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笔记

第六章 直播协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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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警不同于辅警,辅警是进入公安机关工作的没有正式编制的合同制人员,我是临时聘请协助警察处理一些日常的巡逻站岗内勤等工作,我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岗位。

体检过后,签合同制作工作牌,领到了制服和警帽,肩徽,编号,丁字棍,反光衣,雨衣,风衣,腰带,行为准则手册,宿舍钥匙,饭卡,门禁卡。排队跨进了南海派出所宿舍大门,被分配住三楼,一楼是领导小房间和食堂,二楼是普通民警独立小房间,三楼是综合大宿舍,这时候我才知道,我们是在派出所治安队工作。这层有6个大房间,每个大房间有6铺床位。我这个房间是一个粤海小组,有叶建明在我上铺,对面住的是罗定周,还有3个外地来的人,个个都身材魁梧,我算是最小个头。我也习惯了从底处仰视人群,可以看出世界的高度。

初次到派出所辖区,很好奇,这是经济特区,举目远望都是高楼大厦。

开会排班,副队长是中原人士,身材魁梧孔武有力,在他的安排下,办公室值班员把警车和对讲机都发给我,然后我跟着副队长的巡逻摩托车到了南油公交站台。副队长指着电线杆上的公安字样说:“那个签到箱子里有本子,每间隔一小时就要去签名,前面一次后面一次。也就是说一个小时必须来回一次。”

我点点头说好的,知道了!

副队长拍拍我肩膀说:“小伙子,第一次上班,要机灵点,见到市区领导要敬礼,见到所里领导要敬礼,如果遇到斗殴打架扒手之类的要用对讲机呼叫值班室。记得了吗?”

“记得了!”我马上立正敬礼,顿时就热血沸腾。

重任在身,我很认真,很用心去值班,想着有朝一日,我也可以做队长的职位。

过了两小时,副队长又来到我身边,我正瞅着对面的一群美女经过。他拍了拍我肩膀,我冷不防一跳:“队长你来了?”

“小伙子,在干嘛,看美女要躲起来看吗”副队长指着一棵大榕树说。“有时候可以去树底下活动活动。”

我心有领会,原来副队长和以前的二炮手罗定周还是挺像的嘛。

副队长又问:“刚刚敬礼了吗?”

“对谁敬礼?”我有点不理解,我好像没有看到领导。“问题是我也不懂谁是领导,谁是老百姓呐?”

副队长循循诱导跟我解释:“比如刚刚开过的警车,如果拉起了警报灯,是执行任务的,还有字母带O白牌的警车,都是领导公务车,途径此地是要敬礼的。”

“好的,知道了。谢谢队长!”我的脸火辣辣的,涨的通红,好像犯了错的孩子。

“机灵点儿!”副队昂起头,加重语调叮嘱我。“小伙子好好学,以后还有好岗位。”

“谢谢队长。”我对好岗位充满了期待,年轻人往往不在乎薪资待遇,更在乎的是领导的肯定与未来。等副队长一转身,我惊喜地跳了起来一个旋转身,还把路路托着买菜车的老太太给吓了一跳,鄙视道:“气性!”

似乎这一天过得特别快,连空气中都充满着快乐的味道儿。

100米定点巡逻,是我的第一个任务,也是第一次到城市接触的第一行业。我每天都在这里范围内活动,公交车站到十字路口,我来来回回数着脚步300步,不多也不少。按照规定,警用车停在路口,车头朝车来方向,拨开警灯;穿戴整齐的我就这样穿行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站岗,原则上不允许和路人搭讪聊天,如果遇到问路和请求帮助的,尽量不参与,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叫她们拨打110。按照大队长说,这是用于吓唬小偷小摸的扒手好使,对于其他罪犯无威慑作用。

站得久了,很乏味,没有一个熟人和我聊天,面对南来北往的陌生面孔,我有点不适应,以前我在山村里是哪里热闹往哪里凑的人,那不能怪我祖母祖父给我灌输了太多太多的灵异故事,说一个地方没有人的时候,就要提防有鬼。于是,我把腰挺得笔直,抱着丁字棍,抬腿四十五度走正步,好像武装部训练时候一般,唰唰唰来回不记得走了多少遍,鞋子都不记得磨损了多少厚度。我甚至把路边的大榕树和木棉树,哪一天开了花结了果实,对面的高楼几层开了窗户看得仔细,281路公交车是晚点还是提前到达,今天的司机是男人还是女的,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上班排队,敬礼,站军姿。下班还是排队敬礼站军姿。这工作和武装部大同小异,我很习惯,唯一不同的就是可以外出,不是封闭管理,还有加餐搞伙食。俗话说,当兵两三年,母猪赛貂蝉。没错,在治安队这里工作,天天都听同事说荤段子。其中,说得最多故事的人是广西的叶建明,他见多识广,故事是随口都能说出文章一般来。而且她还有一个本事,就是做媒,能把认识的人都解决单身问题,而且还不需要花什么钱。当然,我不想谈恋爱,我刚刚步入社会,需要积累资金来发展事业。

半个月后我就过了试工期,适应了这份工作,队长给我换班,倒班工作,从白天班换成了夜班,夜班更加的乏味,但是检查的人比较少,三更半夜领导都休息了,没有查岗,当然我也不能去躲起来睡觉,万一这个范围出了事可负担不起。于是我想起了看书,次日,我在新华书店买了一本长篇小说《血掌魅影》,放在树杈上,巡逻时候偷偷浏览阅读,对于这工作,看书是最好的打发时间,每一天我都读得津津有味。或许就是这样的环境,我才如饥似渴地阅读,如果很空闲呆在老家,我可没有那心思去研究武侠小说。

对比叶建明和罗定周,他们的业余生活非常的丰富,要么去蹦迪溜冰场,要么是大商场撩妹,或者去棋牌室找娱乐。我对这样的生活很排斥,因为我觉得家庭经济紧张容不得我去挥霍大好光阴。于是我又在琢磨另外一条路子,兼职工作。经济特区行业大放异彩,行行出状元,市场经济特别繁荣,各行人才都很紧缺,我又选择去上市公司的生活超市收货部去兼职,每天上班四小时,既打发时间又学到了技术还领了工资,何乐而不为?

收货部是在地下室,我兼职上班我整理仓库和周转区,分拣商品和卸车。其实就是搬运工差不多,因为这个身份,我都不敢穿着制服去外面闲逛和进超市溜达,因为我感觉那些美女看我们行业的眼神不一样……

两份工作在身,我依旧觉得很孤独。有时候,生活中最沉重的负担不是工作,而是孤独。

傍晚,倦鸟归巢,行人匆匆下班的脚步声中,夕阳下我似乎闻到了淡淡的乡愁。夜晚,我对着圆圆的月光,想起了我的祖父祖母,她们这时候是不是睡着了……我伏在房间的木桌子上写信回家,还要邮寄照片。并答应领了工资,我要给祖父祖母寄钱回去。那时候我家邻居有了电话机,我打电话给祖母时候,祖母对我嘘寒问暖又暗示有合适的对象要娶老婆了……

脱下沉重的协警制服,顿觉人轻松百倍,一天的工作结束,我得思考下发展,人不能停下脚步,否则跟世界脱节,适应不了日益变化的社会。望着窗外处处高楼大厦,试问有哪一栋哪一座为我而建?

上班一天,紧张而充实,晚上回到房间,听得叶建明说,新一佳商场的空调给力,美女也多,不妨去超市转转。

偌大的商场位于一二三层,四楼是电影院电玩城,五楼以上居民住户。大厅亮堂堂的很华丽,门口的保安人员身材高大,里面柜台的服务员清一色的深红色制服装扮,配搭短裙高跟鞋,如同燕子一般飞来飞去,个个打扮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美人。我跟着叶建明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货品琳琅满目,五彩缤纷,一楼百货区珠光宝气,二楼超市区搞活动人山人海,三楼服装区营业员花枝招展,瞅得叶建明口水横流,我也在想这环境不错,还不用风吹雨打。

到了大超市里,叶建明在里面认识了许多员工,并留了联系方式,我听人见过,每个人是不一样的,很多人天生就有泡妞的本事,叶建明很吃得开,不多时就和那些员工打成一团,眉来眼去。我在这里和他走散了,在一楼的拐角处收银处,我看到了一个收银员有点眼熟,很像我的一个小学同学。

第二天,叶健明告诉我,他泡了一个美女,就是新一佳超市员工。并约好一起吃饭,顺便把我也给带上。真佩服这人的泡妞技术,一天就约到。来到了芭堤雅餐厅,我看到两个美女一道而来,叶建明就和他朋友做对面位置,我就和她带来的同事坐一起,太巧了,这个美女,居然就是昨天我在新一佳看到的收银员,也是我的老同学廖花。

我们两同学相见恨晚,说不完的话,都很好奇怎么这里遇上了。自助餐是很灵活自由的,我们吃吃喝喝到了深夜十点,留下联系方式才回去。就这样一来二往聊天,天南地北,古今中外都说到了,慢慢地我似乎喜欢上了这个老同学。

冬去春来,我们都在跟着时间在成长,廖花也长高了,不再是当年的黄毛丫头。而我也个头长高,如同雨后竹笋节节拔高。

窗外滴滴答答的雨滴,很是搅人魂魄,窗外春色一片,轻雾萦绕,梨花满树,幽香扑鼻,空气如洗过一般清新可人,让我心旷神怡。

我也享受着和廖花的恋情中去。她很会规划未来,说钱最重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必须最快时间挣钱,有钱才好的生活质量。

可这世界像发了疯,东方不吹风,西方不下雨,南方犯涝北方干旱,偏偏是全国起了瘟疫,说是好多人感染去世,传染性特别强,目前还没有药来根治,只有做好防护措施。都有好几个省城封锁,引发政府高度重视。

我又调去参与帮忙维持秩序,动员打疫苗,和打疫苗的社区医院需要人力去维持秩序。我是哪里需要去哪里,动员打疫苗是派出所户籍处的肖伟在组织,我乘着有空也跟着他去宣传。

后来核酸检测点越来越多,检测的人很频繁。我又自告奋勇去帮忙维持秩序,从检查健康码行程码到登记,派发试管,棉签,送样品去检测等等工作。

我就这样被副队长发现了,然后表扬我的积极,找我商量调去110接警中心上班。

我犹豫了一会,说找同学廖花商量。廖花一听犹豫了会儿说:太远,一个星期也见不着面,而且110接警中心工作有危险,要随时出警,人身安全不保障。

我说有保险怕啥,她撅起嘴巴不乐意。

副队长又建议我,男儿有志在四方,没必要和女朋友商量工作。去接警中心还是有点前途的。

春节过后,百花齐放,大家无心欣赏,基本足不出户。漫长的雨季进入漫长的想象,脱去厚重的棉衣,又穿上防护服来维持秩序,带着护目镜,我将自己隔离在世界之外,人跟人之间最远的距离,就是隔了一层5毫米的镜片,当我看到了廖花时候,她也没给我打招呼。我这时候,心咯噔一下。

近期发生了很多事,叶建明值守夜班时候,对讲机丢了,罗定周将巡逻车撞到了行人,旁边公交站经查有扒手作案,还没抓住扒手,拨打110报警的人越来越多,疫情防控工作十分严峻。

队长给大家开会时候,还请了派出所所长和教导员参加。所长说了一堆工作总结和上级指示。我听得晕晕乎乎,毕竟不是我的直属领导,我也第一次听这样的官腔会议,我依旧想着我的同学廖花,约莫我是爱上了她。

我咬着嘴唇,发挥一连串的联想:莫非是我们的感情有了裂痕?原本同学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我那句话说错了?还是她有了新欢?是嫌弃我没钱还是不够体贴……

又冒出稀奇古怪的念头:美团优选的退货到账了没有?还有田螺头猪八戒欠我的720元到底会不会还给我?那天和阿世古打麻将诈胡到底要不要赔钱给我?

到处有疫情,人人戴口罩,将自己裹在防护服里,连日的加班让我倍觉劳累,但又不敢说出来,领导那么重视我,可不能让领导失望哈。

春节假期都在加班,我的调休是在二月份,雨水特别充沛,好像天空穿了个破洞,堵不住。全国疫情,美女朋友避而不见,口袋空空,哪也去不了,叶建明说:“喝酒吃肉,吹牛放屁,泡妞洗澡,甚至打牌赌钱都没有了心情。”

定点巡逻,让我变得圆规一样规规矩矩工作,我在日记写道:我用脚步丈量着生命的尺度,路人的冷眼目光都习惯抛在脑后,车轮碾压过的痕迹恰似我的年龄,无论是晴天下雨,我都不变的时间来到这条街,这里才是我最快乐的天堂。

小时候我家乡是乐园,长大了就把这个岗位当是天堂。

同事叶建明说过好几次,转行吧,这个岗位没出息,工资不高还得风吹雨打。他在这里上班两个月就离职了,那一天我送他上火车,记得他挥手说:“下次我来深圳,还找你玩。”

没想到这一句真的好久都没有联系了,据说他自己回省会开了个餐饮店,做了掌柜。他做了掌柜,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有一次我定点巡逻时发现,每天下午六点时候,都有一辆商务车从这里经过,绕行进去小道深处的会所酒店,而且车窗遮得严严实实。这辆车在次日凌晨六点会离开。不论是他来时候,还是走的时候,都会有副队长来巡逻检查工作。开始我也没注意什么,但是有一次我看到这车后轮碾压了绿化带,刚刚栽种的月季花被压坏,我要去告诉司机,下次得开慢点儿,这里人多,注意安全之类。

但是司机看到我要去说话,他就猛踩油门一溜烟跑了。不多会儿,副队长就来说我多管闲事,是人有一腔热血很正常,做好事也是很好,但是毕竟来说我们这行的,只要求分内做好,杜绝个人英雄主义,所谓独扫门前雪。

副队长找来我问话:“小金,你对这岗位知识不够熟悉,白天人多,你个头海拔不够,调夜班值班如何?”

“夜班还是这个岗位吗?”

“不是,是办公室门口值班。”

“就是天天坐着办公室门口,看守车辆和嫌疑犯人的岗位吗?”

“对对,就那里,舒服。”

领导要你调走,你不得不走。这是治安队里的规则,有时候一个眼神、动作看不懂,升职就失之交臂的情况经常发生。

就这样,我被调到办公室值班岗位。这个消息,让廖花知道了,她开始慢慢疏远我,甚至有些瞧不起我这装扮,说你看看人家老板,哪个人去吃饭不是开豪车的?

言者无心听者有心,听了两回我就感觉浑身长满刺耳朵失聪。

坐在值班桌前,看着队员早中晚班交接打招呼,见领导进出依旧是敬礼,多加一个微笑。这个岗位,经常可以接触到队长和报警中心的接警员,值班民警,就是刑警队员也要接触到。太多办案流程和内容,都在文本上有记录,也有随身执法仪录像。我记得队长讲过,做好本份工作,才是重点。

交接,是本岗位重点,移交工作,是非常严格,认真的,在两个摄像头下值班,我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对于签名,时间都要较高的准确性。

有一次值班民警和接警员带回来一个黄头发小混混。他被塑料扣扎住了大拇指,两个接警员如老鹰抓小鸡一样拎进来,头发散乱低着头,嘴上的口罩还渗了点血,花衣服有个破口子,手臂有瘀伤,手腕处有明显擦伤,看来是抓捕时候经过一番的扭打。

我和接警员对视,这时候基本不用语音交流,改用眼神交流。不能说其他的话,对案情不利。

看过警情经过单,交接给我,我按照正常程序,签名后收下这个黄毛的随身物品,手机钱包,皮带,金属制品用胶袋封好暂时保管,然后用手铐把他固定在里面的小黑屋,护栏铁架上吊着他,站不直,坐不下,这是专门为抓回来的嫌疑犯停留的小屋。

值班民警对黄毛说:“老老实实呆着,想清楚再招供。”

“警官啊,我又没犯错,我招供什么?”黄毛撇嘴委屈道求饶。“你就放了我吧,我没干坏事。”

“来这里的,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说我错了的。”值班民警说完闭口不言,望了我一眼,示意好好招待他!

我心有体会,得让他招供。

我就在十米外拐角处坐着,不能闲聊不能其他沟通,全程录音录像下工作。

大伙散去,整个大厅都恢复了安静。我有些紧张,第一次近距离守着嫌疑犯。

小屋里很安静,我远远提示一句:“里面的人,戴好口罩!”

手铐晃动碰撞铁杆,铮铮作响。

一会儿这个黄毛哎呀哎呀,有些动静:好多蚊子!叮死我了!

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没事,你那么大个人,还喂不饱蚊子?我也一样被蚊子包围。”

小屋里黄毛怪声怪气地说:“警官,我想喝水。”

“等会再喝。”我拖长声音,是学队长说得,对付这些人,要让她们意志崩溃沦陷,才会老实招供。

这个黄毛又求饶道:“警官,我要上厕所。”

“就地解决!”我索性戴上了耳塞。

“戴好口罩!”我又提醒了他一次。这时候最要紧的是戴口罩,而不是询问案情。

“我想喝水。”黄毛困作斗兽,一会站立一会蹲下。

事实上,他蹲不下也站不起来,腿肚子酸痛的要命,谁都知道那儿不好受。

“等等吧!”我也要看时间,时间到才同意给喝水。这喝水还不让外人送水来喝,也不得探望。

“警官,你帮忙打电话给我朋友,送水来喝行吗?”黄毛有气无力地哀求道。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以!”

黄毛折腾了一番,终于安静下来。

吃晚饭时候,他说:“兄弟,我告诉你一件事,南油公交站大楼,里面有地下赌场,你们去查了吧……”

“给我闭嘴!”我白了他一眼。像他这样的人,想讨好我,什么话都能捏造出来的。我打开灯,转身离开那个狭窄的小黑屋,我皱了皱眉头,周围不是一般的臭,可说是臭的平方,生怕地上的虱子爬到身上来。

昏黄的灯光下,我似乎看到黄毛疲惫倦怠的表情,双目无神,布满血丝,不停地打哈欠,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抽烟,我要抽烟……”

他说好臭,骚味难闻……

我回答说一会就习惯了,你在这里是享受五星级的待遇。

晚上九点,副队长准时来查岗。我起身立正敬礼,说:“队长好!”

副队长巡视了一番无异常,就说你要去上厕所就去吧,他来顶岗一会儿。我没多想,就出去方便,回来的时候,看到副队长翻查了登记记录,还走过去大声警告黄毛不要乱讲话,这里可不是夜总会……

当我回到岗位,副队长就指着交接表说:“小金啊,你看这名字和日期,数字都写歪了,尾巴拖出框子了。”

我辩解道:“是黄毛的签名。”

副队长不依不饶地批评:“没有理由,都是你在这里值班。这岗位是谁值班谁说了算,是我的地盘我做主。”

“我叫他重写吧。”我顿觉两耳发热,脖子粗红。

“能重来的吗?”副队长声音加大了10个分贝。“不是我说你呀,机动巡逻站岗站不好,值守办公室还不尽责,看来我得把你安排去夜班……”

“我知道错了,队长,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恳求道。总觉得他在豆腐里挑骨头。

副队长走后,我望着他肥胖的背影,说不出的滋味,官大一级压死人。想不到做个小小的协警,也要忍气吞声,谁叫我不是正式编制呢,唉!

我在草稿纸上写了一百次:我要努力,认真,负责,我是一个合格的协警!

次日,队长和民警将黄毛带走去拘留所。按规定,嫌疑犯在这里不能逗留24小时。要么释放要么转走,值班民警看我很认真交接工作,便和队长说,接警中心还需要人手,看看能不能安排这个人来。

副队长早就看我不顺眼,还没有调我去夜班,被队长带到接警中心上班。我将黄毛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队长,队长说这是民警的工作,不属于治安队的任务,劝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接警工作更加紧张,经常外出,全身武装荷药实弹,我被太阳晒得黑不溜秋。发信息给廖花,很久不回,打电话说很忙,她不主张我去治安队工作,超市那么舒服,又可以学到业务工作,怎么不去超市呢?我的理由是在治安队可以除暴安良维护治安也是为人民服务啊,不过薪水低了点而已。廖花说就是钱呀,这社会没钱能干嘛?

下班后我闷闷不乐,回到房间,一股脑儿躺在**,脑海里又想钱又想娶老婆又想实现自己的理想,一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手机铃声吵醒了,接通是叶建明,他神神秘秘说今天有老乡来我们房间,给他拉好关系,看看能不能跟他去挣点外快。我皱眉头说我不喜欢那些灰色收入,现在我最需要的技术和稳定的工作。匆匆挂完电话,他说话没完没了,不到半小时是不会停下的。

缓缓睁开眼,无意瞥见床头挂着放着一把手枪。

这是带有编号95式5毫米转轮手枪,抬头看到才知道是刑警队的张警官,他正在我旁边的**打呼噜呢。他把腰带八件套挂在床头,电击棒和催泪喷射器、手电筒、手套、警用制式刀、手铐都全在这里。

我起来时候天色昏暗,开灯看到满地烟头,还有槟榔残渣。根据我判断,应该是张警官心情不佳。干我们这行,得很细心注意周边的人和事,不放过丝毫的蛛丝马迹。张警官皮肤白皙,但是此刻胡须邋遢,眼睛充血,看来是熬夜的结果。对于民警说话,还要注意场合,有句话是看破不说破。我尽量不讲话,言多必失嘛。有一次罗定周就是,和值班民警聊天开玩笑,被警告处罚一次,差点丢了工作。

张警官的水杯倒在一旁,里面的茶叶**枸杞倾倒出来,对讲机时不时发出沙沙声音,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便轻轻地给他加满开水,然后关掉空调,打开电风扇。到厨房给他盛了一碗热稀饭。

张警官醒来了,喝了一口茶,露出一口乌牙说:“刚刚对讲机有人叫我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

“小伙子你是哪里人?”

“我是客家人。”

“哎呀,正巧,我也是客家人。”

“什么地方的?”

“大柘。”

“我也是,小时候是,现在移到这里了。”

“做这行有什么理想?”

“没有,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协警,以后娶个老婆。”

“太平凡了,没出息啊。”

“我文化不高,技术没有,还没后台,只能这样了……”

“可以考编制的……”

张警官边说边吃稀饭,吃饱了他站了起来打嗝,说要去值班了,今天在这里睡觉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点点头默许,想不到来这里上班要学会保密呢。等会儿他又回来,说明天他值班接警,会带上我一起,今天要休息好。

我连忙答应:“我明天给你泡一壶消暑茶。”

张警官嘿嘿一乐,笑道:“茶,好的,好茶带上。”

或许是老乡的关系,他晚上请我吃宵夜,说昨晚打牌累了,今天值班休息一会,不敢在自己房间休息,跑到协警宿舍来,既有人帮忙听对讲机,还有人叫醒服务,甚至可以最快到值班现场,还可以说是去上厕所等等,这是偷懒的好办法。

是老乡就好办,我比较信任老乡,我将这几天站岗巡逻遇到的事告诉了他,他点燃一根烟说:“我知道了。”说完掐灭烟头,其实付账走人。

过了几天,局里突然开会,夜里派来很多警察来执行任务,将南油公交站附近的大楼包围了,最后将里面的黄赌毒涉案人员一网打尽。那一天,我还在外面参与疏散路上的围观人群呢……

就这样,作为通风报信的副队长也受到了牵连处罚,队长受到表扬,张警官也立功升职调到关外去任职副所长。而我,还是老样子,原地踏步。

张警官临走时告诉我一个道理:“想要抓住罪犯,必须比罪犯更加厉害,所有方面都要超越他才能制服他。”

这句话将是我在任职协警期间,最大的收获。

有一回张警官办理一件案子,需要去外省协调关系,顺便借调了我参与,他是看中了我的忍耐力。我在接警中心时候是受过了考验的,无论是天寒地冻的冬天还是酷暑的夏季,我都一样面不改色,**四射。

南粤和江中交界是一座丹霞地貌山脉,两省交界处的老百姓比较刁蛮难于治理,大到拉帮结派明争暗斗,小到偷鸡摸狗学生偷手机店,那是常有的事儿。我被派去蹲点,放哨,要抓捕一个跨国毒枭。就在我盯着对面一栋房子的房间时候,张警官突然告诉我,要撤,因为毒枭已经被暗杀,手法很隐蔽,是外卖饮食中毒。

跟我一起放哨的还有个当地片警,很年轻刚刚警察学校毕业的,嘴上的胡子还没有长齐。他遇到一件棘手的警情,说是上寨村发生一起群众打架事件。乡镇派出所都调去帮忙,只有他带上我去接警处理。到了现场,第一次见这么荒唐的事情!

两个农村妇女打成一团,浑身都是小便大便臭烘烘的!

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有理,最后两人带到所里询问,原来是争夺土地和竹子的事引发纠纷。最后我建议采用桐城六尺巷的故事来启发了她们最终得到解决。

我问其中一个红衣服的妇女:“竹子是你家种的吗?”

她回答道:“是的,种了五十年了,村里人都知道。”

我又问另外一个妇女:“竹子是你砍的吗?”

另一个花衣服妇女怒目圆瞪:“她的竹子遮挡了太阳,我种黄豆长不大。”

我思考了会儿,问:“我问你,是先有竹子还是先后土地?”

“先有竹子,我的土地是后面集体大队分给我的。本来这土地就是她家的。”那个花衣服妇女说。

“现在很明确,是你不讲理,以后你想要砍竹子,是要找主人商量的,况且砍伐竹木是破坏绿化,懂了吗?”我做出了公平的评判,也建议她们握手言和。

很快两人都不再追究,按手印了决这事。

因为工作表现良好,队长很看好我,经常派我出警,因此我也学到了一下知识,比如研究罪犯心里,比如处理一些紧急事务,比如提高自身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如锻炼好身体素质。唯独我将廖花给冷落了,翻开手机,足足有二十天没有联系她了,电话打过去,听到的是你拨的用户已关机。接连发了三天短消息,有承认有些急了。我还跑到她上班的地方在寻找她,收银部主管告诉我,她已经辞职走了。

过了两天,我收到廖花的回信,内容是说她在开一个服装店,要我去帮忙考场市场。我哪里有空呢?她又短信不停飞来,而且还嘘寒问暖百般宠爱。我终于请假七天,去她说的地方帮忙考场市场,事实上我是想她了。

眼前的这个城市,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楼房,灰白色的街道。跟南方的摩天大楼,南方湛蓝澄清的天空,南方宽敞笔直的公路相比,简直有着天渊之别,我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这就是哈肥市!给我第一印象如此差的城市!

很快,天空下起了毛毛雨,冷风吹来,心里忍不住骂道:“该死的老天!”抬头瞟了眼灰暗的苍天,我禁不住抖了起来。

——这一场雨,又让心里掂量了不知多少次的哈肥市印象分折上再折。

置身异地,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牛困人饥前路茫茫”感,长途的跋涉,此刻的我,饥困袭身,想见到她是我最为迫切的念头。

三遍电话的催促后,将近一个时辰后,在火车站广场的人堆里终于现出两个女孩子的人影。一个黑色披肩发,米黄色中长外套,挎个米白色的挎包,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半年前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女子,不消说,这就是廖花,我要找的人。

让我熟悉的何止这些,那个1.59米的身子,那张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更是我日夜魂牵梦绕的“美人”。

当我快步走近,现在的她:脸色灰黄,下巴尖了许多,鼻子尖了许多,颧骨高了许多,眼睛微黄,两颗门牙参差不齐往中间挤。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种外貌上的变化,并没有改变我心中的形象,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爱吧。

另一个女孩子,约莫20岁,咖啡色卷发,胖胖的身子,苹果蛋,白如嫩葱,一看就知道是少见阳光。廖花介绍说:这是洪晓妹,海南人,我的合作伙伴。

两人一上来,就是同样一句话:“饿了吗?冷不冷?”

我一听心里真乐:什么时候我的这个女朋友变得如此关心体贴了?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累不累?喜欢这个城市吗?这里有许多风景点,这里有许多美食……”两人接过了我的行李,一搭一档嘘寒问暖问了起来,一时间担当了导游,亲戚,朋友,东道主的角色。可就是全然不顾我的感受,广东来的人怎么会对合肥这里的美食景点感兴趣呢?

在两人的左右夹攻下,我开始失去了主张,招下一辆的士,洪晓妹坐前排,廖花与我同坐后排。她俩的介绍解说声仍然乐此不彼,没错,合肥市是安徽省的首府,著名景点一定不少,何况还要徽州小吃,凤阳花鼓戏等等呢?

司机在廖花的指点下朝一条凤阳东路驶去,很快转入一条小道,七拐八拐侧入郊区,两边别说是楼房,就是平房也是稀稀落落的。

这时,我心里难免犯愁:不对劲?既然女朋友廖花是开服装店铺,按道理是在繁华的大街,肯定不肯能是选择如此环境的!

我立即提起手提包,取下拉链,钱包还在,笔记本还在,手机却不翼而飞!

我随即望了廖花一眼,她立即转过头望着窗外,慌乱中我觉得她的眼神有些意乱,问:“小花,我的手机呢?”

她回过头,望定了我“我暂时保管一下,看看这半个小时有没有女孩子给你打电话!”她认真地说。“看你有没有不老实,背着我跟其他的女孩子乱搞关系!”

我心里一怔:“你个好家伙,居然开始怀疑我了?这可是从认识她到今天第一次有这种吃干醋的表现。”想到这里,我心里还是暗暗高兴。

听她这么一说,就算我再如何的清白,也难免心虚,偶尔一个两个女性朋友来条信息,或者是一个电话也会将我的来意“一心一意看她”戳个底朝天。

想想还是她说得有道理,于是没有继续追问,毕竟这个女人还是挺在乎我的。

车越开越偏僻,经过一座小桥后停了下来,我再次觉得不对劲,问:“小华,你怎么选这个地方住?”

“你别管那么多,能赚到钱就是好地方!”廖花乜着眼望了我一下。“下车了,到了!”她推着我下车。

外面好大一片农庄,无边无际,我心里凉了半截:糟了,又回到了农村了!我打农村去城里打工,就是为了改善生活,将来给孩子一个发展的平台,又或者是可以多挣些钱来娶个老婆买个房子啥的。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冷风飘雨,如针刺脸颊。

走进一条村庄小道,泥尘与积水打成一团的小道。两边的矮房子,风雨里的小丑般,让我不愿去多看一眼,三个人约莫徒步走了十分钟的路程。路上有三三两两匆匆走过的乡民,在埋怨这个鬼天气。好长一段路,路人也不少,一句打招呼的话也没有听到,或许这就是这里的风俗吧。

小道上,廖花走在最前面,手持手机频频低声通话,似乎在背着我说。洪晓妹则一个劲儿地告诉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那些至理名言。

眼前是一个三层楼农舍,大门敞开,左右分别是紧闭大门的两层楼房。四周安静得出奇,我心里嘀咕道:“这到什么地方来了?”

走进敞开的大门,我仔细朝里面望了望,外面看这所房子,也该有六成新。可面前,大厅地板脱落的大孔挨小洞,补过的旧迹连新痕,极像一个个补丁。这只是一个空空的大厅,左右两边并没有房间,前面有个小门,绿色的小铁门,也是敞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