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致富

十九 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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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的事千盼万盼不一定发生,想不到的事却常常防不胜防地不请自来。

公司成立了,技术过关了,产品质量有保证了,订单也有了(现在的订单不再是唐晓之一个人的,而是全国各地的。),按说一切都顺风顺水的,应该是十分OK的了,可意外还是不期而至地降临了。

这个意外真的很意外,因为是大家再怎么想都想不到的,想不到是因为这个问题太过于简单了——柳编的原材料柳条供应不上了!常言道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原料任你有多高的手艺也只能左顾右盼抓耳挠腮望洋兴叹。

不是打出广告大量收购柳条了吗?咋还会出现断供的事情啊?李树全大声质问负责采购的副主任柴福山。

是啊,咱们村能有几棵柳树啊,早就不够用了,一直都是从外面大量收购柳条的,可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收不上来了。小个子的柴福山十分无奈地说。

那不中啊,得知道咋回事才中嘛。知道了咋回事,咱就能对症下药,问题就解决了嘛。李树全一针见血地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啊,可在收购点都打听过了,根本打听不出来啊。柴福山觉得很委屈,当然也觉得有点窝囊,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到了这节骨眼上竟然会出现拿着钱也买不到的东西的情况,这不是太奇怪了吗?不是说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吗?现在的人除了三岁孩子,见面三句话没有不谈钱的。想想也是啊,没有钱你能有什么呢?就算是疼爱孩子,没有钱能给他们买来衣服买来糖块买来玩具吗?就算是真挚的朋友,没有钱能喝到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吗?就算是矢志不渝的爱情,没有钱能送上一支表达爱意的玫瑰吗?一句话,离了钱根本不行!那么,谁会跟钱有仇呢?可事实就是这么奇怪,就是拿钱也买不到东西了,还是在乡下最最普通最最不值钱最最没人看得起的柳条子!

那你赶紧打听去啊!李树全大声说,也不看看都啥时候了,咋恁不上心哩?

啥时候了?柴福山有些生气地反问。

火上房了啊!李树全说,没有柳条怎么完成这一批订单?完不成订单……

你说的这些难道我不知道?难道我不着急?难道我没想办法?柴福山越说越生气,声音不觉就大起来。

你这是啥态度?李树全的声音也大起来,你负责的事情出了问题,不首先从自身查找问题,在这儿叫起屈来?在这儿叫屈能解决问题吗?李树全不觉火冒三丈。

我负责的问题咋了?我愿意出问题吗?柴福山也火了。

正负村主任的争吵自然惊动了前来领料的群众,很快就在村委会外面围满了。

谢一刚开完会从乡里回来,她骑着电动车离着老远就看到了,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冲过来,把车子随便一扎就走了过来,咋了?

大家一看是谢书记忙散开了。

这会儿,李树全和柴福山正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得不可开交,谢一忙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说,别吵了。

两人一听是谢书记的声音,都不吭声了。

你看看你们,身为村干部,竟然在办公室里大吵大闹,什么形象?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啊?谢一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声音不高,却让两个人都自惭形秽地低下头来。

是为柳条的事儿吗?谢一问。

就是为柳条的事儿。两人都抢着说。

办法我都想过了,可还是找不出断供的原因……柴福山看看谢一,声音小了下去。

我打听过了……谢一刚一张口就被两人打断了。

咋回事啊?两人又抢着说。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心焦。

有人觉得只卖柳条给咱们太吃亏了……谢一慢慢地说。

吃亏?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不过,柳条这东西自古以来还真没有人收购过,谁也说不准什么价才合适,不过,他们的收购价是按照柳编的价格核算的,应该不算太压价。

其实,这只是幌子,他们真实的意图是想加入我们……谢一接着说。

那不行!两人又异口同声地拒绝道。

为什么?谢一问。

咱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条致富的门路,还没怎么赚钱的就开始跟他们分,咱才是真亏哩。李树全迫不及待地说,坚决不行!

对,坚决不行!柴福山也不假思索地说。

我看倒行。谢一说,这样咱们虽然少赚了柳编的工钱,另一边却赚了柳编的利润,同时,咱们还带动了他们发家致富。有钱大家一起赚,心就会往一处想,劲儿就会往一处使,肯定会更有力量的!

李树全看看柴福山,忽然茅塞顿开起来。谢书记说的在理,可还有一样更划算,那就是赚利润肯定比赚工钱舒服,而且还不用那么辛苦,利润也比工钱多得多,又落个帮扶别人的好名声,真是要多好有多好!

谢一立刻让柴福山把消息放出去,七彩阳光股份有限公司的大门向任何一个愿意合作的单位和个人敞开,随时来随时欢迎!

消息一出,王菜园立刻热闹起来,附近的人们不管是老百姓还是村干部或者别的扶贫干部等纷纷涌来,打听合作的条件、事项等等。

经过筛选有六个村和七彩阳光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不过他们并没有柳编技术,必须来王菜园统一进行培训才行。经过培训的学员必须考试通过才能算合格,然后编织的柳编才会被公司认可,否则是绝对不会通融的。他们开始并不当回事,篾匠这活儿在过去虽然算不上上九流,可也绝对是上不得台面的活儿,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自己抬举自己,哼!因而,他们学得并不认真,嘻嘻哈哈马马虎虎毛毛糙糙晕晕乎乎地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结业那天,何秀兰给大家都发了一些细柳条,要大家只要能编出最普通的小筐子就算及格,没想到竟然有一半人没能过关。何秀兰立刻叫人把过关的人员一一做了登记,只有这些人的柳编产品才可以收购,其他的都将被排除在外。可是,即便这样他们也没当回事,仍然打着哈哈说,又不是考大学,用得着恁严格嘛。不合格的学员没有再留下来继续培训,跟着合格的学员轰轰隆隆地回去了。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家不愿意学了,你又能奈何呢?

培训了新的学员,能做柳编的人当然更多了,柳编的数量自然比以前多了许多。王菜园人看着每天都有新的柳编从外面源源不断地运来,被验收、整理、包装,再发出去,自然都很高兴——这些柳编倒来倒去给大家倒出来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哩!

然而,这天从外面运过来的柳编却让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了,因为那不是交过来的货,而是被客户退回来的货!自打开始开发柳编工艺品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被退货。

啥?退货?

开玩笑,一直都很好的,咋可能有退货?

是不是弄错了?

……

柴福山和几个人满头大汗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确实实是他们发出去的货、确确实实是被退回来的货、确确实实是不合格的货!

什么?

不合格?

咋会不合格哩?

现在发货和过去不同,根本不需要有人押送,只要几个电话,把货交给物流公司一切就OK了。很多客户甚至根本就没见过面,只要交了定金,把货发过去,对方就把钱通过银行卡或者微信转账过来了,安全、方便、快捷,还省心、省事、省力。可这一切都被这一批退货搞糟了。

王菜园一下炸锅了!

这可咋办啊?

天塌了啊!

我正想着要是再过一阵还恁好,我还想叫俺那口子回来就别出去打工了哩。谁想突然就给来个这……这算啥嘛?

以前咱是找不到挣钱的门路,刚找到就要断了,能说啥?只能怨咱的命不好……

一时间整个王菜园都被哀怨的气息笼罩着。

更坏的消息在第二天传来了。听说柳编被退货,原先跟公司签订过协议的村子把更多柳编送来了。柳编被退货,公司自然不肯收,送货的马上就堵着门口大吵大闹起来,而且振振有词,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居然说不收就不收了,天底下还有这样不讲理的吗?

公司理亏又不能收购,唯一的办法只能躲起来,大门紧闭不给见面,打电话要么不接要么关机。俗话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下热闹了,本来只有一两家吃了闭门羹,可消息像风一样传得飞快,要不了多大功夫,其他签过协议的村子也都带着刚编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柳编浩浩****地开来了。一时间,平常里里外外车水马龙的公司顿时泾渭分明起来,紧闭的大门里冷冷清清阒无人迹门可罗雀,大门外那些远道而来交货的客人和他们带来的货物却熙熙攘攘高高低低鼓鼓囊囊触目皆是。他们见不到人,互相议论了半天也没有一个结果只有一蹦三尺高愤愤不平地吼叫着、咒骂着……

到第三天,情况更加严重了,因为来交货的人更多了!

所谓公司其实并没有实体车间,只在村委会的大门口挂上一块牌子而已,换句话说公司和村委会都在一起的。头天大门紧闭躲避一下还行,可村委会毕竟是一个行政机构,怎么可能天天关门呢?毕竟村民天天都会有大事小情的啊!

到第四天的时候去省城寻找葫芦专家的谢一回来了。谢一从唐晓之那里得知当初带回来的工艺品葫芦居然也有市场,只是可惜已经错过了种葫芦的季节。这事本来可以放一放的,可柳编的供不应求给了她一个启发,也催促她万事不能等,也许商机稍纵即逝。她做了一个规划,提前选好种子,说服村民等来年种上,再请群艺馆的同事来村里培训村民,等葫芦开始坐钮的同时就能加工了,比如套上不同的模具,长出来的葫芦就会有不同的模样——这是谢一受日本方形西瓜的启发而产生的灵感。到秋天葫芦成形了,还可以再加工,就像她买到的那样,绘画、烙画、雕刻……只要好看,有趣味,肯定会受到收藏爱好者的青睐的!她找到了葫芦专家,给她提供了优质的种子,又向老万作了汇报,老万很支持,不但当场就选拔了群艺馆里的造型、绘画、烙画、雕刻等各个艺术门类的老师,还邀请了其他的艺术老师,就等谢一一个通知马上就能人马三齐地开赴到王菜园进行实地指导。这趟差让谢一欢喜不已,自然满脸春风,让她看起来格外迷人起来。她远远地看见村委会大门前的队伍十分汹涌澎湃,还以为大家都在高高兴兴地交货呢,等到走近了才发现不大对劲。

那些人是认识谢一的,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呼啦一下就把她围住了,七言八语嗡嗡一片。

谢书记,恁咋说不收就不收了?

就是啊,也不通知一声,突然就不收了。

谢书记,求求你,还是把俺这批货收了吧……

谢书记,行行好吧!……

谢书记……

咋回事?谁说不收了?不是一直都收得好好的吗?谢一听得一头雾水,但看大家焦急的样子却不像假的,也着急起来,我出差刚回来,还不了解情况。大家不要慌,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等我了解一下就给你们答复。

既然亲爱的谢书记这样说了,那就等着好了。

谢一好不容易挤进大门紧闭的村委会大门愣了一下,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没有犹豫,马上给柴福山打了电话,要他过来一趟。

柴福山却说,谢书记,你还是来我家吧。

你为什么不能来村委会呢?谢一追问道。

我不敢见那些人……

为什么不敢见?

他们要是见了我非把我撕吃了不可啊!

为什么?

哎呀,谢书记,你来吧,你到我家就什么都知道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上班时间不在村委会上班,躲到家里像什么样子?

不是在躲那些人嘛——他们太难缠也太凶了,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躲也不是办法,有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我在村委会等着你!

柴福山无奈只好磨磨蹭蹭地来了,看到谢一一把就把她拉到一边去了,小声道,谢书记,你不知道乡下人要是闹起来有多厉害,我看你还是躲躲吧!

为什么要让人家闹起来?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收购他们的柳编?谢一一连串地质问道。

这,这……柴福山看看谢一支支吾吾吞吞吐吐湿湿黏黏好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怎么了?说啊!

柴福山指指那些前来交货的客人,向谢一递了个眼色。

别遮遮藏藏的了,反正什么情况也是要讲给他们听的,不如就一起讲给他们听了。

哦,好吧,咱们……上次……那批货被人家……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不要说谢一就连前来交货的客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没跟我说一声呢?谢一问。

我想你在出差,恐怕也……就没……

嗐,你呀!——谢一不再抱怨,赶紧问,客户没说什么原因吗?

给他们打电话问了,可他们只说不合格,没说具体的原因。柴福山窘迫地说。

那你开箱检查了吗?谢一再问。

没,没有。柴福山这时候才突然恍然大悟起来,怎么把这茬忘了呢?

赶快把人叫过来,开箱检查一下。谢一吩咐道。

是!柴福山立刻通知了一众村干部和何秀兰,要他们立刻到村委会来。

听说谢一回来了,大家很快就赶了过来,一些村民也围拢过来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谢书记又是咋样解决这难缠的问题的,毕竟公司也有他们的一份子啊。

等村委会的一众干部到齐的时候,柴福山也已经带人开箱检查完毕了,可是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居然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没问题呢?我们和他们一直合作得好好的,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就退货的!谢一严肃地说,再仔细检查检查!

可是等柴福山再回来的时候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我看看!谢一看了看柴福山,立刻带着一众村干部和何秀兰到村委会大院一角刚修建的仓库去了。

村委会大院本来只有五间房子,既做办公室也做农家书屋还做村民议事厅、广播室、档案室、学习室……真把空间利用到了极致!不过,也是不得已的法子,没有钱把一切都束缚住了,只能这样凑合着。大家都笑着管村委会叫多功能四合院,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谢一来了以后多方争取资金,把东西厢房和大门楼都盖了起来,使之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四合院,等公司成立以后又把东厢房腾出来做了仓库。

仓库里什么都有,柳条,做水缸的大塑料桶,颜料,产品展示柜,大小包装盒,当然还有一个个被退来的货箱,有的打开了,有的根本原封未动。那些打开的货箱里一个个大小不一花花绿绿的纸盒子,有的也打开了,有的仍然纹丝未动,还是当初在这里包装后发货前的样子。

谢一拿起放在纸箱上的天鹅一眼就看出了毛病,质量太差了!不是过去那种粗细均匀、无疤无痕的柳条,而是有疙瘩、有凹痕、有黑点,虽然疙瘩和凹痕都不大或者说不明显,可牵一发动全身,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缺陷就把整个工艺品毁掉了,正如一颗老鼠屎坏掉一锅美味的汤水一样。何况根本不是一处两处,而是许多处!更要命的是这是一只白天鹅,整个工艺品用料都必须是纯色的柳条才行,也就是说柳条的白色亮一些暗一些都行,但必须保证整齐划一,而这只白天鹅的颜色完全深浅不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胡拼乱凑杂乱无章不伦不类。事实上,一处两处已经属于败笔,许多处星星点点集中在一起说是瑜不掩瑕都说轻了,根本就是良莠不齐千疮百孔半零不落,当然惨不忍睹!

谢一转手交给身边的何秀兰,让她看看如何。

何秀兰刚才只顾看别的,看一件摇一次头,再看一件再摇一次头,听见谢一叫她才转过身来看她递过来的白天鹅,马上就叫起来,这咋能中啊?!

本来大家都沉浸在焦虑不安的气氛中,整个仓库都很安静,偶尔打开纸箱和包装发出的声音让这种安静更加死寂。何秀兰的叫声一下把大家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只看了一眼就摇头叹息起来,这也太难看了啊!

谢一让大家马上到会议室开会,研究柳编工艺品质量的问题。到场的不光是一众村干部和技术员何秀兰,还有一些股份比较大的股东也一起来了。谢一看小小的会议室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随即宣布会议在院子里召开。

平常还不觉得什么,此刻的村委会大院却格外的小起来,黑压压的挤满了人。这是因为听到谢书记回来的消息许多村民都来了,加上那些等着交货的客人人满为患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虽然会议不打算召开很长时间,还是设了主席台,上面摆放着好几个柳编工艺品——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从退回来的货箱里抽出来的。

谢一随手拿起一个举起来以便让所有人都看得到,说,我们今天召开这个会就是要解决产品被退货的问题!那么,为什么会被退货呢?肯定是我们的产品出了问题。那么,为什么我们的产品会出现问题呢?肯定是我们的质量检验出了问题。那么,我们的产品检验是怎样出了问题的呢?请柴福山同志谈一下这个问题。

柴福山没想到会让他当着大伙儿的面儿发言,那就等于把他的错误当场亮给大家伙儿看,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搁啊?一时面红耳赤起来。

谢一看看他,又等了等,见他还是一言不发,就催促道,柴主任,快说说怎么回事啊!

柴福山还是不吭声。

谢一说,柴主任不说,那就我来替他说吧。咱们这里不是有老话说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吗?也说要想公道打个颠倒,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要受得了才行啊。可我们呢?根本的问题就是把关不严,让次品成了合格品。这,要是换成别人这样忽悠我们,我们会认吗?

台下有人不觉说道,当然不认!

谢一接口道,对啊!放在咱们身上咱们就不认,凭什么放在别人身上别人就认呢?除非他是傻子!说到底,这是诚信的问题,是做人的问题!说到这里,我想问一下柴主任,你当初收购这些产品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柴福山早就满头大汗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不说已经不行了,想了想,说,是这样。我也知道那些产品的材料不好,可是我给他们的价格也低啊。我想他们辛辛苦苦的把柳编编出来也不容易,又不是他们故意以次充好,只是材料不好,因此就……

那这些呢?谢一又拿起一个从外观上看起来中规中矩的小胖猪扬起来,既是给柴福山看,也是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谁也不知道谢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禁一阵惊讶。

谢一说,这个小猪很可爱,是不是?看起来也很漂亮,可还是被退货了。大家一定想知道为什么,对吗?我就把谜底揭开给大家看吧。这个小猪本身没有问题,可是它不是按照跟客户的要求制作完成的,尺寸大了一点。

啊,这也算毛病啊?在场的人大出意外,不禁一阵窃窃私语。

对的!这就像轴承的钢珠,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以后大家再编织的时候一定要严格按照要求做,要不然还会被退货的。

大家不禁一阵发憷,不禁暗叫,我的妈吔,这也太严了吧?

这一件呢?谢一又举起一个圆圆的盾牌问大家,谁知道毛病出在哪里吗?

这个好像没啥毛病吧。柴福山偷偷看了看,怯怯地说。

柴主任说得对,这个盾牌确实没毛病,可还是被退货了。大家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谢一痛心地说,没别的,就是次品太多,人家懒得挑选,就让我们自己重新挑选,当然只能退货啊。乡亲们,商场就是商场,是来不得半点马虎的。你糊弄他,她就糊弄你,到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大家都点了点头。

那么,这些次品我们该怎么处理呢?谢一又问。

谁编的退给谁。半天没发言的田明脱口而出道。

对对对,谁编的退给谁,合情合理,没说的。这回不单是村干部和股东们,就连前来送货的客人也异口同声地说。

谢一摇了摇头。

谢书记?在场的人又是一个意外。

李树全试探地问,谢书记,你的意思是……

一把火全都烧了!谢一坚定地说。

啥?烧了?那不是太可惜了吗?拉到街上随便也能换几个钱啊。李树全说,虽说柳条不值钱,可乡亲们没日没夜的编织也没少辛苦啊,他们的劳动不能白费啊!

对对对!李主任说得对!不能烧啊!谢书记!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哀求,那声音就十分壮阔。

不行,一定要烧!而且还要让所有的工人都来看,我,还要亲自点这把火!谢一宣誓一般地说。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被退回来的柳编一箱一箱地被打开,一个接一个地被扔在地上。起初的几个似乎预感到就要大难临头一般,痛苦地翻了几个滚儿,还没来得及滚得更远,就被后来的柳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再后来,那些被扔在上面的柳编依然心有不甘,乘人不备一个骨碌翻滚下来远远地滚开了。可惜,还是被冷面无情的乡亲们捉住了,重新被扔了回去。终于,村委会门前一座由柳编堆出的小山巍巍然地耸立起来了。它像即将被执行的死囚犯不停地颤抖着痛苦地呻吟着哀伤地扭动着。可是,时辰一到,它依然被浇上了呛人的柴油,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谢一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她身边是赵金海已经准备好了的火把。

谢一看着一切就绪,才缓缓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刘赵氏、彭青锋、李群杰、李坤书、李铁锤、麦大友、姚桃花、何秀兰、李树全、柴福山、田明……

谢书记,要不就……赵金海一直都在注视谢一,他知道此刻谢一一定比谁心里都难过,毕竟公司是她一手操办起来的啊!

点火!谢一果决道。

赵金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谢一的逼视下点燃了火把。虽然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丝声响,因而偌大的空间里一片死寂,打火机打开的声响十分响亮、刺耳,火把被点着哔哔啵啵的声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肉跳的,火星很快变成火苗呼呼地响着,蹿出老高的火焰把傍晚的村委会门前映照得一片通明。

谢一从赵金海手里接过火把,一步一步地向柳编山走去。这段距离只有十步远的样子,可谢一却走了很久很久,而且每一步都那么缓慢那么沉重那么疲倦,像是走过了万水千山一般。终于,谢一还是走到了柳编山前。她停了一下。她慢慢举起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像举起一面旗帜一座大山一把斧子。谢一看了看手中的火把,毅然决然地把它扔了进去。

火把先是暗了下去,但很快就燃烧起来,好像对刚才被丢弃十分不满,气愤愤地发起疯来,憋一肚子的火气都在刹那间迸发出来,很快那些白天鹅、小胖猪、盾牌……都疼痛不堪地扭曲起来。然而身子掉井里耳朵是挂不住的,没过多久它们就化为灰烬再也分不出彼此了。

忽然人群里一阵**,只见前来送货的客人纷纷将自己送来的货物解下来,散开,再一起扔进了越烧越旺的大火里。

你们这是干什么?谢一大声问道。

我们的也是次品。他们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扔着。

我们还没有检验,你们怎么就认为是次品呢?谢一再次问道。

谢书记,我们对照了你讲的次品的情况,我们的产品很多都合得上,就不用麻烦你们再检验了。虽然这次我们没有赚到钱,但学到了深刻的经验教训,以后一定会受益的!谢谢谢书记给我们上了一堂最好的产品质量课啊!

这以后,柳编工艺品再没出现过次品,自然再也没有被退货过。

就在大家以为从此就会顺风顺水的时候,新的问题又不期然而然地冒了出来。这次的问题出得既让人想不到又有点并不意外——说让人想不到是因为之前发生就过这样的事,也已经解决了;说并不让人意外是因为没有彻底解决,拖了个小尾巴,没想到就是这不起眼的小尾巴竟然作了大祸!

这个问题既是新问题也是老问题,说来说去就一点——原材料柳条。

柳条是柳树的枝条,而柳树在当地像杨树、楝树、椿树、槐树、楮树、枣树、桐树、桑树、榆树一样都是司空见惯的树,地头、河边、路旁、谁家的院子里总会有上几棵。这几种树都很高大,除了杨树和柳树都能做盖房子的大梁、房檩或者打家具的木材,后来有了剥皮的机器,杨树成了最合适的木材,一夜之间脱胎换骨般地堪为大用起来,单单剩下个柳树高不成低不就的。说柳树高不成是因为不成材,低不就是因为它还有点用处——俗话说民以食为天,既然吃饭就要切菜,切菜必用砧板,尤其当地的主食是面食,蒸馍、擀面条离开大面积的案板就像是钓鱼没有竹竿、写字没有笔杆、撒鱼没有网一样是根本不行的,而最适合做案板的就是柳木了。柳木木质细腻绵软,而又十分普通,做案板自然非它莫属。还有一样,当地谁家有人去世必要柳树枝做招魂幡,而人去世又是每天都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没有柳树是万万不能的。如此以来,柳树就是最常见的一种树木了。因为太常见本来是没谁稀罕的,可自从王菜园做起柳编工艺品就洛阳纸贵起来,同时,随着订单的不断增多,柳条的用量也水涨船高起来,一时有些供不应求了。还有就是谢一不时地邀请省群艺馆和其他的艺术品专家给柳编工艺品做指导、规划、设计等等,柳编的市场不但在不断扩大也在不断向着高端化发展。这就要求必须有更稳定和更高质量的柳条才行。比如一个白天鹅,就可能有多种造型、多种尺寸规格,如果尺寸比较小,同一批的柳条轻轻松松就能完成,如果尺寸比较大,同一批的柳条就很难完成,如果有两批柳条用在同一件作品上,就会产生柳条粗细不均、颜色不齐的弊病,而如果压缩数量就很难大批量生产,影响效益。而柳条又是关键中的关键,非得到有效解决不可,否则长此以往,这个致命的缺陷就会越来越明显,有可能严重影响企业的发展。

谢一发动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甚至还到处征集有用的办法,结果也还是没能解决这个当紧的问题。

这天,谢一到乡里开扶贫工作会的时候,栾明义看她一直走神,就问她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我在为柳条的事发愁哩。谢一愁眉不展地说。

柳条?栾明义哈哈大笑,谢书记,你可太逗了,柳树到处都是,柳条还不一样到处都是,还用得着发愁?

栾书记,你不知道我们对柳条的要求,一般的柳条很难满足条件的。谢一一扬眉毛就把柳条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栾明义听完,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一个小小的柳编也是很不容易啊!看谢一还是闷闷不乐的有些心疼她,就逗她说,要不,你们可以自己种柳树嘛。

种柳树?谢一一愣。

对啊。你看,过去经济作物有棉花、烟叶、苎麻等,可这些都太传统了,稳当是稳当,可赚不了大钱啊。后来有人种微量元素含量丰富的旱季稻,据说产量还不错,消息传开种植面积不断扩大,最早种植的人靠卖种子发了;再有种黑麦的,也一样发了;还有种玛卡的、养黄鳝的、养野猪的……总之不能按常规出牌,就像老话说的那样一招鲜吃遍天啊。按说种柳树也没什么稀罕的,可以前大家都是按绿化的要求种的,你们不同,是按原材料种的,因为你们会柳编,别人不会也想不到啊。试试吧,说不定能行呢。

谢一起初没太把栾明义的话当回事,后来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回来和大家一商议,一致通过。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然而,让谁家种呢?一涉及到这个问题,全场一下鸦雀无声了。

谢一很奇怪,明明知道有销路,为什么就不肯做呢?后来还是田明一语道破了天机。土地是农民的**,在种地这件事上谁也不敢也不会糊弄。十几年前,乡里为了发展副业,逼着农民种药材、种蔬菜、种水果,可到了丰收季节却卖不出去了,眼睁睁看着上好的药材、蔬菜、水果烂在地里、坏在家里、臭在街上……

辛辛苦苦几个月换来的不是哗哗响的票子,而是又咸又苦的眼泪,谁还会愿意一遍遍地吃亏上当呢?谢一很理解但也不理解——理解农民的不易,不理解自己亲眼看到的也在受益的事情,为什么还不相信呢?

谢书记,你没种过地不知道啊。田明感叹道。

又是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呢?谢一很想知道,就催她,快说!

咱们王菜园人人都在受益家家都在挣钱不假,可那是野柳树,好点坏点都没关系。要是搁到好好的地上就不一样了。地是啥?是爹,是娘,是天啊!再说,种啥都得耗费养分。庄稼种坏了就一季,下一季一改种,照样种啥得啥。柳树就不一样了,那不是庄稼,那是树啊!种过庄稼的人谁都知道树比庄稼耗养分耗得厉害呢,一茬树种下去得好几年养分跟不上,那以后就苦了啊!俗话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何况好几年呢?谁受得了啊!田明语重心长地说。

什么一茬?谢一嚷起来,只要公司办下去,柳编就会继续下去,柳条就得源源不断的采购。哪里还会有苦地的事情呢?

田明看看谢一说,谢书记,说是这样说,可谁能保证得了呢?老百姓都不信啊!再说,以前吃的亏太多了,都吃怕了啊!

要不这样,就是村干部先带头,你看怎么样?谢一灵机一动说,我觉得只要干部带了头,群众就一定会跟着种的!

田明摇摇头,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不敢……

谢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你……

谢书记,你别生气,你生在城里,不知道农民的苦啊!办法总会有的,咱们再好好想想吧。田明劝道。

谢一很惋惜,可也没办法,只好向栾明义和老万诉苦。栾明义很理解,劝她不要急,现在还是时候不到,等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人种的,真到那时候恐怕拦都拦不住的。栾明义说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会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生,真到那时候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老万倒是出了个办法,可以优先购买种植户的柳条。不过,这个办法实施起来还是没人肯信,主要原因还是无法有铁的保证,而之前已经有过逼着农民种蔬菜、种水果、种药材的惨痛教训。

就在谢一一筹莫展之际,老公宋心之突然给她提了个建议,签协议!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谢一还是听得只愣怔。不单是签协议的建议让谢一没想到,就连宋心之能给她建议都让谢一十分吃惊,要知道她来王菜园宋心之一直都是不怎么支持的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样啊?老婆。听得出来,宋心之的语气里颇有几分得意。

好好好,老公,你真棒!老婆在这里谢谢你了,也替王菜园的乡亲们谢谢你了!谢一连忙答应了。

OK!宋心之接受了老婆谢一的感谢,赶紧去执行吧。

嗯!谢一飞吻了宋心之一下,就匆匆忙忙地到村委会去了。

听说能签协议,村民们都来了。种地也能签协议这是自古没有过的事,太稀罕了!大家都想看看这样的协议是怎么签的,又是哪些人签的。

谢一以为大家都是来签协议的,让大家排好队按各个自然村分组签订。可是,尽管来的村民不少,签协议的却一个也没有。

咋回事?谢一有些奇怪。

大家不知道咋签。赵金海说。

协议都已经拟好了,签上名字和身份证号、再交一份身份证复印件就行了啊。谢一有点不耐烦,这些广播里不都明明白白的说过了吗?

是说过了,可他们还想问问,是全部签还是可以签一部分。赵金海又说。

什么意思?谢一没想到说明白的事居然还会有这么多条条款款。

就是要签协议的话,是不是必须把家里的地一下全签了,还是可以签只几分地?赵金海说。

协议上的地亩是可以灵活机动的,可以多签,也可以少签,根据个人意愿来定。谢一这才搞清楚,原来村民还是有顾虑啊!

村里是不是有统一地块的划分呢?赵金海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原来当地的地块很多,有黄土地也有黑土地,有沙土地也有殭泥土,土质不一样长出来的庄稼自然也不会一样。为了公平起见,当初分地的时候就把每块地都均匀地分给了各家各户。这样以来,各家各户都分到了许多地块。过去要求种蔬菜、水果、药材的时候就是把被上级选中的地块统统都种上,一般来说这样的地块都是土质优良又在比较显眼的地方,既方便管理也方便上级领导路过这里的时候尽收眼底。那时候虽然不情愿,但好歹种的还算是庄稼,可现在种的却是树,常言填坑不要好土,万一选了好地可就亏了。

没有划定,种在哪个地块都由自己决定,怎么合适怎么来。谢一觉得有必要再做一个补充说明了,就让赵金海起草了一份,连同协议一起签,既是对种植户的保证,也是对公司长远发展的负责。

一切都完完整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可是,谁来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大家一下都看着何秀兰,毕竟她是村里第一个在一个月里就挣到一万块的人,赚的还是柳编的钱。

何秀兰一下紧张起来,她甚至有点后悔不该挣那一万块钱,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啥事都要她挑头,那麻烦可就大了。她看了看老伙计田明,自然是希望她能帮帮她。以前,田明没当妇女主任的时候,每次开会甚至每次赶集、下地除草、打药什么的俩人都会走在一起,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有时候就连买衣裳都会买一样的。现在,田明当了妇女主任俩人在一起的机会就少起来,因为不在干同样的事情了,或者同样的时候不能再同一时间做了。有时候确实是在同一时间又确实是做同样的事,俩人还是不能呆在一起,比如现在开会,虽然都在会场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彼此,可田明呆的是干部的位置,何秀兰呆的则是村民的位置,俩人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可别小看这一定距离想说句话,商量个事儿都难了。而有些话有些事是不需要郑重其事的,只需随口说一下碰一下对方就好,可惜这段距离就把俩人隔开了。不到不得已或者赶巧了,何秀兰不再主动找田明,一来不方便,二来也怕影响她的工作。今天,何秀兰觉得很无助,怎么都想有个人替她做一下主,或者帮她分析一下情况,好让她不至于乱了方寸,不由就朝田明看了过去。

到底是多年的老伙计,田明很明白何秀兰的心思,也知道其实何秀兰的心思也是大家的心思,就说,我先来吧!我就把俺家那块河坡地先签了。三个自然村连成一线,又都背靠涡河,自然条件完全一样的,很自然家家户户都会有一块河坡地的。在村民的记忆中河坡地最早是废地,就是不怎么种庄稼的地,最多用来种树以便将来盖房子、打家具、修农具什么的有木材可用,后来才开始开荒种起庄稼来,可因为靠近河水,庄稼多半都会被淹要么减产要么绝收,大家才突然明白过来老辈人为什么不肯种庄稼而只是种树的原因了,再到后来索性又恢复到最初种树的样子。现在还是种树,那就是重操旧业再合适不过了。其实,田明还是耍了点小心思,她家的河坡地不算多,种得却很杂,桃树、青菜、庄稼什么都有,自然什么都不好,照当地人的说法不过是有个青棵子不至于白白浪费罢了。河坡地反正是废地,种什么都无所谓的,现在改种柳树也不费难,还在村干部里落个带头积极响应集体决策的好名声,同时又帮了老伙计何秀兰的大忙,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何秀兰本来的意思只是想让田明帮她出个主意的,没想到田明竟然当仁不让一吐为快捷足先登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马上跟着说,我也签俺家的河坡地。在乡下,结了婚的男人被称为外人,女人则被称为家里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男主外女主内。按照一般的看法,对外的都是大事,家里的都是小事。为什么对外的都是大事,对内的都是小事呢?因为对外的事情都会对一个家庭的方方面面产生很大的影响,而家里的事只是鸡零狗碎是不关家庭多少痛痒的。这样以来,大事当然得由男人来做主。乡下人一辈子的大事屈指可数,无非是盖房子、娶老婆、种地。既然种地是大事,那就不能由女人做主,然而当下男人都打工去了,家里的大事本来也可以商量商量的,可这会儿哪里来得及?不经过男人吐口就自作主张总会让女人觉得亏欠了男人的,有点代越庖俎了。不过,情势所迫,加上前面何秀兰轻而易举地就挣到了一万块,这让何秀兰的底气壮了不少,还有这事是一心为大家的谢书记的主张,老伙计田明的一马当先,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村干部们都以为何秀兰不会签的,一个技术员都不肯签,他们虽然作为村干部可到底离着柳编还隔着一层,自然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观望,没想到妇女主任田明居然第一个表态签订协议了,更没想到村民何秀兰会争先恐后,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李树全马上说,还有我家!

村主任带头表了态,其他的人还能有什么说的呢?跟着签呗。

村干部们都带了头,就连技术员何秀兰都带了头,村民们更没话说了,刘赵氏、麦大友、李群杰、彭青峰……都一一跟着签了。

有了地,剩下的就是柳树苗了。

柳树这东西是最好侍弄的,撅下来一截枝条随便往地里一插,要不了多久就会长起一棵大树来,就像老话说的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再一个就是如果只要细柳条的话,当年种下当年就能收获哩。

可是,既然大张旗鼓地种柳树了,还为着公司长远的发展做规划,谢一不想马虎,还是想认真地筛选一下柳树种。为此,她再一次到省城拜会植物专家听取建议。

柳树虽然很常见,可要能说出个七七八八来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大家以为柳树就是柳树,除了平常见到的高大的柳树以外,就是在公园里常见的垂柳了,没想到真的去了解才发现柳树居然也有很多种,旱柳、白柳、垂柳、爆竹柳、圆头柳、白皮柳、云南柳、紫柳、杞柳、大白柳、大叶柳、细柱柳、棉花柳、朝鲜垂柳……多不胜数。

那么,该选哪一种柳树才是最合适的呢?

谢一经过一番甄别比对,选择了垂柳。垂柳的枝条不但又细又长,还十分绵软,一件柳编工艺品有几根枝条就够了,省时省工不说,还比较统一匀称,外观自然十分爽目。更让谢一和王菜园的村民没有想到的是过去都是扦插种植的柳树居然还能播种,真是大开眼界啊!来年春天把种子播种下去,过不了多长时候就会星星点点冒出头来,再过几天就郁郁葱葱地长起来。那时候就可以像割韭菜一样地收割了。再过一阵子,收割过的柳树又会长出新的枝条来,再过一阵子又可以收割了,周而复始永无断绝,既省力又能得到优质的柳条,真是再好不过了!

柳编的销路一直不错,种类十分丰富,质量关严把死守,现在又把柳条的问题解决了,村民们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不但不再担心,很多村民还悄悄把自家承包的责任田改种了垂柳。有人问他们为什么要改种,他们笑了,不改种才是傻子哩!

的确,种柳树跟种庄稼比起来实在太划算了!种庄稼收收种种的辛苦不说,还回回都要精挑细选种子,还得担心水大了会淹着水小了会旱着,真是操碎了心。种柳树就不同了,这东西跟韭菜差不多,一次种下去一辈子只管一茬接一茬的收割就是了,还不愁没有销路或者价格不稳,简直美死了!

更让王菜园人没有想到的是附近村的村民也有样学样,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跟着种上了垂柳。他们说,王菜园就是俺们的领头羊哩,她往哪里去,我们当然得跟着往哪里去,要不会吃大亏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