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短发的老板娘在黑板上画了个圈：“你们说，这是圆圈还是饼？”
谁也没想到第一天上班第一天报道就这样提问，会议室五个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文员娜娜才回答：“是圆圈。”
老板娘笑了笑，露出一口贝齿：“我说这是饼，我就有办法让它变成饼！”
疫情过后，百废待兴，除了医疗行业药店和检测单位、网络快递、直播行业，其他都纷纷落马。我所在的超市属于夕阳行业，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如日中天的气势。
我加入这个行业，也是因为生活所迫，我不爱好餐饮行业，但是老板娘却和我说得很有前途，要么就是合伙人要么就是其他行业不景气，唯独餐饮行业还是生存下来的。
老板娘在课堂说得行云流水，天花乱坠，仿佛我就看到了未来的我是个出门的企业家。做餐饮连锁，不一定要会切肉会烧菜，很简单，只要有良心就行。好的厨师不受会下厨，而是有良心。
老板娘一家在外打拼，对家乡的一蔬一饭甚是怀念，于是研究出了独特的秘方卤猪脚。希望把家乡的口味带到全国各地，出门在外的游子，在异地他乡能吃到可口的饭菜，不容易呵。于是，就有了隆江猪脚饭，还是全国连锁加盟形式。据说猪脚饭在潮汕当地很有名头，要三更半夜才吃得到新鲜的猪脚饭，等到天一亮，就收档卖完。
刚刚来的时候，老板娘袖子捋起来，头发抹了油光滑透亮，跟她的嘴一样抹了油：“俏江南的创始人张岚说过，一个人的成功不是说你赚了多少钱，而是说你影响了多少人。”后面直接省略。
就冲着这话，我就看到了某些人的格局和眼光。出门打工，选对公司就成功了一半，就好像选址开店，地方选对了，怎么运作都不会亏。
新人入行，需要烧香拜佛。我作为一个新人必须学会察言观色，好像派出所学得，要战胜对手必须比对手更加犀利。我要慢慢融入这个团队，免得不融洽而淘汰。跟我在一起的还有三个文员和财务，她们说话毫无顾忌，在办公室依旧可以高谈阔论。而我不同，作为一个片区负责人，必须做好形象和表现成熟，四度一力是在人人乐学来的可不能白混。
刚刚起步的公司扩张很快，组建团队很快，都是奔着上市而奋斗。当然，我们也想成为合伙人，于是我还会给三个美女开小会引导她们也做合伙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可不允许小看这些小姐姐，比谁都聪明。
人事经理日夜加班在招兵买马，把整个大区交给了我，一个外行人士，我如接了颗烫手的山芋。巡店时候，我来到店里个个给他们发香烟，喝茶时候采用多听少说的原则，这些店长个个是小伙子，一股蛮劲，满腔热血沸腾，干活很卖力，但是不善于做作业，对于填表和对接分公司汇报工作一窍不通。
总经理是个很接地气的人，干脆利索，话不多，老板娘一手操办公司事务，他也不过问，见到我们就一句话，我们有钱一起赚，潮汕人说的一家人，自己人！
市场部的督导员，穿的很时髦，附和说你们到了公司，就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人事经理用笔头捅了捅旁边指导员，他也摘下帽子，手一挥：“卧槽，那么多兄弟姐妹，以后我给大家做海鲜大餐，金牌四点金招牌肘子！”
“哇塞！有美食，怎么能把我给忘了？”女主播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端着茶杯，翘着兰花指搅动热气腾腾的奶茶。她看到很多人想来凑热闹，瞥见了老板娘在场，又转个圈，回去把茶杯放下：“太烫，近日喉咙疼，得降火才行。”
人事经理说：“今天真热闹，全部人都到齐了，准备大合影的节奏吗？”
我接了一句：“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大，有一天分公司开到北方去。”
“好！很好！”老板娘鼓掌叫好。全部人都应和鼓掌。一时间办公室内人声鼎沸，掌声雷动。
女主播过来，搬来手机现场录视频，说这就是我们强大的后台，能文能武，上天下地都行。要排课的抓紧时间，今天999，明天说不定1999元……说得口水横飞，我们都拿起手机进直播间点赞冲人数。
想不到这些人虽然满身油腻，却口吐芬芳。
她们在一个小厨房，成就了整个世界。我想起了1928年3月28日凌晨民国军阀张作霖被日本关东大尉河本大作率领的爆破小组炸了列车牺牲后，他儿子张学良火速回来，他的弟弟就叫张作相设计让厨子宫来福就扮演他开会，幸好厨子宫来福和他特别相似，连外面说话口气动作都一模一样，来探情报的日本特务甘粕正彦居然相信了，厨子掩人耳目蒙过日本人而立了不少功劳。我还想起了喜欢的明星谢霆锋也是出名的厨子，因此我也想这个行业一定很有文章。
想要留着男人，就要留住他的胃。这句话是妇女说的至理名言。春节过去，万物生发，春耕时节，各行业很萧条，肚子成天咕咕叫，厨师做饭香喷喷，就是缺少一些肥肉，怪几个小姐姐整天说不要买肥肉，多买素食。
升学率最高的枫山中学的厨房是出了名的，赖校长说归功于厨师。那时候我的头发很长，长得贼快，每个月都要理发两次。我真闹心这是什么原因，我这是吃了山茶油吗？有一次，我去理发店理发，兜里揣着祖母给的为数不多的五元钱。这是我祖母一个礼拜的猪肉伙食钱，我都不舍得用，记得在初中一年级时候，我每个礼拜带着祖母给我的两元伙食费，大米是祖母各位准备好的，装在一个手工缝制的白色米袋，每个星期天下午吃过午饭，我就背着这个包，蹬上双杠自行车，经过一条坑坑洼洼的黄泥巴路，到五公里外的中学去上学。那时候我每个星期一到星期三，都吃祖母给我准备好的咸菜猪肉下饭，只有到了星期三，我才打开米袋旁边的豆腐乳瓶子盛装的黄豆，用搪瓷碗装着，跟大米碗一起放在那个粗大的被烟熏得乌黑的橱柜里。
厨师会将学生的米饭碗，菜碗一个不漏地摆放在特制的大蒸饭架上。等十二点下课铃响起，大家争先恐后地朝厨房冲去排队，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用贼亮的眼角在蒸汽烟雾中第一时间寻找到自己的独有记号的饭碗和菜碗，端回宿舍里的木架床前，津津有味地吃着香喷喷的饭菜，一个宿舍二十多个人住，大家都在床前吃饭，也是另外一种风景。那时候胃口很好，饿得很快，学习又紧，大家都不挑食。有些家庭比较好的学生，就会在门口的大松树下，买阿姨准备好的肉菜，五毛钱一碗，水嫩豆腐或者是猪肉汤。而我却想起了祖父交给我的，人要学会节俭，不许大手大脚。因此我都基本很少吃到那些肉菜。我总想到爷爷奶奶老了，钱来之不易，都舍不得花。可是我终究没有亲口告诉爷爷奶奶，到有一天她们相继去了天国，我都来不及说了，今天却没有机会说了……
做生意，眼光很重要，直播行业如火如荼，老板娘把直播后台做得很强大。三个主播轮流上阵，从早上天亮播到月落，从未停歇。网上卖课程也是从未断过，拍课程的人很多，咨询的很多，都是奔着免费培训免费教学而来。但是真的来了，就不是那么简单。
到了20号，来了四个天南地北的学员，他们都说奔着999元课程而来。老板娘很爽快，指示人事经理在维也纳开好豪华房间，说对于远道而来的同学要照顾好，尽我们地主之谊，咱不单单是研究开连锁餐饮店，更多的是共同开店做合伙人，叫做做“老板”！
吃饱喝足，开始上课，人事部特意把大家都喊过去参加上课培训，我说我上什么课？我又不想开店。
人事经理说咱凑个人头数嘛，学员这次开班不够多人，让大家有点氛围嘛，学校一样人多才热闹。于是，我又扮演了一次学生，这次我学的不是下厨，而是开店创业。
老板娘把餐饮公司的起源，发展，经历，宏伟蓝图都说过，然后直奔主题说想在2028年上市。目前有百多家加盟店也不算多，现在不让加盟，但是可以入股。因为我们公司的口味秘方，供应链模式，分销厂车间，总公司，门店达到了一定的规模成熟。
然后说开店，卖熟食卤菜猪脚饭，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良心。作为一个餐饮行业，若是没有良心去经营，始终是失败的。
几个学员听了很感动，说这个公司老板格局很大。
次日，开始教学员实际操作卤菜，制作咸菜，做辣椒酱，豆腐乳，做高汤，卤汁，而后如何烧猪皮，洗猪皮，猪脚等等一系列流程，十多人穿着围裙，把厨房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指导员言传身教，用油油的大手操作刀具，这是五星级酒店的厨师，很会做海鲜和中餐美食，全部学员看的眼睛闪亮。学员也要动手参与制作咸菜，辣椒酱，豆腐乳，卤肉，卤猪脚等等。
学员跟指导老师互动后，建立了很深的友谊，然后又亲自品尝了作品的味道儿。
接下来又开始上课，老板娘这次把看家本领都搬出来，把宏伟蓝图，连锁加盟，开店选址，日常管理，做账入股，抖音推广，避免亏损等等全搬出来。说自己经营难免有亏损，最好的方法是入股咱们公司一起开店。咱们公司的供应链很成熟，基本是分红盈利都有。而且咱们公司即将上市，前途一片光明。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走南闯北，也没有想到这里能学如此多的知识，小小的一碗猪脚饭，吃出男人的浪漫，没错！
学员毕业了，我却沉浸在培训之中，仿佛看到了未来金光闪闪的大道。我犹如一块干瘪的海绵，吸取着油脂和香喷喷的卤味。培训顺利结束，接着我又参与了扩大规模，开分店，开生产车间制作预制菜，公司迅速扩张，大规模招兵买马，一下子偌大的办公室全满了。我管辖的区域越来越大，压力也越来越大。要学引流从网上视频推广，抖音推广，微信群打广告，美团饿了么推广抵用券，拉股东是最为紧要的一环。我又配上了人事文员，财务文员等。我的工作开展很顺利，自然也有想挣轻松钱的想法，想到自己会老，不能光靠打工维持未来，得有投资。这不是很辛苦挣来的钱自然不是特别珍惜。投资也是最有吸引力的做法。我同事几个女人整天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谈天说地，投资是离不开的话题，于是拉我入股，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进退两难。干脆我就用拉人头方式来活得提成，于是做成了我人生的第一个局，铤而走险。
我在文坛是认识很多人，圈子很大，我打广告就吸引了许多人来入股。
我在商超界又认识了许多人，打广告后又拉拢了一大批股东。我业绩突飞猛进，公司给我连连嘉奖，殊不知埋下了罪恶的种子。
写作的人很单纯，社会经验很丰富，但是实践埋头苦干很少，所以对投资来说，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是真正去投股，还是有所顾虑。
新的学员来了一批，又送走一批，真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里也是铁打的厨房流水厨师。我望着指导老师在砧板上挥动菜刀，剁得嘭嘭响，硕大的猪蹄被分解小片，香喷喷的味道弥散开来，我想起了以前分手的女人，一一浮现眼前。
于是我给她们的朋友，亲戚联系，说我有好项目赚钱，你们只管来考察，报销一切费用。
果然，吸引了不少人加入，我让她们加盟我这个小股，然后我就凑成了一个大股份，这样我说话也有权利，并且制衡，我的股东还不能随意发表观点，只能坐等三个月分红。有了大股东权利，我也参与门店的经营运作决策。
我要制作有个分红的假象，我得包装自己。这钱哪里来？拿起手机我问叶建明，对方回答说借。刘备借荆州，一借不还的道理懂了吗？三天后，我又订了新车宝马，还订了新房。俨然一副土豪模样，对债主许诺说一年后还清本金，或者是高额利息。我以前不喜欢欠债，真的有了欠债，晚上都睡不着的。现在，生活所迫，也没有啥所谓了。晚上电话特别多， 都是催债的，于是我去农村庙里烧香，路过我姑姑家，我姑姑身患风湿病，年纪大了很多毛病，在家里织毛衣。
织毛衣，两根指头捏着竹枝，穿过来绕过去引着毛线一个圈套一个圈，把一件毛衣编织成品，穿起来厚实暖和。一不小心在山上放牛，被一根树枝钩住毛线，一件毛衣瞬间就被瓦解拆散，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绒线。这就是一个局，套一个局，我必须把这个局和另外一个局形成连环局，也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原理。
于是我就把这原来，放入工作中，投资里去。和我合股的人有银行的亲戚，保险公司的高管，公务员，医院领导，学校校长等等。她们都会想方设法找关系，凑钱来融资。于是交给我保管的钱越来越大，我的胃口也越来越大。钱多了，我想去做善事，去修善造桥铺路等。有些人穷很多烦恼，有些人有钱也烦恼，财多身弱的故事比比皆是。村里有个老人，就是活着时候吝啬，节衣缩食，老了没有半个儿女，然后老了时候，走不动了，卧病在床，叫人买东西也叫不到，真是可怜呢，最后她饿极了，把两张五十元的人民币活生生吞下去，她去世后给她穿寿衣的人都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事儿。
有一回，偶遇一老算命先生，我请他入我村里家，热情招待他。他临走，给我画了一张符，吩咐我贴房间门后面，然后又给我卜卦算命。
算命先生双目微闭：从来白马与青牛，羊鼠相逢一旦休。蛇见猛虎如刃断，猪遇猿猴不到头，龙逢兔儿云端去，金鸡见犬泪交流。一番摇头晃脑，说的云山雾罩。
听得我晕乎乎的，忙问：“我究竟有没有老婆娶？”
“会有的，面包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
“何时才有？”
“且看天上的彩霞，你看风一吹，彩霞就追。风有多快，彩霞就有多快……”
“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可说破，看破不说破，自己去体会，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一边学习玄学，一边看风水书，一边直播，准备在直播平台来宣传自己的一切。
在公司上班，我的同事全部入股做股东，当然我也做了股东。但是分红的事却迟迟不落实，我得去分析原因，还得安抚股东。
在一个安静的夜晚，我找来了凤娟和刘丽，廖花群聊，廖花给我说用融资方式，建群在群里打广告，说只要群员拿出十万来入股，需要到一千人起就算实现以后可以分红，开户定期一年，平时若是群员家里有事需要用资金，可以动用这笔资金捐款形式，一年后每个月抽奖分红，抽中的幸运群员就可以拿回三十万现金含本金十万。剩下的人继续抽奖，直到最后抽到剩下50人，就瓜分剩下的资金和利息。最终解散此群，这样人人都赚了，听这样的布局，是没有毛病。
我在酝酿这个超级计划……
谁来给我推广这个计划？
珍珠建议道：她剪头发要请客吃酒席，孩子幼儿园毕业要摆酒席，啥都很讲究，就算是今天多放了个屁，也要回家吃钙片，刷牙的水温也要测量的人，而且又精通英文，找她，准没错。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