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极度的痛苦中，母亲的安慰，就犹如雪中送炭，抚慰了程岩煎熬的躯体。
他有些熬不住了，在兰娟试图拥抱他的时候，他没有再拒绝。
在母亲的怀抱里，程岩觉得自己得到了暂时的喘息。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屈服，头痛的趋势也变得迟缓了起来。
可神智一旦恢复了清明，程岩便想到，这一切都是多琳的阴谋。
他不能，不能就这样屈服和放弃。
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的疼痛，再次如排山倒海般袭击来。
程岩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减轻一些痛苦。
他弓着身子，蜷缩在地面上。
每一次的疼痛都像一个狂暴的巨浪打在他的头上，然后破碎在他的内心。
程岩虚弱地闭上了眼睛，希望自己能沉浸在黑暗中，逃避这个世界。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是因为脆弱，而是因为无法忍受的痛苦。
脑子里出现了一道嘈杂的声音，叽里咕噜的，像是念叨着什么神秘的咒语。
程岩听不懂，但是隐约觉得对方在试图控制他。
时间在这个痛苦的时刻变得如此缓慢，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周围的世界仿佛已经不再存在。
程岩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兰娟温暖干燥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程岩的脸颊。
程岩不得不承认，多琳很会拿捏人性的弱点。
这个时候的程岩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这一切，更别提对他的亲人们下手了。
“放弃吧——”
“接受现在的一切。”
“这就是你苦苦追寻的幸福啊！”
这几句话反复地在程岩的脑海中出现，伴随着话语的重复，程岩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了。
他得了喘息的机会，用不大的声音对着面前的兰娟说道。
“妈，我没事，我去休息一下就好。”
看到程岩终于有了回应，兰娟的心才稍微放了一些下来。
叫来旁人帮忙，合力将程岩安置到床铺上休息了。
兰娟怜爱地抚摸着程岩的额头，心疼地说道。
“你先休息一会，有不舒服就马上和爸爸妈妈说哈。”
“别总是一个人硬扛着，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扶持的呀。”
程岩虚弱的点了点头，安抚道。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们先去吃饭吧。”
兰娟本来还想留在旁边照顾程岩，但在他的一再坚持下，还是回到了餐桌旁。
将身旁的人都支走后，程岩在尽量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片刻后，那磨人的痛苦才算消失。
程岩现在不敢细想任何反抗的举措，因为他不知道这折磨什么时候会再次降临。
可越是这样，他反叛的心思就越重。
看着餐桌旁，那几个岁月静好的身影，程岩的心中涌动起一股愧疚的情绪。
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外界不等人的时间犹如声声逼近的战鼓。
程岩起了身，朝厨房走去。
兰娟没有回头，一边吃饭一边询问道。
“阿岩，是头痛好些了吗？”
“好些了就快来吃饭吧，这菜凉了就没有那么好吃了。”
程岩看着自己面前的水果刀，应了一声好。
水果刀捏在手里，手背在身后。
程岩走出了厨房，碰上了刚吃完，准备将自己碗筷给拿进来的程州。
“阿岩，你小子可真让我们给担心坏了。”
“和我说说，是不是这两天在家里一直看电视，没有好好睡觉？”
“你现在是高中生了，每一天都很重要的，知道吗？”
“爸爸妈妈虽然也没想你考什么非常牛的学校，但为了你自己的未来，你也不能统统沉溺于玩乐，荒废了学业，你知道……”
程州絮絮叨叨的教导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完，便感到腹部一阵钝痛。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似乎是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阿岩，你……你为什么……”
程岩早已经红了眼眶，他也不想要这样，没有人会比他更痛苦。
可是他没得选，他没得选！
这不仅是要他杀掉这些无比真实的克隆体，更是要杀掉那个纯真的少年。
又是一刀，程州已经完全没了反抗的权力。
喉咙处的伤口是他的致命伤，鲜血溅到了程岩的脸上，使得他多了几分狠厉。
脑袋里消失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你在干什么？！”
“你毁了一切，你知道吗？你毁了一切啊！”
脑袋里的声音越是气急败坏，程岩的笑容就越大。
不就是撕毁曾经的自己、曾经的幸福吗？
多琳以为程岩做不到这个地步，可程岩却偏要她知道。
只要他想，就没有什么不行！
“阿岩啊，你爸爸说的没有错。”
“你可不要嫌我们唠叨，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呀。”
兰娟依旧在背对着吃饭，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样子。
宁宁乖巧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动画片。
察觉到程岩的声音逐渐靠近后，都没回头看上一眼，便甜甜地叫道。
“哥哥！你快来和宁宁一起看动画片吧！”
程岩侧着身子，从兰娟的视角，只能看到他一切正常的左侧，看不到他鲜血淋漓的右侧。
兰娟宠溺地笑了笑，便没有再关注了。
程岩右手握着的水果刀正在往下淌血，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还有轻微的响声。
可是兰娟不知道，宁宁更不知道。
虽然她们都是虚拟的，但是她们也拥有对程岩百分之百的信任。
这是来自多琳的设置，也是来自程岩的记忆。
程岩不敢看到宁宁的眼睛，他的手也有些发抖。
毫不夸张地说，他的精神已经抵达了一个即将崩溃的临界点。
程岩只能不断回想真实的宁宁，那个独自一人留在医院，等待他回去的宁宁。
“啊——”
宁宁是个孩子，根本无法忍受突如其来的痛苦。
在生命流逝的前一秒，如哀鸟啼哭，发出了一声哀叫。
兰娟这才发现这边的奇怪动静，她颤抖地站起身子，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宁宁倒在血泊里，已然没了呼吸。
她的孩子，杀了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