话那是没天理。这么多年,你帮我多少?”
“那也不能‘干住屋’。”
“非要给钱是不是?那好,我给你。”
“这话是打哪儿来的?”
“房子要是没人住,是不是就长霉长斑了?大军来住,等于给我看房,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你看房钱?”
第二天一早,许大军去澡堂跟赵大红请了个假,招呼几个朋友帮忙粉刷了彭涛的那处两个房间,还带着一个小厨房的房子,心情忽然变得舒畅起来。他进入了角色,感觉自己就是个新郎官,新娘还是让无数人流口水的冯六月。半夜,躺在“婚房”大炕上的许大军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骑在一匹头上扎着大红花的白马上。身穿大红袄,头上蒙着红布的冯六月坐在一乘八人抬的大轿子上,周围的看客多得用“热山人海”,欢呼声用“雷鸣般”“山呼海啸般”这些词形容都不为过。醒来,回忆梦境,许大军竟然觉得自己挺贱的,这都啥呀,新娘娶进门,上炕搂着新娘睡觉的不是我,我激动个啥呀……
不过这样也挺好,咋说我也是娶了冯六月,就算不能一个炕上睡,我也是她丈夫,再说,心上人遇上难事儿了,我不帮她谁帮她?
这么一想,许大军的心反倒踏实起来,蒙起头,接着睡。
这一睡着,梦就接上了。
还真是想啥梦见啥,在梦里,许大军掀开冯六月的红盖头,二话不说,抱着她就上了炕。冯六月脱了红棉袄,羞羞答答地正要解裤带,许大军突然捂着眼跑出了洞房……这次醒来,许大军直掐自己的大腿,觉得自己在梦里没有抓住机会,不是个好兆头。
冯六月刚下乡那几年许大军几乎每个月都去看她一次,他总觉得冯六月早晚会嫁给自己,现在梦想成真了,但却是个“大泡泡”。
许大军在“婚房”里唉声叹气的时候,冯六月正蹲在她家门口回忆她跟许大军小时候的一些往事。
许大军从小对自己的好,冯六月忘不掉……
大炼钢铁那年,和平里的住户把家里沾铁的家伙什儿都送去炼铁了,吃饭都去街道上办的大食堂。
后来大食堂断炊,冯六月经常半夜饿醒,哭的力气都没有。那天夜里,许大军从后窗翻进冯六月家,把一个生地瓜塞进了冯六月的被窝……
后来冯六月才知道,地瓜是彭三给许福祥家的,许大军把自己的那个给了冯六月,自己喝煮地瓜的馏锅水,半夜吐酸水,酸水是绿的。
王翠玉知道了这事儿,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抹眼泪。
想起这些,冯六月蹲不住了,跑进“婚房”,拽着许大军就去了民政所——她要尽快结婚、离婚,远离许大军,她担心时间久了自己会内疚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