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革履的许福祥和古装打扮的王翠玉在拍婚纱照,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许福祥往王翠玉那边侧头,脸碰在王翠玉的脸上。
王翠玉嗔怪地瞪一眼许福祥:“着啥急?”
许大民、田娜、许红霞、冯六月、那五洲同时大笑。
一张许福祥和王翠玉的婚纱照定格。
月色朦胧。许大民和田娜走在海风习习的前海路上。
田娜轻声哼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许大民接唱:“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田娜和许大民合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田娜站住,抱紧许大民。
许大民柔声说:“田娜,我感到我很幸福。”
田娜仰脸看着许大民:“我也是……”
“是你给我一个幸福的家。”
“这也是我想说的。”
许大民唱:“纵然游遍美丽的宫殿享尽富贵荣华,但是无论我到哪里,都怀念我的家……”
田娜接唱:“好像天上降临的声音将我亲切召唤,我走遍海角天涯总想念我的家……”
许大民抱紧田娜,接唱:“我的家,可爱的家,我走遍海角天涯,总想念我的家……”
大院里的邻居们在各自忙碌着,一如几十年前的样子。
顺子、翠莲和安建新夫妇眉开眼笑地看着在院子里和几个孩子嬉闹的许小宝和小兵。
许大民和田娜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许福祥走出家门,看着眼前的场景。
许福祥在打电话:“喂,是武子吗?大民在宴宾楼摆了一桌,你来吧。”
魏武那边挂断电话。
许大民故作埋怨地:“你让他来干什么呀,他欺负我哥哥,也欺负我,我不让他来。”
许福祥转头问正在对着镜子打扮自己的冯六月:“我的痒痒挠呢?”
田娜拿着痒痒挠跑过来:“爸,他又贫嘴是吧?我打他。”
许福祥指着许大民:“给我打!别打脸,打屁股。”
许大民拿过田娜手里的痒痒挠,递给许福祥:“她不会打,还是您打得专业,您来。”
许福祥扳转许大民的身子,用痒痒挠抽他的屁股。
许大民故作夸张地“哎哟”。
许福祥停手:“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许大民故作茫然:“不知道啊?”
“你记仇,这不是爷们儿……”
“哎哟,记仇不好,该打!”
“知道错了就好,不打了。”
许大民抓着许福祥的手:“别介,别介,再来两下,再来两下……”
许福祥笑了:“你这个贱种。”
许大民扶许福祥坐到藤椅上:“爸,小的时候我没少挨你的打。那时候我生气,感觉你打我不对,现在想想还真对了,就像一棵小树,不修理怎么能成材?”
“我不打你哥哥,也不打你妹妹,就打你……”
“是不是看我皮实?”
“你哥哥老实,我不好意思打,你妹妹是姑娘,不能打。”
“嘿,这话我得有四十多年没听过了。”
魏武站在大槐树下,表情拘谨地看着许大民:“许叔下命令,我不得不来。”
许大民一笑:“你要是不来,那可真就错了。”
“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有些事情咱俩心里都明白的。”
“有句话,龙行天上,鱼困池中,当年,我向往的境界就是做天上的龙。”
“这也没错。”
“我一直不安分,为什么?我就是想赚更多的钱,出人头地,但是我的路走错了。在监狱里的时候我就想通了,不过这个过程很痛苦。”
“我曾经也很痛苦……”
“我的痛苦,没有人会理解。”
“武子,我是真的弄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就那么恨我呢?”
魏武看着许大民的脸,沉默良久,开口说:“因为你抢走了田娜,我那么爱她。”
许大民正色道:“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魏武盯着许大民的脸看了一会,猛吸一口气,呼出来:“因为我哥哥的死,因为我嫉妒你大哥娶了冯六月,更嫉妒你娶了田娜!”
许大民眯起眼睛:“还有呢?”
魏武缓一口气:“我胸口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一直让我胸闷。当年,我跟小炉匠无冤无仇,小炉匠调戏田娜,我帮你,后来你爸爸给杜龙下跪,我帮你把这一跪找回来,从此就做上了噩梦……你去了云南,小炉匠欺负你爸爸,调戏你妹妹,全是我出面。我哥哥死在你哥哥家里,我对你发发牢骚,你骂我……”
说着,魏武开始哽咽:“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你有家,我没有,你受了委屈有人诉说,我没有。”
“你有,只是你没感觉到。”
“在哪儿?”
许大民指指大院:“和平里大院儿所有的人,我,我哥哥,国庆、大嘴、安建新、闫老四,还有我爸爸、三大爷、二大妈等等等等,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魏武的眼眶湿润了。
冯国庆、阿彩和两个长相一样的小伙子走进大院。
许大民走到冯国庆跟前,拍一把他的胸脯,拽过他,一把抱住。
魏武看着正在拥抱的许大民和冯国庆,眼圈红了。
一个硕大的生日蛋糕摆在圆桌上,许福祥笑得满脸褶子。
许大民招呼大家各自寻找合适位置,拍合影。
一屋子人簇拥着眉开眼笑的许福祥——随着咔嚓一声轻响,一张合影定格。
众人各自回到原位。
许大民拉着许红霞走到许福祥的跟前:“爸,报告你一个好消息,以您为命名的希望小学今天在昭通县黄连村知青点原址上揭牌。”
许福祥拉着王翠玉一起鼓掌。
魏武走到许福祥跟前,跪下,无声地啜泣。
脸色苍白的田娜躺在**,幽幽地看着许大民:“大民,本来我以为自己还能手术的,可是医生说……”
许大民抱紧田娜:“我知道,袁华跟我说了……你会好起来的,老天爷眷顾一生相爱的人。”
田娜在笑,半睁半闭的眼里有泪花闪烁。
“田娜,你知道咱俩第一次抱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吗?”
“你肯定跟我一样,有一股电流在身上。”
“不是,我感觉有一只手在攥着我的心脏,这种感情很美妙。”
“那时候我感觉你很害羞。”
“确实是。”
田娜摸着许大民的手:“所以我只好采取主动了……”
许大民轻轻抱一下田娜:“田娜,你给了我一生的幸福。我记得我送给你一条纸项链,它还在吗?”
“还在,在我的首饰盒里。大民,求你件事儿。”
“你说。”
“等我不在了,你把那条纸项链和我一起火化……”
“不许胡说!”
“对不起,大民,我辜负了你。我以为我可以和你厮守一辈子的,可是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
“别说了……”
“你穿上我给你做的那件中山装吧。咱俩结婚那天,我让你穿,你不穿,你嫌它土,现在你穿上,我感觉你穿中山装好看。”
许大民轻轻放下田娜:“你等等,我去找。”
田娜柔柔地看着许大民的背影,慢慢闭上眼睛。
许大民换好中山装,走到床前:“田娜,你看看好不好看?”
田娜没有反应。
许大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跪下,双手抱住田娜,两眼盯着她的脸。
田娜的表情恬静中带着一丝微笑。
许大民看着田娜的脸,泣不成声。
有歌声仿佛从天而降:“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杯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挖掘机轰鸣。和平里大院正在拆除。
挖掘机扬起的尘土中,许大民的身影忽隐忽现。
幻象:许大军和魏文在石桌边下象棋,彭三手捧一只小茶壶在一旁观棋。
许大民揉揉眼睛,许大军、魏文、彭三不见了。
挖掘机在推那张石桌。
幻象:少年许大民和少女田娜在绕着石桌嬉闹。
大雪纷飞,许大民漫步在雪中。
雪花似乎变成了茫茫人海。
人海中,那些曾经的岁月走过许大民的眼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