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办公楼下时,王志远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刚好是八点。因为还没有办公室的钥匙,这个时候去也是合适的。到了四楼,就看到一间间办公室的门口都是大开着,拿拖把拖地的,拎着热水瓶到一楼打开水的,擦桌子端脸盆的,都是昨天开会时见到的那些新同事,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在这个单位,都算新人。新人要有新人的规矩,擦桌子、拖地、打开水,就是你的份内事。在学校里,他就听说了不少这样的故事。有的师哥师姐做报告,说自己到了单位报到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干这个,一干就是一年两年,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一丝不苟,兢兢业业,终于感动了上天,感动了单位领导,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最后得到了提拔升职的机会。现在他们能够当上处长、司长的,多亏了当年的谦虚、低调,才赢得了大家的尊重,所以你别看不起这掂个茶、倒个水的小事,对于刚刚毕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没有什么是小事。小事你都干不好,更不会有人安排你去干大事。这还不算更过分的,听说到了部队上,那些个新兵蛋子,连老兵的**、袜子都争着去洗呢!不这样无法进步,更无法生存,这就是现实。
部队王志远没进去过,对实际情况不了解,但既然大家都是这么个看法,把端茶倒水都上升到了战略的高度,看来自己也得这样做,马虎不得。毕竟自己刚到这个生地方,一切都不熟悉。
到了办公室门口,看到赵主任正在弯腰拖地。王志远忙走上去,热情的打了招呼,从他手中抢过拖把,仔仔细细的把办公室拖了两遍。然后打开水,洗茶盘,擦桌子,擦沙发,忙活了十几分钟,才忙活完毕。
汪莉娜挺着个大肚子来了,要帮着干。王志远忙说:“你坐,你坐,你是重点保护对象,这些活,今后就用不着你了,我一个人全包了。”说的大家全哈哈大笑起来,王志远觉得,自己的这个开场白不错,至少把气氛活跃起来了。
收拾停当,看没有什么事了,王志远问:“主任,还有什么需要我干的没有?”
赵主任满面笑容地说:“暂时没有了,这样吧,你先熟悉一下编稿子,自己先学着编,编好之后让汪莉娜看看。有时间再多看看报纸,熟悉一下版面,看一下标题的制作,字体的运用,等汪莉娜画版时,你在旁边看看,争取早日上手。”说着就把一大沓已经发表过的稿件递过来。
王志远接过来一看,见是一页一页的稿子,上面被红笔圈了,抹了,旁边写上更改修正的内容。主要的是消灭错别字,把不通的话语改顺溜了,把不符合逻辑的前后矛盾的地方改过来,这个王志远很快就学会了。写作文,他一向很拿手的,虽然没有公开发表过什么文章,但积累的东西还在,中文的底子还在,这个入门并不难。
赵主任和汪莉娜的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些《报纸编辑学》、《新闻写作》之类的书籍,王志远没什么事情了,就随便翻翻看。几天时间,他就把能够找到的书翻了个遍,脑子里初步对报纸编辑有了宏观的认识。但对于各种新闻的文体区别,标题的制作,还是没有把握。他想找更高层次的书看看,最好是美国的新闻教材,弄斧到班门吗,只有掌握最先进的技术,才能把自己这个门外汉,变成内行。他也知道,和自己一批上班的这些人,有的就是学的新闻专业,真正的专业对口,和他们比,自己目前的差距是明显的。现在需要的是超常规发展,迅速缩小差距,而不是听任差距越拉越大。在这样的业务单位,虽然人际关系是很重要的,但你要是没有一点真本事,作为一个新人,是无法站稳脚跟的。就是有人帮你也不行,首先是自己要成为内行。
主意一定,他就去了趟邮电局,给北京的同学祥子汇了些钱,让他到著名的王府井书店给自己选教材。半个多月后,书就到了,他拿到的是密苏里新闻学院的教材,他把这本书看了一遍又一遍,仔细揣摩消息、通讯的写法,把那些经典文章,曾经获得过“普利策”奖金的经典作品烂熟于心,自己都感到,功力一天天猛进。
报社鉴于这样一大批的新人,大部分都没有经过专业新闻机构的培训,就专门办了一个学习班,从省报请了几位有名气的老编辑、老报人,教大家怎样编稿件,做标题,写新闻稿子。讲课人中有一位是省报的高级编辑、编委会成员,姓胡,中等个子,身板瘦瘦的,光光的脑门,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的样子,年级大约有五六十岁,听说他做过省报的总编室主任,在全省报业内都有一定的名气。
赵主任和他早就认识。赵主任从部队复员后,被安排在一个局委从事过新闻报道工作,曾经在省报上发过不少新闻稿,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和人脉,这样才在三川日报社创刊的时候,很荣耀的被选调进了报社,成为了报社创业的第一批元老。像他这个情况,报社有好几位,最高的做到了副总编,像分管编采部门的秦副总编,原来是部队一个师里的新闻报道员,从军队转业后,就被安排进了地委宣传部。报社成立后,就做了副总。经济部的朱主任,学历更低,高中还没有毕业,就参军到了部队,从一个小兵做起,先是在连队里从事新闻报道,发稿子多了,被上级发现了,就到了营里从事新闻报道,然后就入了党,提了干,转业后就到了一个县的县委宣传部,继续从事新闻报道工作。等三川日报社创刊了,他们都在第一时间,被选调到报社,成了各个部门的主任。手下管的几乎都是大学毕业生,有的还是研究生。虽然他们那张文凭不过是电大之类的,但人家出道早,社会经验丰富,有人脉,有实实在在的成绩,年龄也合适,三十多岁,年富力强,在单位是领导可以信赖的中坚力量,一个个把中层干部的位子提前站住了,你是个后来着,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在人家手下干活,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不服气不行。
王志远细心观察,他发现,赵主任他们这批人,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他们非常会来事。比如胡编委这次来讲课,行色匆匆,也就是几天的时间,但赵主任还是非常用心,提前问好了胡编委的住处,买了一些礼品,约上王志远说:“走,跟我一块看看胡老师去。”
王志远和他一起,提着一些土特产,到了胡编委的住处。胡编委是报社尊贵的客人,他的房间,位于地委招待所的后楼,是地区各机关用来接待上级领导的最好的宾馆。周围树木参天,花草遍地,可以听见树叶沙沙的响声和鸟叫,在这个城市繁华的市中心地带,绝对是闹中取静。这样的地方王志远还是第一次来。
顺着楼梯,到了窗明几净的二楼,敲开一个房间的门,胡编委出现在门口,一见是熟人,连忙招呼二人进屋子,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热情的不得了。王志远静静的坐下,陪着笑脸,听他们说话。又过了一会,报社的秦副总编也来看望胡编委,赵主任和王志远连忙告辞,给领导让地方。
虽然这次看望时间很仓促,前后也就是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但王志远觉得,这就是赵主任的高明之处,他懂得人情世故。买的东西不在多少,关键就是个意思,说明你心中有人家。领导来了,你主动让地方,说明你有眼色,这样左右都得分。所谓人情练达即学问,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人情世故要学习,业务上更不能放松。王志远充分利用这次培训的机会,迅速掌握了各种文体的写作。在汪莉娜的帮助下,也学会了画版,短短的一个月,已经可以初步独当一面了。从一个版面的组稿,到编辑、画版,送微机室录入,出报样,校对,然后到出胶片,发排,再到印刷,他已经熟悉了报纸出版的整个流程。到编辑部送稿子的各县、各乡镇的通讯员,每次到了办公室,都客气的称呼他“王编辑、王老师”了,因为他有时候可以左右他们辛辛苦苦写就的一篇又一篇稿子的命运了。
进入了这个行业,王志远才知道,原来干什么的都不容易。你像这各乡镇的通讯员,乡里都分的有报道任务,一年里要上省报几篇,地区报几篇,完不成任务的奖金是要扣掉的,直接就牵涉到了生存问题。
为了多上本乡的稿子,他们就隔三差五的跑到市里,找找报社的领导,套套近乎。到编辑部里请点客,请编辑们吃顿饭,给部主任送条烟,送件酒,他们开上票,到单位里用公款报销掉。因为活动的是单位的公事,在加大宣传方面各单位都有固定的经费,有的领导为了多出政绩,让上级领导认识自己,争取早日提拔重用,在宣传方面更是舍得下力气,花银子,所以各编辑部主任的日子都还不错,王志远就看到,每到下班的时候,院子里都会停上三五辆汽车,都是各县、各乡镇、各局委等着请客的。
法制版管的是全地区公检法司部门的新闻,隔三差五,也有通讯员来请客,顺便送稿子。为了版面处理的好一点,争取上头条,吃顿饭是避免不了的。每到这个时候,王志远就非常识趣,到了12点钟,他准时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通讯员说的再近乎,邀请他一起去吃饭,但只要赵主任不发话,或者他听出话里很勉强,并没有真心留自己的意思,他就会找个很好的借口,推脱掉。他不在乎去蹭一顿饭吃,更不在乎通讯员准备的那些土特产,他一个人,也不开火做饭,平常里一般到地委食堂吃,交钱就行,于叔叔和那里的大师傅打过招呼。有时候吃腻了,他就去街道上,找那些水饺店、烩面馆,要上一个小菜,吃一大碗主食,又方便,还实惠,还节约了不少时间。吃完饭还可以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个盹,午休一下。下午接着编稿子,没有事情的时候,就看书,业务书、闲书都可以公开的看,这个是王志远最满意的地方。这里是报社,这样的一个地方,本来就是读书人应该呆的地方。在别的地方,像行政机关,你上班时间拿了本《红楼梦》看,那是绝对不允许的,而在这里,却没有人管,这一点真让人惬意!
唯一感到不快的是,现在面临了一个新的任务,为赵主任抄稿子,就是把他写的稿子,从横七竖八的草稿上面,抄到方格稿纸里,以便报纸的打字员录入。
平生第一次为别人干这样的事情,王志远感到内心里很别扭。第一次的情况是这样的。赵主任看王志远在办公室里翻报纸看,就一本正经地说:“小王,没什么当紧的事情了吧?”
“没有,主任。”
“那好,我这些稿子,麻烦你帮我抄一下吧!”
王志远接过来一看,是一沓稿子,粗略翻了翻,有十几页的样子,这要一笔一划的抄下来,最起码也需要一两个小时。他迟疑了几秒钟,说不清是接受还是拒绝好,但看看主任郑重其事的样子,知道他是认真的,于是只好忍气吞声下来,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声:“好吧!”
整个下午,王志远都在抄写稿子,看不懂的或者拿不准的,他还要问赵主任。边抄他心里觉得非常窝火,这是什么事吧,这不是和给别人洗**、袜子是一个待遇吗!浪费时间不说,还累的要命。坐在桌子上,一写一个下午,累的腰酸屁股疼,手指头上都磨出了一个红红的沟。等抄写完毕,都到了下班时间了,一页书没看,一篇文章没写,王志远觉得,这对自己是个极大的损失。长此以往,自己的珍贵时间就会被抄稿子这个事消磨掉,心里难受不说,更要紧的是,耽误了自己学习的机会。看来得想个应对的办法。直接拒绝吧,无疑要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自己刚刚上班,立足未稳,就和自己的上司关系闹得很僵,无论如何,都不是好事情。自己还是得稳一稳,观察一段再说。
后来一打听,同事们告诉他,赵主任本来就有这个传统,喜欢让部下为他抄稿子,原来的稿子基本上都是汪莉娜替他抄写,现在你来了,汪莉娜要休产假了,得抓紧时间培养你。
王志远一听坏了,自己碰上了这样的直接上司,他就是这样的处事风格,思维习惯已经固定了,你要是不反抗,全顺着他,一切从适应他出发,今后会有吃不进的苦头在等着自己,现在不翻脸,将来也总会有受不了的一天。与其早晚都要翻脸,都要摊牌,都要得罪他,不如早翻脸,早摊牌,早得罪他,这样至少不受那么多窝囊气,不白白打工。现在如果采取一忍再忍的办法,到时候辛苦也辛苦了,委屈也受过了,人也没相宜住,那才是全盘皆输。
主意已定,王志远决定,等下一次他再让抄写的时候,见机行事,和他摊牌。
上班这么长时间了,自己的关系还没有办进来,一直迟迟入不了编制,这成了王志远的心病。为此他找了人事科长几次,催促他赶快去办。
人事科长个子不高,年级大约有五十多岁,敦实的身材,浑厚的面容,一看就是个忠厚的长者。他说:“我去了一次了,人家不给办,说是让领导去。看起来报社领导不出面,你的手续办不过来。”
王志远问:“他们是什么意思吧?我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毕业生,报社又同意接收,完全符合国家的关于大学生毕业分配的政策,他们凭什么卡着不办?”
人事科长笑了笑,说:“你是不知道,咱们这就是这规矩,没有人,不请客不送礼,就是合法的,他也不给你办,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干着急没办法。你叔不是跟梁总编关系好吗,你让他出面,给总编说说,让总编出面,想想办法。”
王志远看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又去了于叔叔的办公室,和他把情况一说,于叔叔还是二话没说,就打通了梁总编的电话。
梁总编说:“这样吧,我们报社出面请一下人事局的客,钱由报社出,把没有办过来的学生统统办过来,一次做个了结,我安排办公室马上去办。”
果然没几天,王志远和一起上班的几个大学生、研究生的关系全部办过来了,很快入了编制,月底就可以拿到见习期的工资了。王志远看到入编后自己的工资已经是230块,比参加工作二十多年的父亲还要高,终于抑制不住的高兴。看起来上大学还是划算,就这个国家干部的身份,一入编就超过干了多年的职工的收入,说明多年的辛苦还是没有白费。
在报社工作,采访是每个编辑、记者必须面对的基本功,但这个对于王志远,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他从来就没干过这件事情,更不知道从哪里做起。
三川日报是个小报社,人手不够,采取的又是编采合一的体制,编辑部的编辑,都有双重身份,出门是记者,坐办公室是编辑。王志远已经上班一个多月了,但正式的记者证还在省里办着,报社发的是一本临时记者证,大红的封面,黑白照片上砸上一个报社的钢印,在地区内采访,也可以起到证明身份的作用。
这是20世纪90年代的初期,记者还比较有社会地位,到了基层,不管是厂矿企业,还是机关单位,只要听说是记者来了,要写新闻报道,不管你是好事坏事,下边的人都买账。有好事了巴不得记者去宣传宣传,有坏事了更怕记者在报纸上曝光,给单位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他们对记者,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送烟送酒,花钱消灾。
看到做记者有利可图,中国大大小小的骗子们马上就从中找到了商机,纷纷涉足这个行业,有的是招聘,有的是挂靠,有的干脆掏钱,找到制作假证件的,弄出来各个新闻单位的记者证,一时间整个中国大地,假记者漫天飞。
假记者要想生存下去,就得靠坑蒙拐骗,要扯虎皮,做大旗,要吹的大,演的比真的还像,这样他们才能骗得到钱,白吃白喝白拿。但假记者接待多了,基层的单位上当上的次数多了,也就积累出了经验,不再盲目接待记者,有的甚至排斥记者,从心理上抵制记者去采访。三川市下面的一个县,县委书记就曾公开在大会上说:“要防火防盗防记者。”所以对于采访,现在各地都有详细的规定,不是正规的采访不接待,不通过和当地宣传部门联系不接待。王志远刚上班,和下面县里的宣传部还没有建立关系,人家也不认识他,所以采访这一步,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好在认真给赵主任抄稿子,还是获得了一定的效果的,最起码赵主任很高兴,看小伙子这么好用,这么配合,自然要说两句鼓励的话:“小王,不错,不错,等有时间,我带你到县里走走,采访几个大稿子,让你学会写作。”
所谓大稿子,就是要占用一个整版的稿子,法制版上经常有这样的大稿子,都是在全区有影响的一些大案件,被相关的知情人写成了长篇通讯,在报纸上发表。其中发表最多的,就是赵主任,他就是管这个的,轻车熟路,信息来源广泛。哪里破获了大的案件,当地的通讯员写了第一手稿子,邮寄到报社来。这些稿子大部分不成熟,或者挖掘不彻底,或者文采还不够好,但素材好,赵主任只要看上了,觉得再下一番功夫,就可以写的更长些,发他一个版面,在全区的影响也会更大。于是就和当事人联系,联系当地的部门,安排几次采访,掌握些第一手资料,回头自己再精加工。但用别人的素材,发了大稿子,后面是要属上通讯员的大名的。这样通讯员出了名,还可以算任务,又得到了一部分稿费,也算找回到些心理平衡。
又过了一个星期,处理好每周一张的版面,看看还有几天时间是没事情的,由汪莉娜看家完全是可以的,赵主任就决定,带着王志远,到下边的东城县采访一趟。
东城县离地区所在的市有一百多公里,王志远从来就没有去过,还是很兴奋,提前就做好了准备。买了一件提包,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记者证、采访本什么的更是必不可少。
出差到县里,属于公事,要坐车、住旅馆、吃饭,都需要钱,钱从哪出,当然是公款。
在报社,不是哪一个人都可以出差的,不能你说你是去采访,就是采访了,那不行,得有规矩,这个规矩就是要由领导批准,领导批准了才算,财务才给借钱,出差回来也才能报账。具体到王志远所在的编辑部,都归秦副总编管,他签字才算。赵主任和他关系好,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也已经明确获得同意了,他才叫王志远去到财务上借钱。
王志远来到财务科,说自己要和赵主任一起下县里采访,需要借500元钱,秦副总编已经同意了。
管财务的小马是个三十多岁的小媳妇,也是这一批刚刚上班的,中等个子,一副文静的样子。
她笑了笑,递给王志远一张单据说:“这是借条,你写上钱数,找秦副总编签个名,就可以来领钱了,等出差回来,再拿票据来报账。”
拿着单据,王志远就敲开了秦副总编的门,递上单据,说明情况。秦副总编二话没说,提笔就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王志远到了财务科,就领回了500元的现金。
回到办公室,王志远和赵主任约定,明天一早八点,在长途汽车站门口会面,到时候再买票,反正班车有的是,不急。
第二天一早,王志远就提前十几分钟,赶到了车站,在车站门口的饮食摊点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站在车站的大门口,等赵主任。毕竟这是和自己的顶头上司第一次出差,遵守时间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能领导到了你还没有出现,让领导等你,那就太不礼貌了,不是做下级的应该做的。
七点五十五分,赵主任终于出现了,王志远连忙迎上去,热情的打着招呼。看赵主任手里提着自己的手提包,王志远连忙接过来,替领导提着。这样的事情虽然很小,但显示了部下对领导的尊重,虽然有点拍马屁的嫌疑,但这是中国,刚进入职场的年轻人,不这样做,就会给人留下大条、不懂事的印象,嗨,真是没办法。赵主任看王志远这样热情,有眼色,还是非常满意。两人就一起走进了停车场,找去东城县的班车。刚好有一班八点十分的班车,上面还有座位。
赵主任说:“行,就买这一班的吧,省的等了。”
王志远上去看了看,车况还行,这种跑县城的车辆,都是半新半旧的,比着往省城里跑的长途车那是差远了。但是,比着县城里往乡下跑的那种接近报废的车辆,显然又高了一个档次。三川地区是落后地区,就是这个水平,没办法。
坐上汽车,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到了东城县城。出了汽车站,王志远问赵主任,怎么安排。
赵主任说:“先去县委招待所,住下来,再打电话通知县委宣传部新闻科。”
那个年代,手机还没有普及,像砖头那么大的“大哥大”,只是在外国电影和一些港台片子里见到过。王志远知道,到了县里,县委招待所一般就是最上档次的宾馆了,房间里都有固定的电话,这样才好和外界联系。
县城里最多的代步工具是人力三轮车和机动三轮车,看到两个人走出来,手里提着包,像是要坐车的样子,一下子就围上来七八个,口里喊着:“老板,去哪里?去哪来?来,来,坐我的车。”
王志远瞄了一眼他们的车,都是大同小异,脏兮兮的,上面是自己加盖的棚子,有的还是用编制袋那样的布围成的,风一吹,呼啦啦的响。这样的车适合在县城里出门办事的市民乘坐,确实不适合像赵主任这样的上级领导。到了县城里,像赵主任这样的地区报社的部主任,就算是有面子的人物了,你坐着这样的车子去采访,自己降级身份不说,别人还真以为你是假记者。这不是摆谱,而是生存的必须,要不然会惹麻烦。下边老百姓就是要以貌取人,对陌生人,看你的派头,看你的穿着打扮,这是王志远的经验。要是不明事理的把领导往这样的车子里让,领导就会不高兴,说你不会办事。你自己可以看不起自己,但千万不能看不起领导。
王志远抬头一看,几十米开外,在车站门口的路边,停放了一排出租车,虽然档次不高,都是红色的天津夏利,但在这样的县城里,也算不错了。他征询了一下赵主任的意见,说:“主任,我们去坐出租车吧?”
赵主任点了点头,笑着说:“好。”
赵主任在前,王志远在后,稍微拉开点距离,这个没有别人教他,全是看电视学的。你看那电视上的领导人物出场,连走路都有讲究的,谁在前,谁在后,谁站左边,谁站右边,都有规矩的。你在前面昂首阔步的,把领导甩在了后面,像是你的跟班的似的,那就不对了。
王志远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跟着赵主任往前走,等快到出租车门口的时候,忙加紧迈了三步,提前为赵主任打开车门,把赵主任让进了后排的座位。赵主任笑了笑,推辞了一下说:“你看你,小王,太客气了。”
王志远说:“应该的,应该的。”
等赵主任坐定,王志远轻轻的关上车门,然后就坐到前排,对司机说:“师傅,去县委招待所。”
车子启动后,王志远一路打量着这个自己以前从没来过的县城。街道两边,大都是三四层高的民房。间或有一栋五六层高的,外观装修好一点的建筑,不是这机关,就是那单位的,从外观看,这个县城比自己老家的县城还不如,确实是个相对贫困些的县。
王志远知道,自己的老家三川地区本来就是个落后地区,人口多,没有资源,属于典型的农业大区,工业小区,财政穷区,人多地少,靠天吃饭,从土里刨食。老百姓平常里没有农活的时候,只有到外地打工挣些钱,贴补家用,所以三川是全国有名的农民工输出大区。
这些东西以前都是从报纸上看,从电视上看,自己没有什么直观的印象。十个县城,自己也没有去过几个,有的只是上大学时,乘坐长途汽车时,匆匆路过过。他更没有想到,自己大学毕业后,还会回到这片土地,并且当了地区报社的记者、编辑,这一切都要求,他要从头开始,尽快熟悉区情,做到心中有数,要不然写的文章就会不契合实际,也没有说服力。因为是第一次来,他感觉很新鲜,所以他的眼光也很贪婪,他想记住一切东西,甚至连街道上建筑物的样子都不放过。
出租车七扭八拐的,就开进了一个大院子,停下来后,王志远就知道目的地到了,连忙给钱,要了车票,打开车门,跟着赵主任,到了宾馆的大厅。
在总台的接待处站着两位年轻的女服务员,一色的职业服装,笔直的身材,她们的背后是一排排的钟表,上面时间不同,标着北京时间、纽约时间、伦敦时间等等。王志远觉得有点好笑,这也是跟风,跟大城市的星级宾馆学的。你一个小县城,一年半载可能也不会接待几个老外,搞纽约时间、伦敦时间有什么用啊!但想想国人最爱干的就是这个,只要别人有的,咱就不能没有,要不然显得不上档次。在这个小县城里,为了显示自己的老大,这些钟表,就是起个装饰的意义。
看到有人进来了,两位小姑娘连忙热情的打招呼,说:“您好,请问您二位要登记住宿吗?”
王志远看了赵主任一眼,看他在朝墙壁上宾馆的价格表上瞄,就对服务员说:“先等等,我们看看价格。”
住店要看价格,在出差之前,王志远就到财务上专门请教过小马。原来报社对员工出差有着专门的规定,就拿这住宾馆来说,就规定的非常明确。一般员工,每天的标准是40元;科级干部,每天是60元;报社总编,没有明确规定,估计是想住什么标准就住什么标准的,反正全可以报销。看来这官本位还真是深入人心,你不深入到社会上去,你就不会知道,在社会的每一个毛孔上,都剔除不了这官本位的影响,什么都论级别,什么都分个三六九等,这就是真实的中国社会。
虽然刚上班短短的一个多月,但通过观察,王志远觉得,这领导的坐车更说明问题。有一次地委的袁部长来报社视察,看望上班的报社员工,报社大大小小的头目陪同着,等视察结束,王志远看他们依次坐上自己的专车。袁部长的是一辆黑色的蓝鸟,原装进口的日本汽车,新崭崭的到处发亮。梁总编的是一辆银灰色的蓝鸟,也是日本原装进口的,但车况明显的不如袁部长的,属于半新不旧的那种。报社的员工私下里都议论说,袁部长那部新蓝鸟,是用报社的钱新买的。梁部长用报社的钱,买了辆新车,他自己却不敢坐,把他送给了袁部长,而袁部长却把自己的那辆旧蓝鸟,送给了梁总编。王志远觉得,这并没有什么,非常合理,报社说白了,就是宣传部下面的一个儿子,儿子向老子做点贡献,是完全应该的。梁总编本来就是宣传部的副部长,在宣传部,他还不是二把手,还有好几位副部长,名字排在他前面。他和袁部长,虽然级别上只是正处和副厅之分,但中间差了好几个等级呢!这个总编,部长说让你干,你就干;说不让你干,你还真是干不成,随便找个人,就把你替换了。这是官场的潜规则,在里面混的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而张副总编和办公室胡主任乘坐的,是一辆桑塔纳2000型轿车。有时候秦副总编出差,也坐这辆车,看起来这辆是报社领导的机动车,谁有事谁用就,具体由办公室胡主任协调。
报社因为刚刚成立两年,实力还不够雄厚,业务部门只有广告部有一辆车,还是一辆昌河面包,为了拉广告方便,特意配的。就那广告部主任就成了各个部主任羡慕的对象,因为下乡采访组稿什么的,人家用不着挤公共汽车,好歹有辆车,派头就不一样,到下边办事,面子上好看多了。
吃饭也一样,反正每个人出差,都是一天补助15块钱,这些钱,如果用来吃饭,那也就够塞塞牙缝的吧。但大家都知道,到下面吃饭,都有人招待,要么是县委的宣传部,要么是被采访的单位。反正记者本人是不用掏自己的钱吃饭的。实在没饭吃,自己万不得已埋单,还可以开张发票,回来找领导说明情况,给予报销。因为现在社会上假记者太多了,像走马灯一样,在地方上招摇撞骗,实在骗不到什么东西,就混个白吃白喝肚子圆了。这么多记者下来,中央级新闻单位的,省级的、地区级的,什么报纸、电台、电视台,五花八门,一拨又一拨,弄的基层单位,也招架不住。有的干脆躲记者,一听有人下来采访,干脆声称领导不在家,不接待,不配合,省心,省事。所以现在,你要是没有特别的关系,到了下面,连有人接待都没有,只能是自己掏腰包。
报社的领导也知道这些情况,鉴于自己的记者多,是本地报,到县里采访的次数多,如果都让下面接待,下面的怨言会很大,所以报社对编辑、记者的差旅费还是给予充分保证的。要求尽量不麻烦别人接待,自己吃,自己住,回来按标准报销。
赵主任看了一下,问了标准间多少钱一间。听服务员说,打完折后是80块钱一间,价格挺合适,就对王志远说:“你睡觉不打呼噜吧,要不我们俩登记一间算了?”
王志远说:“我一般不打呼噜的,除非特别累的时候。”他这样说是给自己留个退路,打呼噜这件事,又不是哪一个人可以左右了的,万一自己打呼噜了怎么办,影响了领导休息,就不对了。最好的办法是一人开一间房,但根据报社的差旅费报销标准,显然不够,要超支,到时候还要找领导签字,万一不行,自己就要垫钱,不合算。所以两个人住一间房,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虽然有些不方便。你想两个大男人,住在一个房间里,要是到了国外,就是特别让人奇怪的事情了。好在中国有自己的国情,对这个也习以为常了。反正出差的时间并不长,迁就一下就过去了。
王志远掏出身份证,交了押金,登记好房间,拿了房卡,就顺着一楼的走廊,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这里的客房只有三层楼,规模不大,但房间的设施还是不错的,空调、地毯,电视机一应俱全,雪白的床单,厚厚的窗帘,干净的沙发、家具,这样的条件要是在省城里,没有一百多块钱,是住不上的。看起来在县城里,消费水平还是低些。
安顿下来后,赵主任就用房间的电话,和县委宣传部的新闻科长取得了联系。新闻科长姓钱,中等个子,黑黑的,经常到报社的编辑部里送新闻稿子,时不时的要和各个编辑部的部主任吃顿饭,和大家几乎都认识。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钱科长答应马上过来,看望赵主任。
赵主任说:“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等下班了再说吧。”
钱科长说:“什么上班下班的,老兄你来了,就是看得起我们东城县,我全天陪同,接待老兄,就是我的工作,你等着啊,我向李部长汇报汇报,看他有没有时间,中午一起陪你吃顿饭。”
赵主任看推辞不掉,只好客气地说:“好,好,千万别太麻烦了。”放下电话,对王志远说:“你看这些兄弟,都是这样客气,听说我来了,都激动的不行,非要过来陪着,你看这事办的!”
王志远知道,赵主任这是有点自我陶醉,想向王志远显示,自己的人缘不错。但上班这么长时间了,王志远也渐渐知道了这个行业的内幕,他新闻科长就是干这个的,迎来送往就是他的职责,长期干这项工作的,都是人精,和大大小小的新闻单位打交道,这些人都训练出来一整套的接待方法,对谁大体上都是这样的,只是感情上投入的程度不同而已。大家都是在职场上混,对付自己的日常工作,千万别太当真。
王志远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既然领导的自我感觉非常不错,就是需要当部下的表示几句、夸奖几句的,你在这个时候表示沉默,或者没有什么入耳的话出口,就是不懂得活跃气氛、不懂得领导的心理了。所以王志远还是言不由衷的赞美了一句:“赵主任你为人好,够义气,平常里没少帮助这些小兄弟们,所以大家才拥戴你,这不,一个电话,问题就全部解决了。”
赵主任看王志远这么会讲话,脸上马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连忙说:“客气,客气,大家都是兄弟,理应相互关照,相互关照吗!”
王志远看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有的,最起码初次和赵主任出差,伺候的他挺舒服。领导舒服了,王志远希望他今后不找自己那么多事情,少给自己穿点小鞋,少让自己抄写点稿子,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这次参访本来是计划采访一件当地公安机关破获的杀人案件的,通讯员是县公安局搞新闻报道的,姓周,赵主任也提前和他取得了联系,对方答应,这几天哪也不去,就在县城里等着。电话打到公安局,和周公安也联系上了,对方也表示,马上到宾馆来,安排下午的活动。
十一点半钟的时候,宣传部的钱科长带着新闻科的几个兄弟,已经来到了王志远他们住的房间。大家依次握手,寒暄过后,坐下来说话。因为沙发不够,赵主任和钱科长就坐在沙发上,隔着茶几说话。王志远忙让另外几位坐在**,大家都谦虚了几下,也先后坐下了。
钱科长先开口,说:“这样吧,我先表示一下,我代表宣传部李部长对赵主任和这个王兄弟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赵主任是第二次来,这位王兄弟是第一次来,对二位的到来我们宣传部很重视,我特意向李部长做了汇报,他表示,让我们新闻科全力做好接待工作,对二位的工作给予大力配合。李部长还有其他的事情。”说着他伸出头去,捂住嘴巴,小声的对赵主任耳语着。
赵主任一边认真的听着,一边连连的点着头,说着:“哦,哦,领导既然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那就不麻烦了,不麻烦了。”
王志远听他们一唱一和着,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演戏而已。上班这么久了,他也了解了这个社会的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这接待,从上到下,是要讲一个对等原则的。上面的领导是科级的,由科级工作人员接待就可以了;是处级的,就需要由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出面接待了。像赵主任这个级别的,是正科级,由新闻科长接待就合适了,没有特殊情况,部长是不会亲自出面接待的。要真出来接待了,是要表示给对方一个大大的面子,所以有的普通记者下去采访,往往把县里的领导陪自己吃顿饭,认为是很大的面子,要不厌其烦的向别人说起好多次。
要是报社的总编副总编的下来,你看他部长出来接待不接待,他就是再忙,他也得出来,他不出来,就是失礼,就是不给报社面子,今后这个县的新闻稿件,在报社会遇到阻力。甚至批评稿件就会增多,给全县的工作平添不少乱。所以再忙,也不能疏于接待,接待就是生产力!这个各级领导是都懂的。
耳语过后,钱科长问赵主任:“我的话讲完了,老兄你看你还有什么安排?我们先议一下。”
赵主任说:“很高兴啊,又一次到东城来采访,看到兄弟们,都这么热情、配合,也很感动!我们这次来,是要核实一个稿件,到现场再看一看,采访采访当事人,加深些直观印象,到时候好写稿子,写成一篇大稿子,好好宣传宣传咱们县的公安人员,破了这么大的一个案子,追回了罪犯,太不容易了啊!下午我想先这样,由公安局的周股长陪同,到监狱看看,提出在押罪犯,我们先谈谈。钱科长你下午还有事情,就不用陪同了,其他的兄弟们也不用去,车辆周股长也已经安排好了。”
话音没落,又传来了敲门声,王志远忙站起来去开门。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位穿制服的公安人员,估计就是那位周股长。周股长进门后,热情的和大家握了手。王志远看出来了,除了自己,他们其他人,相互之间都认识的。你想一个县城就那么大,又都是从事新闻报道的,自然相互之间都了解一些。
周股长坐下来,钱科长又把自己刚才讲的话,向他简要的说了一遍。周股长连连的点着头,看钱科长讲完话,周股长看了看手表,说:“马上到十二点了,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吃了饭再午休一会儿,赵主任和这位小兄弟坐车也累了,有什么话,咱们边吃边聊。”
钱科长说:“对,对,我来安排。”回头又看了一下自己的小兄弟们,说:“你们说去哪吃?最近有没有什么稀罕的地方,赵主任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要好好接待接待啊。”
王志远看他们那么说,也知道他们是说说而已,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热情。县城里就那么大,哪几家好一点的饭店,有什么特色点的饭菜,大家其实心里都清楚。但不清楚的是,这顿饭接待要花多少钱。整个三川地区,都是农业大县,县财政都穷,基本上都是吃饭财政,县里所有的经费连保证正常的工资都困难,这各个单位的吃喝招待费用,更是惊人的紧张。没有单位一把手的签字,绝对报不了账的。所以请什么人,吃多少钱的饭,喝什么档次的酒,那都是有规矩的,要不然就是店家同意赊账,事后也是报不了账的。
现在许多饭店也被这些行政机关赊账赊怕了,吃了喝了,但领导说换就换了,后一任领导不认前一任领导的吃喝账,店家手里拿着一大把吃饭的票据,就是要不回来钱,有的几乎给吃垮吃倒闭了。所以现在在县城里,没有特殊的关系,要想再赊账吃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周股长知道,这次赵主任来,主要是采访公安上的事情的,自然公安局是主,无论如何也要表示自己的地主之谊的,于是就说:“我看这样吧,我们公安今天先安排,你们宣传部明天再安排,今天公安局机关在开全县的派出所长工作会议,就在县委招待所,我们另外开一桌,单独要一个包厢,又不用跑远路了,吃完饭还可以抓紧时间休息休息。”说完看着钱科长和赵主任,征求着意见。
赵主任忙表态,说:“一样,到哪吃都一样,都是你们东城的饭,千万别太客气,别太麻烦!”
钱科长显然很高兴,公安局人员多,经费多,是县里最著名的大局之一,比宣传部有钱多了,这一次又是采访他们,他们出面招待几次,理所应当,正好可以节约宣传部的经费,于是微笑着说:“我看这个安排还是妥帖的,就这样吧,今天你们公安局安排,明天我们宣传部安排。”又看着赵主任说:“你看怎么样?”
赵主任说:“就这样吧,关键是不能太麻烦,要节约时间。”
看他们为一顿饭讨论了这么久,王志远感到很新鲜,这在县里工作的同志,也真是不容易,活要干,话要说,钱又少,又不能得罪人,这接待工作做的,也算有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