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最近这几个月，不算太平，商家们明显开始了更为激烈的争斗。
而这些事情的开始，还要从凌镇天带着几十万现银前往金陵，把凌安师赎回来说起。
如果只是几十万两，不足以动摇凌家。
不过为了救凌安师，凌镇天去了黑市，借贷出大笔的钱财，利滚利之下，便是百万两之多。
严格来说，凌家算是掏空家底才勉强把凌安师带了回来。
而带回来后，凌家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其一，凌家没有足够的现银继续维持自家的产业运转，导致很多商业版图的扩张被迫停止。
其二，为了维持凌家的运转，凌镇天大刀阔斧，直接售卖凌家店铺。
凌家可是汴梁的首富，有着惊人的财力，手里的店铺自然为他们的家财积攒，带来强大的助力。
而这次，凌家最好的一家铺子进行拍卖，卖出了十五万两的高价。
这些钱不会流入凌家的口袋，而是黑市那群人的手中。
曾有一度，凌家各处的店铺都是停摆状态，让人以为凌家是不是日薄西山。
但经过几个月的周转，凌家的气势渐渐回来了，商户们也很难再从凌家吐出来的生意里赚到更多的钱。
不仅如此，凌家甚至开始慢慢回暖，将此前售出去的店铺收了回来。
凌家这波起死回生，让很多商家都吃惊了。
他们不清楚凌镇天是怎么办到的，但毫无疑问，到大年初一前的凌家，至少回血七成。
此时此刻。
姜子夜站在仙府门口，站在路旁，静静看着马车停在不远处。
此时的雪落不算太大，姜子夜站在屋檐下，就这样静静看着。
没一会儿，一个穿戴白色绒衣的丫鬟先从里面走下来，放好小板凳后，才伸手将另一个女子搀扶下来。
隔得太远，姜子夜没听清她们说了什么，只是瞧着那背影窈窕，估计又是个漂亮姑娘。
想到这里，姜子夜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道：“怎么能想这事情呢？”
姜子夜连连摇头，发誓从今往后，和赌毒不共戴天。
瞧着天色差不多了，姜子夜便朝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远远地，仙府门口的女娘停了下来，朝着那黑暗里的人影看了过去。
只见她稍稍一顿，疑惑道：“那背影......”
“扑哧！”
女娘突然失笑，那人摔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起身后还朝着地上踹了一下。
“小姐，怎么了？”
丫鬟疑惑着，此时也跟着探头过去看了看。
而此时，那背影突然佝偻起来，好像是捂着手，不知道是不是打到了什么，发出一阵嘶鸣。
“没什么，就觉得那背影好猥琐。”
白衣小女娘叹了口气，想到白天的事，没来由地心悸一下。
她总觉得，汴梁好似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
另一边。
姜子夜回了酒馆，从掌柜那里要来了一瓶跌打，一边抹药，一边骂道：“哪家小孩儿不看好？马路牙子上，是跳橡皮筋的地方吗？”
掌柜看着姜子夜愤愤不平的样，擦着柜台，说道：“这都过年了，孩子们聚在一起玩儿着自然没什么记性，客官还是莫要生怒，喝点小酒暖暖。”
他递来一瓶小酒，又吩咐后厨找来两盘花生米。
见掌柜这是要聊聊，问道：“我其实挺好奇，掌柜怎么不回去？这些大家大户的，不都要放假？”
“客官不也是刚从外地回来吗？”掌柜呵呵反问，为姜子夜倒了酒。
“钱能挣，屎难吃，过年的小孩儿最烦人。”姜子夜嘀咕着，喝下半碗酒，身子一下就暖和起来。
古时候的酒，和现代的酒有很大的区别，浓而不烈，入口顺滑，有些酒会回味无穷，就算是普通的酒也是纯手工酿造。
姜子夜这口豪爽，掌柜听见他的嘀咕，笑道：“公子好像不是汴梁的人？”
“我就是汴梁的，前段时间出去了，最近回来祭故友。”姜子夜直言道。
他的这张脸和前段时间比起来有极大的差别，别说是这些小掌柜，就是亲爹来了也认不出来。
前几个月的姜子夜，瘦骨嶙峋，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如果不是周家的那些剩饭，也长不起来肉。
现在好了，面色红润有光泽，又练武，又喝酒的，高贵的气质从灵魂深处溢出来，旁人见到都觉得自惭形秽。
“大年初一的确是祭祖的时候，只可惜今年我们东家没辙，店里就剩下我和两个小伙计，要是往常这时候，我们都已经睡着了。”掌柜笑道。
“我们这要是有缘分，我敬您。”姜子夜赶忙接话。
“可不敢您敬，一看您就是文人墨客，我们这种文盲，可比不得。”掌柜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已经将酒碗端过去和姜子夜碰了碰。
姜子夜喝完酒，笑道：“文人墨客？这年头，谁都能这么说，不过.....我看您外面的招牌，可是凌家凌安师那户？”
“公子是知晓我们那少东家？”掌柜眉开眼笑。
如今各大城中，谁不知道小诗仙凌安师？那可是李崇李老先生的高徒。
姜子夜点头，道：“知道，见过一面，诗才一绝，您这门口的对联，也当是他的著作？”
“公子慧眼......”掌柜竖起大拇指，又接着敬酒。
掌柜的很健谈，姜子夜也应付得游刃有余。
没一会儿，一坛酒就在闲聊中喝得一干二净，这个时候，掌柜也有些醉了，反观姜子夜还是神色如常。
他也有些诧异，大概是练武的关系，身体素质上来了，还有就是......
这前身的酒量就不错，只是一直没钱，所以没得喝。
掌柜喝醉了，两个伙计只能过来把他扶着回去，不过这时候，姜子夜给了钱，招呼两个下人问了些事。
从他们口中得知，汴梁只有一家姓仙。
那是汴梁做布庄生意的，赫赫有名。
除此之外就是凌安师了，这家伙回了汴梁后，就没有出现过，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汴梁里传得最广的消息就是他被李崇带走了，去了京城。
毕竟，他在金陵栽了这么大的跟头，继续让他逍遥，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事。
除此之外，姜子夜还怀疑，可能是凌安师和天地教有牵扯，所以被李崇保护起来了。
或者，二者皆有。
次日一早。
姜子夜早早地起了床，带着耗子回了姜家。
上次耗子就来过，自然轻车熟路，而姜子夜继承了所有的记忆，也是轻车熟路。
牵着马匹，走在闹市间，越是靠近姜宅，越是能听见一些有关姜宅的消息。
有人说，姜宅闹鬼，一次起夜的时候，他见到有人在姜宅上空飞扬，很是吓人，像是诡那样，飘出去极远。
还有人也直言偷偷翻进去过，原本姜宅祖祠里倒下的所有牌位全都立起来了，而且还有新增的牌位，很是吓人。
就因为这两件事，姜宅附近的宅子，价格一直都很低，即便过去也是黄金地段，但挨着闹鬼的房子，谁敢住？
“你们下次能不能.....”
姜子夜闻言苦笑，看向了一旁忍俊不禁的耗子。
被这些人发现纯粹的失误，那天正下雨，屋顶路滑，一个不注意就溜出去七八掌远，差点被摔死。
耗子嘿嘿一笑，学着姜子夜比了个OK的手势，道：“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不过这些人听风就是雨，倒是没人敢动我家的宅子了。”姜子夜叹气，觉得这算是因祸得福。
按照北朝律令，超过三年没人住的宅子就要主动充公，交由房产贩子重新对外售出。
按照闹鬼的这架势，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都未必有人敢买。
姜子夜倒是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闹得越凶越好，自己远在金陵，这边难得回来，他也不想自己回来的时候，祖宅都没了。
毕竟，这是姜家太祖、姜老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
到了姜宅门口，一切还是那么破烂，牌匾已经从中间裂开，半边摇摇欲坠。
各个缝隙或是角落里，长着杂草，结了蛛网，破败之象，尽收眼底。
他深吸口气，说道：“要是重新打扫，最少也要十万多啊。”
这已经不是打扫的问题了，而是很多地方还要重新装修，为了保证原汁原味，材料肯定是要一模一样的。
这里面，有些材料可是京城才有的。
姜子夜果断放弃了在未来几年翻修老宅子的计划。
钱太多，拿不出来，理由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正当两人在门口观望的时候，一直在后面注视他们好一会儿的一个大娘出声，喊道：“小伙子？小伙子。”
他们循着声音看去，看见了那大娘。
姜子夜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
“就是你们两个.....”
大娘挎着菜篮子，急匆匆地走来，一脸笑意地询问两人从何处来。
姜子夜上下打量后，说道：“刚从金陵过来。”
“金陵？”大娘想了想，问道：“哦哦，没事没事，两位是要买宅子吧？”
“哦？大娘是要卖我们宅子不成？”耗子戏谑道。
且见大娘一笑，指着姜家的大门，说道：“这座宅子，我知道有个人在卖，要是两位感兴趣，我叫他过来？”
“这房子？”耗子有些诧异，看了看姜子夜，追问道：“这座？姜宅？有人在卖？”
按照律令，三年没人住的房子才能被官府收回去，但姜子夜出去才一年有余，连一年都不到，居然有人敢倒卖了？
姜子夜也很疑惑。
而且，这可是姜宅，闹鬼的房子，谁还敢卖？
他看向耗子，眼神示意。
耗子心领神会，笑道：“要是大娘能叫过来，我们感激不尽。”说着，拿出了几块铜板递给大娘，说道：“等那人到了，我额外再给您二十两。”
这次，耗子晃着手里的银票。
看着那张银票，确认真假后，大娘的眼睛瞬间放光，连说交给她去办，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等那大娘离开后，姜子夜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带着点阴冷。
一旁的耗子说道：“公子，要是真的是官府那边......”
“除非官府的胆子大到敢和朝廷作对，这宅子我一年前才离开，当年我和巧儿死守这里，就是因为不想这宅子被卖。”
回忆往昔，想起巧儿当时说的话，再想到有人开始敢私底下贩卖自己的宅子，姜子夜已经怒火中烧了。
走到大门前，看着连门锁都换了，姜子夜无奈摇头，一旁的耗子上手，抽出利刀直接撬开。
“哗啦”
锁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姜子夜进去后，往昔的一切再度涌回。
廊道的外面，挂着破烂的竹席，长廊下全是被风吹进来的竹叶和枯树枝，正对着大门的大厅里更是狼藉破败。
两人一路逛完了小半个宅子后，姜子夜来到了埋骨巧儿的地方。
坑自然是回填了，这里长满了花草，没有当年旺盛，已经枯萎，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当年我凛冬时将你埋葬，现在我回来了。”
姜末蹲在地上，用手拂过这片埋骨之地，满眼沧桑。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闯，知不知道这里是我廖三的地盘？啊！你们赶紧给我滚出来！”
突然间，门外传来咋咋呼呼的怒吼。
耗子见状，姜平安不为所动，当下一步跨出，直奔门口而去。
此时，姜子夜深吸口气，眼神陡然间阴寒了几分，冷冽道：“廖三？我倒要看看，你是哪家的狗崽子.....”
姜子夜从土里摸出来一块板砖握在手里，朝着门外走去了。
门外。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厚厚的棉服，冲着姜家门口大怒，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住在附近的人。
只听廖三骂着人，挥手挥脚地就冲了进来。
“嘭”
而就当他刚刚进去，突然遭遇阻拦，似一颗炮弹，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十几米远。
略有些肥胖的身体在满是积雪的地上滑行，撞到墙壁才停下。
“你你你.....你做什么！？”
此前的大娘见状，话都说不利索，看着走出的耗子，又去把廖三扶起来。
耗子眼神犀利，手里握着利刃，说道：“我家公子祭祖，尔等在门口吵闹，该不该打啊？”
“祭祖？”廖三爬起来，冷哼道：“这里有谁的祖先可祭？少糊弄我！这是我廖三的宅子。”
就当所有人疑惑的时候，宅子里传出一道森然冰冷的声音。
“我姜子夜的祖先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谁哪家的狗东西，敢拦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