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温度:法医手记

forensic medicine——从广场到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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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再从概念的角度了解一下法医学。法医学是指与法律执行相关联的医学、科学领域的研究与实践,属于医学范畴。法医学的英文是forensic medicine,由于与法律相关,有时也用作legal medicine。forensic源于意为“在法庭前”的拉丁语for nsis。

古希腊、古罗马时代的法律判决是在广场上进行的,市民聚在一起共同见证并投票表决。这时,会有法庭辩护士发表自己的看法,为判决提出建议。如果他说:“我认为这个人是杀人犯,这里有证据。”那么,市民也会随声附和:“啊,原来如此,他果然是杀人犯。”当然,有时也会说:“死者是自然死亡,不是他杀。”总之,法庭辩护士在当时就发挥着类似左右舆论的作用。

forensic虽然取义于“广场上的判决”,现在却广泛用于科学调查取证的相关术语。比如说,digital forensic意为“数字取证”,是当下常用的案件调查手段。类似这样对法律有辅助作用的学科基本都以forensic命名。从某种角度来看,法医学已将阵地从广场搬到了法庭。

对于法医学家来说,在判决过程中陈述验尸的鉴定结果和处理意见是寻常之事。除了刑事案件,医疗事故诉讼案件的审理也常常需要法医的帮助。在法庭上总结陈词是法医的社会责任,同时也会给法医带来不小的心理负担。有时,我在发表对犯人不利的陈述后,会被他们怒目而视。有一次庭审令我至今难忘,即便现在想起那一天的事我仍然后背发凉。

那次的案发地点在一座比较有名的山上,尸体被发现于距离登山路径不远的岩石下。尸体身着鲜艳的登山服,脸上和头部有血痂,藏尸的岩石虽与登山路径有一段距离,但登山爱好者们中途也会去那儿小坐休息。

逝者是一位普通的家庭主妇。接到报案后,科学调查队观察到尸体颈部有指痕状淤青,因此推断有他杀嫌疑,于是决定解剖验尸。验尸发现逝者脸上和头部多处皮下出血,大脑蛛网膜下腔出血,强烈压迫导致颈部软组织断裂。最终,判断逝者死于头部受重击导致的脑出血及颈部压迫。

在警方调查过程中,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这是一个有前科的人。他陈述当时自己为了抢劫与逝者发生肢体冲突,并且与其一同摔倒,逝者当场摔死,而他只抢到1万多韩元(约合人民币50元[3])。

如此一来,我作为法医的义务就是在法庭上陈述逝者究竟是死于故意谋杀,还是如犯罪嫌疑人所述,死于摔伤。根据我的判断,逝者的脑出血和蛛网膜下腔出血绝不是摔倒导致的。逝者的面部、颈部、耳后多部位遭到强烈的击打,颈骨外侧凸起处的颈动脉因外部冲击断裂,造成脑出血。这绝不是嫌疑人所说的勾住脖子摔倒就能形成的伤势。

对法医来说再寻常不过的推理,对于此案的判决结果却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因此我详细地陈述了我的观点,还列举了颈部淤青的客观资料,还原了死亡经过,并且驳斥了嫌疑人的供述。在这个过程中,犯人犀利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他还不时地跟律师耳语,通过律师向我提出各种问题。

被杀人犯盯着的确有些瘆得慌,特别是法官在开庭时公布了我的名字和单位。说实话,我有些担心他如果怀恨在心该如何是好,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歪曲事实,必须做科学、客观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