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笔记

第二十三章 直播养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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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粒大风吹过忧伤的种子,无根无叶飘落在这片土地,孤独地发芽,寂寞地 生长。

那一天,我在南方制衣厂帮忙一星期,我堂叔在大塘村的小路旁煮了一套民房,一楼两房一厅的老房子。平时没有什么陌生人经过,中午我把刚购买的黑色沙滩凉鞋洗了摆在门口晾干。睡个午觉时间,就被人偷了。

这让我很郁闷,为此,我一夜没睡,就是想不出谁偷走了,于是我开始留意路上的行人。我伏在屋里的小**,一动不动地通过窗户小孔窥视这外面的情况。附近的租户,个个都是制衣厂的老板家属,都很有实力的样子,肯定不会偷拿一双凉鞋。

小巷子口发现两个可疑的人,一个人骑着三轮车放着喇叭叫收买破烂,另一个叫着收头发、二手手机换锅,他们都骑着三轮车,车斗上会有一些破烂电器,不远处,还有一辆卖天津大麻花的微卡,车厢很大很密封。他们三个人,拉着相同的距离走来,速度一样不快不慢。这对普通人来说,没有啥不妥,经常有这样走街串巷的贩子路过,但是我眼里,他们不对劲。

因为我看到了中间那个收头发的人,在巷子中央停了下来,眼睛左顾右盼,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仿佛在搜寻什么猎物似得,不一会,他已经到了我窗户面前。我的眼睛距离窗户很近,他凑过来时候,我赶忙缩了回去,顺手抓了一条毛巾挡住,我的毛巾是一匹狼的图像,恰好狼那只眼珠子就顶着那个小孔。冷不防把外面的人吓了一跳,他慌忙退了一步,脸色大变,匆匆上车,按了一声喇叭,仓皇而逃。

我已经没有做协警,但是我依旧浑身流着正义热血。

迅速跳下床,我追了出去,骑着我的电瓶车,一路跟随而去。从下午跟踪到晚上六点,路灯亮了,他们才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门口停下来。

我从外貌,穿着打扮,口音来分析,三个人都是北方口音。

“这三个北方人来南方,搞这收买二手货有利润吗?”这个念头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我非要弄个究竟才行。

我躲在一棵芭蕉树后面,乘着月色看得清楚,他们三人同时下车,警觉地往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就闪进了一条巷子。我马上跟着小跑过去,这本领是我在部队里和侦查员学习的。隐隐约约中,他们三人分开了距离,两人在巷子口,一人去中间那栋楼,门口系了一条红色丝绸的房子,他扯下丝绸,打了个八字形结,然后推门进去。我又不能进巷子,只好绕道后面的菜地里奔去,爬上葡萄架上看着。这个人上了二楼,二楼的八个房间紧闭着,他没有要敲门或者开锁的意思,眼睛盯着屋檐下的一只鸟笼。鸟笼里,空空而已,这个人似乎懂了什么,把鸟笼用那块白布罩了起来,然后迅速转身下楼去了。

他朝两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去大街上吃饭去。

我以前听过有人贩子这样,巷子头一个人,尾巴一个人,中间一个人引诱小孩。我听叶建明讲过,人贩子交易的故事,拐卖小孩的人,会在屋檐下吊一个鸟笼,有画眉的话,表示有小孩,没有画眉就表示没有小孩目标,放一只乌鸦就表示此处不宜交易,搬家。今天我亲眼目睹,颇有大同小异之处,我抓紧拳头,务必把他们给捅出来才行。

突然,噗一声闷响。

我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醒来是三天后,我在医院里躺着,原来是我被人敲打得脑袋开花。问清楚,我是被一个老农民给救了,这个老人正是叶建明的外公。太巧了吧,我就是在这里养伤,然后根据那次看到的车牌,我一路北上,准备找到那户人家,也就是卖麻花的车主信息。到了齐鲁大地,我没有了经费,无奈我只好留下来上班,干起了老本行,超市店长。

一路风尘仆仆,到了宿舍倒头就睡。老板给我安排的是超市二楼的房间,说是上班不用跑那么远,说穿是就是给超市免费值班。

夜半,恍惚间,我听得外面有唢呐和敲锣声,沙沙沙一行人在走动而过。

我突然睁开眼,房间漆黑一片。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是有人在外面大街走过,我第一次遇到大半夜还那么多人走动的事。我爬起来朝窗外望了一下,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只见大街上两行行人,打着火把,火光下最前面的是抬纸人,举花圈的匠人,旁边是袈裟和尚手持一面黄色大旗,旗帜印又巨大的白莲花,而后是抬着大棺材,敲芒锣的吹唢呐乐师就在旁边演奏丧乐凄凉低沉,后面全部一片白色的披麻戴孝的人群……

我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坐在**大气不敢出。我一个南方人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容,感觉这就近在咫尺呀,好像电影上万一大棺材突然打开,飞出一具僵尸来,那可咋办呀?

过了许久,我咬着嘴唇,已经没有痛觉,浑身的鸡皮疙瘩粒粒可见。我渐渐缓了过来,外面已经很安静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喝了口水,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背脊汗水滚落,凉凉的一道一道滑下。

困意袭来,打了哈欠,我刚刚躺下,楼下,传来咚咚咚闷响。

我赶忙抓紧被子,蒙着头支起耳朵,屏住呼吸,过了许久,没有听见咚咚的响声,我又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夜晚,楼下北边又传来咚咚响声。好像是有人在拍门,那扇墙是紧靠老屋的红砖墙,外面根本没有住人也无法进来的。“是什么在敲门?”

宿舍还有一瓶二锅头,我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别人喝酒,看武侠小说写得喝酒壮胆,我抓起来灌了了一口白酒。胆子肥了不少,我打开手电筒,点亮手机照相机,准备把这一切都拍下来。

打烊后的超市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应急灯在慵懒地闪着光,消防指示灯冒着绿光,犹如盗墓小说里的幽灵鬼火!

走近北边墙,购物车后面有一扇门,我拧开生锈的锁头,走进去一看,冷不防吓一跳!

手电筒亮光中,竟然一对绿色眼睛!

咩!咩!是山羊的叫声。山羊看到我来到,很兴奋,跳起来用头装围栏。我把退货区的一筐子大白菜扔了过去,山羊才停了下来。好家伙,原来是山羊作崇,我还以为是有鬼。

次日上午,我打开门去看山羊,山羊又是大叫又是跳,仿佛要逃离这个临时的羊圈。我以为羊饿了,吩咐生鲜部的营业员把挑剩的菜叶子烂果都扔去喂羊。超市员工可高兴了,不需要走流程报损或者推销了,把卖剩的瓜果、蔬菜甚至隔夜菠萝蜜榴莲都给山羊投食。

出人意料的是,当晚,山羊更加兴奋,每隔一个小时就跳起来撞门撞墙。闹得我楼上是睡得不安宁,我问老徐,他这只羊是花了一千元在一个回民手里购买的。天天关在外面夹墙屋檐下的小圈里喂养,从未放出去过。

整整三百天了,山羊寂寞了!

人会隔离疯了,山羊也会,这句话是叶建明告诉我的。他建议我找兽医。吃晚饭的时候,我找到了老徐,把想法告诉他,他拍拍脑袋:“哎呀!我可是老糊涂啊,怎么没有想到兽医呢。”

次日早晨,一个戴眼镜的大胖子兽医来了,他挺着大肚子,满脸肥肉,大胡子很显眼。他穿着白大褂,提着一个医药箱子,像模像样地看山羊,通过望闻切诊,得出结论是羊憋坏了,是雄性激素过剩,需要发泄出去,或者找母羊,要么是阉割;找母羊收费,阉割还是收费。

老徐盘算了下找母羊和阉割的成本,最后决定阉割。兽医穿上手套,给山羊捉住捆脚,然后用特制的三角手术刀给阉割了,涂上黑锅底的锅灰消炎。我们在墙外听到一阵咩咩的惨叫声后,山羊成了太监羊。兽医收费时候还说这只山羊睾丸旁边还安装了窃听器,老徐一看这样的小玩意儿,明白是这只山羊是有人故意卖给老徐的,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把窃听器一脚跺得粉碎。这兽医嗜酒,他把山羊睾丸炒着吃了,和老徐两人当下酒菜,两人喝得很尽兴,吃得津津有味赛过一切山珍海味。

这段时间超市业绩不佳,生鲜蔬菜水果部的菜叶子特别多,员工为了节省倒垃圾时间,直接往羊圈里扔,连同塑料袋橡皮筋等杂物都扔了进去。山羊吃了鲜嫩的蔬菜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每天早上,中午,晚上不定时朝门外撞,咚咚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吵得我实在受不了,我向罗定周支招,罗定周说羊寂寞了,放养几只公鸡进去,给山羊作伴。

于是,老徐在菜市场的老太太鸡笼里买了六只大公鸡,放在羊圈。开始时候,大公鸡围着山羊跑,用长长的嘴巴啄山羊吃剩的菜叶子,甚至跟山羊抢着吃苹果和猕猴桃。等山羊吃饱了,就追着大公鸡跑,空间有限,大公鸡连飞带跑呱呱叫,超市里面音响很大,听不见隔壁的公鸡叫,就是躲避不开山羊的攻击,就这样山羊一口一口把公鸡的毛给拔了。

半个月后,公鸡不叫了,羊也不撞门了。天气冷了,老徐打开羊圈,一地鸡毛。只见山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六只大公鸡光溜溜地偎依在墙角,身上一根毛都不剩,成了名副其实的肉鸡。

看到山羊不吃不喝,日渐消瘦,心急如焚的老徐又找来了大胖子兽医,兽医一看,扶了扶眼镜,说得头头是道:“这山羊感冒了,需要马上打针。”

老徐喜欢这山羊,他手机里全是山羊的照片,有一次还叫我给他弄到抖音视频上去,他每天睡觉都要看着这视频才睡得安稳。他问我能不能信兽医,我说既然请了兽医,就要信他,除非你一开始就不叫他。

兽医拿出长长的注射器,吸了针剂药水,给半死不活的山羊打了一针,胸有成竹地说:“明天肯定会好的。”老徐半信半疑问:“如果明天还是一样呢?”“那就再打一针。”兽医无奈地把手一摊。

我们几个围观的人听到这里,呼啦散开,怀疑这兽医是不是名牌学校毕业的。

老徐把六只公鸡逮住,给厨师杀好,煮熟了鸡肉,地锅鸡焖大蒜辣椒,超市的内部管理人员都皱眉头,说这公鸡没有毛,不敢吃。只有老徐和兽医两人,关起门在厨房里干杯,吃得大快朵颐酒醉肉饱。老徐爱喝酒吃肉,兽医更加喜欢喝酒,他只要闻到酒香味,双脚就有磁铁一般,无法挪动。据说他以前在农村合作社天天都要打二两散酒,抓一把花生米喝完才去干活。后来没钱买花生米,就打二两散酒,用铁钉沾酱油,一口酒配一钉尖的酱油下肚,独自喝个痛快。我记得酒店吃早餐时候,一家三口来吃早餐,大人在喝稀饭吃馒头,小孩啥也不要,就抱着一盘子花生米,喝一杯啤酒,这样的父母也没谁了,这样的孩子也没谁了。还有个离休的地下党军人也是,他离休后天天早上来超市里买一斤白酒,买一袋花生米,在超市门口桌上喝个没完没了,一直喝到了八十岁,一次生病住院医生不让他喝酒,他就在病房大闹要死要活,他儿子用半斤白酒兑半斤水来给他喝,他喝下去咋吧嘴巴说这酒是假的,兑了水,非要喝高度酒,最后还是让他喝了酒,出院后活到九十六岁才去世。

次日天还没亮,老徐就去打开羊圈,发现山羊还是躺在地上,不吃不喝,嘴里流口水。老徐心疼不已,说这羊怕是得了癌症,看来时日不多,是不是找个坑把羊埋了。厨师说这只羊埋了可惜,还是把山羊杀了吃吧,冬天吃羊肉补补身体,老徐觉得很有道理,就安排我去找屠夫来杀羊,逛了大市场都没有人愿意杀羊,最后问到了那个卖羊给老徐的回民,他才说杀羊手工费五十元,另外羊皮要送给他。

回民来到我们超市羊圈,看到地上的山羊肚子鼓鼓的,翻翻羊毛,掰开后腿看看,脸色顿时变了,说这羊被阉了,不好杀不好杀!卖给他吧,他也不在这里杀羊,老徐一番权衡,咬牙答应卖给他,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价格是一千元。

回民杀羊后,大吐口水,说老徐坑他了,这只羊肚子里全是鸡毛和胶袋橡皮筋等杂物,山羊吃了这些东西不消化所以憋死了。次日,回民来到老徐的羊圈里翻查,说是遗失了什么东西,问了半天才说是一个耳机一样的黑色的东西。我一听就是那个窃听器吗,说老徐把那东西丢了。老徐知道后把回民骂了一顿,还吵了一架,老徐给他一个耳光:“我六十多岁了还怕你呀,坐牢都不会抓我了。”回民被羞辱离去,闷闷不乐。晚饭时间,老徐的爱人走过来问:“那个回民,是不是姓邵,扫把的扫?”我们几个人听了险些喷饭。我解释说,一个姓邵,但不是扫把的邵。老徐的爱人连忙额额额,我就听到是扫把的扫,扫把不好吗,天天摆在门角里。我是那个回民,姓甄。老徐的爱人问:“姓甄,是蒸饭的蒸,还是缝衣服的针?”我们终于笑了出来。大家都说是姓甄的甄。大家就这样一哄而笑,谁也不把这些回民的事放心上去。

过了几天,超市里来了好几个大肚子的回族女人,有事没事找茬。我翻查监控看到她们竟然把东西往大肚群里塞,那可是偷东西!

老徐得知消息后,通知大门防损要严格查查这几个大肚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给我往死里整,几个大肚婆有什么能耐!

听到报警声,大门的防损员(保安)在声磁感应门把她们团伙截住,要带到保安室搜身。结果一无所获,这就彻底惹毛了回民。

一个小时后,回民带来了几千人把超市团团围住,驱散了顾客后对着超市砸个稀巴烂。超市老板直接跪地上求饶,回民也不心软,砸完了狠狠地说:“看你们还敢不敢小瞧我们,我们不是贼,不偷超市的东西!”

这时候兽医又来了,他说问清楚了,那只山羊是回民故意卖给了老徐养的。还装了窃听器,是为了偷听超市的一些信息和夜晚收集超市机密。其实超市有什么机密呢?原来回民想买下这个超市,超市老板和老徐都不肯卖,所以回民用了卑鄙的损招。超市砸了,我的工作也丢了,一片狼藉的超市,员工纷纷逃散,我穿着火龙紧身衣轻身飞过,落在空旷的草原,我又来到陌生的地方。

隆冬到来,天一天比一天冷,一日起来,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我第一次见下雪,很是好奇,激动得穿拖鞋跑出去奔跑一圈,双手托起洋洋洒洒的雪花,闭眼感受大自然的馈赠,冰凉的雪花落在头发上,鼻尖上,睫毛上,晶莹剔透,那感觉太美妙了。

我一点都不冷,大家投来诧异的目光,我身上衣裳单薄,只有两件。殊不知我这是火龙衣呀,还是海底下徐福那里龙宫赠送给我的特别礼物呢。火龙衣的好处是,夏天不热,冬天不怕冷。还不要清洗,不会沾水,我之所以能在江湖横冲直闯,就是这衣服的功劳不小。

“人生经历太多苦难,就应该让人类都幸运”想到这话我就没法停下来。小时候我以为长大是伟人,结果长大后很努力才活成了一个普通人。

我又开了个儿童检测中心,亲子鉴定中心,代孕包生儿子公司。认为个个行业都不好做,我只有走偏门。结果输的一败涂地,因为我没有靠山,于是我想起了扬州这个地方,开直播一定是最佳地方。我想暂定直播,但是铃铛和脚踝上的红色绳子,会放过我吗?夜半会无休止地催促我前进,无法摆脱。

直播,从未停止,无论何时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