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对进入自己识海中的神魄之力,感觉不是全然欢喜。
如果我是个小偷,偷还是同盟战友的力量——虽然这个战友她天天打我、骂我、还威胁要把我卖给敌人,但她仍然是个好人——啊呸!这逻辑怎么分析都怪怪的!
一定是高寒他老眼昏花!
这两只都不是好鸟!都企图霸占我这一朵毫无自保能力的娇花,让他们继续狗咬狗吧。
李凭正阴晴不定的时候,杜蘅已经再次动手:“薜萝林是我的地盘,这里的一草一木,生死都由我说的算。你想从我手里抢人,门都没有!”
对对对!李凭连连点头。她对我不是爱情,只是占有欲作祟。我完全不用自责,我没错!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战场再次发生激烈的爆炸声。一把断刀在碎石崩裂之下,飞速冲着李凭面门直刺而来。
李凭瞳孔骤缩,竭力扭动身子,摇晃藤蔓,企图躲避,但移动范围太小,眼看刀尖就要扎到胸口的时候,不知从哪里衍生出一根两指粗的藤蔓,堪堪挡在刀刃面前,抵消大部分力道,刺到身上的时候,只破了一层浅浅油皮。几滴血沾染在藤蔓上,又有一股细弱的神魄之力缓慢汇入识海中。
还是杜蘅的。
李凭骤然抬头,看向场中还在辗转闪避的女子,莫名觉得,她似乎比之前更加虚弱了几分。
高寒重新拿出一块圆形的空白灵符,十字架在他胸口微微晃动,而李凭还看见,就在高寒的周围,漂浮着十来个若隐若现的光球,光球中墨色流动,有隐隐生机。
这是——李凭眼光骤然炽热起来:这是高寒的小世界!神殿教皇自己创造的小世界啊!
他来到这个大荒界之后,除了卫海的,还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神官的小世界。卫海只是主教,神魄之力等级大概七到八星级,而教皇的神魄之力等级可是九到十星级。甚至到后期,都已经超出了神魄星级尺的度量,究竟到什么层次,可能只有教皇本人才清楚。
那么他们创造出来的小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和自己水晶笔写出来的,有什么不一样?李凭很想凑近看个仔细。
就在他抓心挠肝的时候,就见高寒手中的十字架,陡然爆发出一股明亮的光,将他手中那块空白的灵符照的雪亮,这不是寻常的金、玉材质,而是一块骨头。
即使已经被打磨的看不出原样,却还是透出一股阴冷的煞气。
杜蘅脸色清冷,一眼就认出来:“冰骨海蛇?”
“薜萝林之主好眼力。这是我三十年前,在沧浪海深,处抓到的一条冰骨海蛇,杀了之后,取它身上最坚硬的一块骨头,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使用。”
“就算再好的材料,也未必都能具现出绝品好东西。”
“诚如所言,如果只是用它书写一般之物,未必就能比金箔、玉石高出太多。但我在杀了冰骨海蛇之后,心生顿悟,利用我和它的这场战争,创造出了一个小世界,在这小世界中,我以神符之力,同样创造出一条冰骨海蛇,它在另一片海洋中,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也正是因此,我才有了从主教突破到教皇的契机。所以用这块冰骨海蛇的骨头,召唤小世界里的那一条,就是相得益彰,能确保成功,且力量绝对强大。”
杜蘅明白他的打算之后,立刻发动藤蔓,疯狂进攻,不给他书写灵符的机会。
从她急迫的攻击中,李凭看得出,她是真的心存忌惮。
然而,高寒在刚才解释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边说边写,同样是在拖延时间,等杜蘅动手的时候,他手中十字架已经书写到最后一行字,神魄之力极速抽取,让他整个人更加干瘪,高瘦的身材都佝偻几分。
他手中的白骨上,涌出浓郁的墨色,在半空之中,出现一条二十多米长、两人合抱粗的巨蛇,冰蓝色的瞳孔中间是一条竖线,映着一抹月芒,身上白色的细鳞反射点点光华,额头上鼓出两个拳头大的包,居然已经有以蛇化龙的趋势。
从未见过此物,李凭看得心惊肉跳。
冰骨海蛇张嘴嘶鸣,尖锐的声音,仿佛钢铁划过玻璃,刺的耳膜生疼,劲风倒灌,李凭觉的自己的脸皮都要被搓掉一层。
杜蘅的藤蔓飞处,密集如雨,朝冰骨海蛇袭击。巨蛇发出嘶嘶声,身躯灵活无比,从藤蔓缝隙中穿过,尾巴横扫,藤蔓纷纷碎裂成齑粉,牙齿尖锐锋利,轻轻一咬,比水桶还粗的藤蔓就像麦草杆儿,咔嚓碎裂。
巨大的蛇穿过层层藤蔓,以势不可挡之态,直冲杜蘅面前。当最后一根藤蔓也轰然崩碎,巨蛇尖锐的牙齿几乎触碰到杜蘅白皙的脸颊,就见她抬起纤细白嫩的素手,掌心向内,五指往前,直接盖在巨蛇的额头正中央,原本横冲直撞的蛇,在她一只手掌的力量下,居然像是撞到铁板,不得寸进。
冰骨海蛇的身体扭曲、绷紧,积攒所有力气,狠狠往前一撞,已经有化龙趋势的脑袋,在杜蘅白嫩的手掌间,轰然炸的四分五裂,血肉如泥,仿佛血色烟花,朝四面八方散开。
无法躲闪的李凭被兜头淋了一身一脸的血,滚烫的腥气让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李凭愕然,抬头盯着杜蘅,她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浑身上下不沾一丝泥和血,只有脚下站立的地方,原本的山石碎成粉末,往下陷落好几寸。
握草了!原来她这么强悍!她以前用藤条抽我,日常皮开肉绽,偶尔骨断筋折,却始终没有把我一抽两半,真是太心慈手软了。
阿弥陀佛,感谢老天爷!无量天尊的,老子正是命大,才能活到现在。
此刻李凭最想要一碗后悔药,让他穿越到一天前,他绝对不敢在杜蘅的药碗中放血——要是等她知道自己竟然偷取她的神魄之力,自己的头可不铁,比着冰骨海蛇差了十万八千里,那——是不是就要成为下一朵烟花?
李凭下意识的夹紧双腿——要吓尿了。
冰骨海蛇死亡的瞬间,高寒面前的一个小世界停止旋转。很快四分五裂,化成烟雾状的神魄之力,缓缓的消散在空中。
李凭的眼睛瞪得更大:原来杜蘅不仅杀死了高寒具现出来的冰骨海蛇,而且连他小世界中,凝聚海蛇的神魄之力一起打散。
小世界中重要物品,或者角色的消失、溃散,会引起整个小世界的崩塌。
这个高寒曾经顿悟、让他从主教升任教皇的小世界,陪伴了他将近三十年,彻底毁在杜蘅手里。
高寒喷出一口血,整个身形又萎缩几分,显得更加苍老:“不愧是薜萝林之主,咳咳——”再次吐出一口血。
杜蘅抬眼看向他:“你的实力也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能得您一句夸赞,是我的荣幸。”高寒努力挺直脊背,脸上既没有绝望,也没有愤怒,倒是比刚开始见面的时候,还要显得平和淡定。
说完之后,他又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大约只有两个指节长的扁平状物,打磨的十分光滑。可能因为长时间摩挲,外面泛着一层乳白的包浆。
这又是什么东西?李凭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一次高寒却没再多介绍,只是盯着此物的目光透出几分怜悯和无奈:“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杜蘅看着他动作,抿了抿嘴唇,看一眼李凭,然后拍拍身边的赤豹:“阿狸,你离远一点。”她伸出手,爱怜地拍拍赤豹的脑袋:“后面的事情,就暂且交给你了。”
赤豹朝她低吼一声,用硕大的脑袋拱她的手掌心,像只大猫在对主人撒娇。
“走吧。”杜蘅又说一遍之后,赤豹看了看她,掉头转身就走,消失在密林中。
李凭突然心生不妙之感:战斗这么长时间,就连刚才对付冰骨海蛇的时候,杜蘅都没有让赤豹离开。如今忽然这么一说,竟然有种交代遗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