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在为孩子验尸时,一般会更加专注。孩子说不出口的,法医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倾听。
下面的案例发生在21世纪初的首尔某综合医院。10月的某天夜里,一个仅11个月大的孩子被送往急救中心。本应活泼可爱的孩子此时却意识全无,身体条件反射也基本丧失。经过一系列检查,最终确诊为硬脑膜下出血。
主治医生无法相信这个结果,硬脑膜下出血一般是头部与地面或墙面发生猛烈撞击导致的,基本不会自然发生在小孩身上。医生小心翼翼地看向孩子妈妈—— 一个看上去20岁出头的女子,问道:“孩子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呢?”
“我看孩子自己玩得挺好,就去厨房冲奶粉,没想到回来发现他睡着了。看他睡得香就没叫醒他,没想到就再也没醒过来……”孩子妈妈双眼红肿,回答道。
“此前孩子没摔倒过吗?”医生又问。
“没有。啊,对了!”孩子妈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他上午没用学步车自己走路时不小心摔倒了,哭得很厉害……”
医生本想多问几句,突然接到护士的紧急呼叫,孩子状态十分危急,需要进行手术。手术结束后又过了好几个小时,孩子爸爸才出现在医院。他看上去像是高中刚刚毕业的年龄,头发乱糟糟一团,一脸醉意,问道:“我家孩子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
“刚刚做手术清除了脑部出血,孩子的状态有待观察。”
孩子爸爸听了医生的回答,泪水夺眶而出。孩子妈妈在一旁不断抽泣,俨然一对遭遇天降横祸的年轻夫妇。
几天后,孩子还是走了。主治医生在心痛的同时也很苦恼,因为患者死后要出具死亡诊断书,死因为“病死”的患者会被直接安葬,而这位医生认为孩子的死因并不明了。孩子没有脑血管疾病,即便摔倒,身材矮小也不会造成过大伤害。左思右想后,医生在死因一栏里写上了“外因致死”,医院行政部门按照流程报了警。
“医生诊断孩子是外因致死,包括自杀、他杀、事故致死。孩子走了,我们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但请配合警方的调查。”警察对孩子父母说。
“我们的孩子死了,为什么警察要来指手画脚,你们想过我们的感受吗?”孩子妈妈强烈反驳道。“医生把警察找来,调查失去孩子的人,你们家里都没孩子吗?”孩子爸爸也随声附和。
吵得越来越凶,医生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诊断,警察一边安抚孩子父母,一边做调查。
“孩子摔倒过吧?”
“是,昨天走路摔倒了,哭了。”
“噢,那很可能是那时候伤到的。”
就这样,本案开始向事故致死的方向发展。直到最终判决阶段,检方在查阅警方案件调查报告后,对案件有了新的看法,要求解剖验尸。孩子父母听闻强烈反对,他们声称无法接受在孩子的尸体上动刀。当然最终还是依照检方的要求,实施了解剖验尸。
在医院解剖死者尸体前,我确认了所有医疗记录和检查资料。随后,又仔细观察了整个尸体,发现右臂和右手腕有淤青。解剖尸体后,肉眼可见头部左侧颞骨骨折、右侧硬脑膜下出血。验尸结果显而易见。
孩子死因是头部损伤,具体来讲是高速运动骤停对头部造成了冲击。同样的损伤在成人中多发于醉酒后跌倒,但是对于身高不足1米的孩子,如果只是像妈妈说的那样走路时不小心摔倒,是绝对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的;否则人类恐怕早就灭绝了。
“右臂和右手腕的淤青是孩子生前就存在的,根据头部左侧的颞骨骨折和右侧的硬脑膜下出血可推测孩子可能曾坠楼或撞墙,但其他身体部位完好,说明不可能是坠楼。请结合以上验尸结果再进一步调查一下吧。”我向警方建议。
警察突然变得兢兢业业又能力出众,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终于让孩子妈妈说出了真相。
事情的真相令人扼腕叹息。孩子的父母高中刚毕业就生下了这个孩子,极不情愿地肩负起了家庭的重担。孩子爸爸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每天借酒消愁。一天他正心情烦躁,孩子又在一旁哭闹,他一气之下抓起孩子扔了出去,可怜的孩子撞在墙上后就彻底安静,失去了意识。警方后来在他们家中的墙上找到了撞击的痕迹。
这是对“不愿接受的孩子”施暴的典型案例。可怜的孩子,来到世间,没有祝福,得不到父母的爱,反而成为父母情绪的发泄口,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