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琳脚尖点地,从花瓣**走了下来。
她赤着脚,慢慢地朝程岩走来。
地面上的花瓣仿佛有灵智一般,多琳落脚的地方都被花瓣主动铺满。
“看得出,你很在乎你的妹妹。”
程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又有些被激怒了。
“她是我的血脉至亲,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她?”
“我想这种感觉,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才对。”
程岩也不想拿这件事情来刺激多琳。
可如果不从这里切入,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唤醒多琳那凉薄的情感了。
多琳犹如死水一般的眼眸中有了淡淡的波动。
是她亲自将那些回忆送到程岩面前的,自然是知道这话中的含义。
“既然如此,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吧。”
“我倒想看看,你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程岩不明白多琳的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站在原地看向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多琳没有回答,而是微笑着转身离开了。
程岩想要上前拉住她,但只抓得到一阵清风。
在庄园里,只要多琳想,她可以随意出现在任何的地方。
她的去留,从来都不是外人所能够影响的。
“咚——咚——咚”
程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钟声了。
他进入幻境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粗略估计,也快要有十几个小时了。
持续紧绷的神经让他感到非常疲惫。
可眼下,在这个庄园内,他根本不敢随意的休息。
为了保留足够的电量,他也早已将直播间退出。
现在的程岩,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一声钟声后,程岩的眼皮开始忍不住的打起了架。
他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想要尽量地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
可这股困乏的感觉,却迟迟无法消散。
程岩一下就明白了,这很有可能是多琳搞的鬼。
这是她的拿手把戏,最擅长将人心里所萌生的想法和欲望不断放大。
在空寂的花园里,让人非常没有安全感。
程岩转过身,想要找到一个相对狭小、密闭的场所。
好让自己缩起来,进行短暂的休息。
就在他经过圣母垂泪像的时候,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
温柔的摇篮曲在寂静的花园里哼唱了起来。
程岩再也抵挡不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困意,身体往前一栽,跌倒在了地上。
圣母像忽然发出了巨大的动静,只见那雕像动了起来。
身上的落叶和尘土扑簌簌地往下落,掉了程岩一身。
她伸出自己坚实的臂膀,将程岩搁置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而后,回归原位。
程岩柔软的身体附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色,从他脚尖的位置开始往上蔓延。
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把他也融为雕像的一部分。
可他并没有失去生命,只是陷入了沉睡状态。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很安稳。
忽然,眼前一阵白光闪过,程岩颤巍巍地张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这里是……从前的家?!”
面前是一扇老旧的木制门,看起来已经使用了很多年,表面斑驳不堪。
这扇门程岩可太熟悉了,因为这是他生活多年的地方。
但是后来爸妈出事,宁宁生病,便没有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
他现在站在楼道的拐角处,从外头传来的喧闹声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这里的真实性。
程岩激动地转身,来到临街的楼梯口。
对面是一个破旧而繁忙的市场,摊贩们沿街叫卖,行人熙熙攘攘。
沿着小巷深入村子,一片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都是廉租房。
这些房子大多由砖石和水泥建成,屋顶是黑压压的瓦片,好些房子的窗户还都坏了。
房子与房子之间的小巷狭窄且阴暗,阳光难以穿透这由砖墙和屋顶构成的石墙迷宫。
小巷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味。
电线和网络线路胡乱拉扯,显得非常凌乱。
这些小巷道仅容地下一个人通过,而且抬头只能看见一片片灰色的屋顶和飘扬的衣物。
尽管如此,对于收入微薄的人来说,这里仍然是个能提供基本生活需求的住处。
这个区域的人口密度极大,走在小巷中,随时都能遇到从狭窄的门缝里探出头的人。
现在恰好是饭点,各家各户的厨房窗户都向着这些小巷道敞开,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
孩子们在狭窄的空间里玩耍,传来阵阵欢笑声。
老人们坐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忙,忙着活下去。
这股朴实的烟火气,程岩是再熟悉不过的。
正当程岩出神恍惚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动静。
“待会回家之后,还得出门一趟。”
“我刚刚路过的那个菜摊子的菜都还蛮新鲜的,阿岩不是喜欢吃青椒炒肉嘛,晚上就炒个给他吃。”
“我们出去这几天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就怕他都把钱拿去买泡面吃了,那玩意多不健康啊。”
“你就别操心了,阿岩怎么说也都是个大孩子了,这些事情他自己能安排好的。”
“唉,我就怕,一开门发现家里都变猪窝了,你们父子俩一个德行的,都不爱收拾东西,还得我来整理!”
“哎呀,我待会帮你一起收拾嘛,别生气别生气。”
……
楼下传来两夫妻的交谈声,说得不过都是些最普通的家常话。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不难窥探出平淡的幸福。
然而却是这些最平常不过的话语,却让程岩泪流满面。
他颤抖的身子,甚至连探头出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尽管程岩努力想控制自己,但泪水还是从他的脸颊上滑落。
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但尽量保持着正常的节奏。
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了汗水,程岩的手在口袋里握紧,然后松开。
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在寻找一种安慰,一种可以缓解内心痛苦的方式。
一个明知道不可能的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
会是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