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岩的意识在清醒和沉沦之中上下起伏,犹如快要溺水的人,在下沉和上升间不断挣扎。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谈话的人又绕过了一个拐角,像上面走来。
当他们看到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的程岩时,愣了一下,谈话也中断了下来。
“阿岩,你站在这里干嘛啊?”
“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钥匙了吗?”
“要我说,你这个马虎的毛病可真得改一改了,幸亏我们是今天回来的,不然你得睡大街去。”
“还傻站着干什么啊?爸爸妈妈手上的东西这么多,你也不晓得来帮帮忙。”
程岩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后,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随即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鼓起勇气转过了身子。
看到早已死去的父母,再次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后,程岩的心还是忍不住激**了起来。
老程虽然有些许的发福,但依然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的英俊。
他的头发已经开始有些发白,但并没有影响他的气质。
妈妈的眼睛明亮如星,眼角虽然有些许的鱼尾纹,但依旧美丽。
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浮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宁宁正在妈妈的臂弯里安然酣睡着,对周围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程岩的视线忍不住在宁宁肉嘟嘟的小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看样子,这是他刚上高中的时间段啊……
这个时候,爸妈还没有出事,一切都是那么的平淡且幸福。
程岩没有立刻搭话,而是站在原地看得出神。
在明媚的阳光的照耀下,二人的身影轮廓出现了短暂的虚化。
现在才发现,原来爸妈的神态是那样的相似。
眼神里总是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周围人的关怀。
他们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暖熟悉,让程岩觉得他们好像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你这孩子,傻了不成?”
兰娟看着程岩在原地傻愣愣的,不由得有几分气恼,上来拍了儿子的脑瓜子一掌。
“宁宁还没醒,你帮忙抱一会。”
“待会进去,把她放到床铺上接着睡。”
还没等程岩反应过来,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就被塞到了他的怀里。
这是四岁的宁宁,是还没有生病的宁宁。
程岩怕压着宁宁,所以动作很温柔。
其实这两年他真的没少抱宁宁,在很多个夜晚,宁宁都是在他的安抚下,陷入深深的沉睡中。
兰娟有些新奇地看了程岩一眼,和站在一片的程州打趣道。
“咋回事啊,咱们就出门这两天,阿岩的进步这么大?”
“抱孩子抱得像模像样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宁宁平时都是他在带呢。”
程州憨厚的笑了笑,表扬道。
“这不是好事嘛,说明我们的阿岩长大了,懂事了呗。”
“这样多好,以后宁宁就和哥哥更要好了。”
程岩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宁宁抱得更紧了。
这个时期的程岩正是叛逆的时候,嘴硬心软。
明明心里不是那样想的,却总是忍不住出声回呛父母的话。
因为这臭毛病,不知道被妈妈教育了多少次。
而今天,程岩罕见的听话,没有说任何反驳或者是扫兴的话。
这让兰娟在惊喜之余,还不免有些狐疑。
“你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吧?”
程岩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妈妈这样的怀疑不是没道理的。
可是在现在的他眼中,就连这些责怪的话语都显得格外的珍惜。
程岩不知道这样的幻境还能够持续多久,现在的他竟然有些渴望。
希望这个美好的梦,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在这里,没有死亡,也没有病痛,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模样。
“算了算了,别在门口傻站着了,先进去再说。”
兰娟看程岩老老实实的模样,暂时作罢,掏出钥匙来开门。
一大串的钥匙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程岩看着摇晃的钥匙发呆。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了,兰娟看到里头的第一眼,便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哎呀,我就知道你这个兔崽子!”
“弄得这么乱,可有我忙活的了!”
“快快快,把宁宁安顿好,你们爷俩都得来帮忙。”
……
程州听到招呼声,离开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去放置自己手头上的东西。
“阿岩,可别傻站着了。”
“快来帮忙哈,不然妈妈可要生气了。”
自己忙活的时候,还不忘转身朝程岩交代一句。
程岩低低地应了一句,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切。
房间的墙壁上涂着单调的白色,有些地方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发黄,显示出明显的污渍和痕迹。地板上铺着廉价的灰色瓷砖,尽管它们清洁过,但仍然显得黯淡无光。
房间中央是一张老旧的木制桌子,桌面上摆满了各种杂物。
一个破旧的笔筒,里面装着几支长短不一的铅笔和钢笔。
旁边是一个塑料文件盒,里面塞满了演算的草稿纸。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有些缺失水分的苹果和一碗已经干硬的汤面。
房间的一角是一张铁制床,**的床单和枕头都显得有些陈旧,颜色黯淡。
床边是一个简单的木制衣柜。
它的门已经半开,里面塞满了各种衣物,有些已经破旧,有些则明显过时。
墙角里放着一台小电视,电视线缆随意缠绕,显得有些凌乱。
电视旁边是一个简单的木制茶几,上面放着一杯已经冷却的茶水和几个刚吃完的零食包装袋。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小型的开放式厨房,里面有一个旧式的煤气炉和一个简单的木质餐具抽屉。餐具抽屉里放着几个陈旧的陶瓷碗和几个只剩下半瓶的调料瓶。
煤气炉上则放着一口黑漆漆的锅,里面还残留着一些炒过的菜肴。
看得出来,这屋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认真收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