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中年男人的话,怒气冲冲地冷哼一声:“李狗儿,少在老子面前装半仙!我平常在你这里花的也不少,这次遇到麻烦,你却一点作用都不起。”
“哎哎,曾掌柜,消消气。相信我,有吕祖保佑,你来占卜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东西所在。”
“你以前不是告诉我:平时不烧香,难时莫求神吗?以前我该上供上供,该烧香烧香,一样不缺,逢年过节更是供奉丰厚。如今家里遇到麻烦,吕祖这次不帮我找到贼人,我以后就不来你这里,改去和尚庙。哼!”
“别啊!”李狗儿为了要挽回大客户的信任,发挥舌灿莲花的本事,积极游说:“吕祖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您尽快找回损失的财物。不过您也要放平心态,不要这样和神明对呛,再说不是还有句话叫做‘破财消灾’吗?您这财虽然破了,说不定无形之中,就为您化去家里的劫难——”
“啊呸!”曾掌柜怒不可遏,狠狠啐骂:“你这是诅咒我家吗?还是觉得我做了什么缺德事情?非得要用这次破财才能化解?我告诉你,我们家的当铺,向来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啊,那是,是!”李狗儿伸手朝自己的脸上不轻不重拍一下:“看我这笨嘴拙舌,说错话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待会帮您在吕祖面前多烧几根香,一定保佑您的东西尽快寻回。”
曾掌柜圆球般的身体,气呼呼地滚出吕翁祠。
李凭站在屋檐上,将这一出闹剧看完,但是只感觉到高轩明神魄之力的气息,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拍拍翅膀,想要飞进祠堂里面,再仔细寻找一下。
然而,他刚飞到半空,冷不丁差点撞上一块石子。
就见下面原本蹲在墙边算命的李狗儿,手里还抓着一把‘凶器’,仰着头对他呵斥:“哪里来的野雀子?居然也敢来我这里偷嘴!老子天天看人脸色,挣的这三瓜两枣,还不够家里老小果腹的,居然还要吃你吃剩下的。滚!”
又是一大把石子抛出,朝着李凭的方向砸过来。
李凭蒙了片刻,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是将刚才从胖子曾掌柜那里受到的气,全都撒在自己身上。
这还真是——一环套一环,个个欺软怕硬啊。
他无奈的飞出吕翁祠,在旁边找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巷子,心随意转,神魄之力在半空中扭曲,原本小小的麻雀身体,逐渐拉长、变大,成了个年轻的男人。
李凭伸手左右摸摸自己的脸颊,又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心中十分满意:“神魄之力充足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他决定换成人的样子,继续去吕翁祠中查看。
迈八方步,背着手,刚转过头,就见一个穿着道袍,长须美髯的道士,任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方向。李凭被生生吓了一跳:不会这么倒霉吧?第一次尝试从麻雀变成人,就被人发现了?
他警惕顿住脚,警惕的盯着道士的脸:“你在看什么?”
道士伸手指着他脚边不远处:“那块银子,是你掉的吗?”
李凭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块小指肚大的东西,颜色和旁边的石子看起来明显不同。他伸手拾起来,上下抛掷两回,发现这真的是一块银子!
嘿!运气还不错。难道是刚才砸他的那个人,无意中将银子和石子混在一起了?这算什么?因祸得福?
李凭呵呵笑了一声。却没怎么犹豫,直接将那锭银子抛到道士手里:“不是我的,还给你吧。”
道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拾金不昧,下意识接住银子,才反应过来:“其实这也不是我的。”
“无妨,是你先见到的,就由你来处置。”李凭十分大方地摆手,一点不放在心上——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会为捡到银子感到高兴,但是现在不一样,作为一个拥有正座金山的男人,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金银珠宝,可以随便拿出来当弹珠玩,哪里还稀罕这手指头大的银子!
道士对他的印象改观了很多,手中拂尘一甩,跟上李凭脚步:“这位仁兄,我看你的方向是想去吕翁祠,对吗?”
李凭点头:“是啊。”
“你想去求什么?”倒是十分自来熟的问。
“求什么?”李凭摸着下巴想一下:“找人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吕翁祠门口,门口依然热闹非凡。有卖饼的老男人,又兜售香烛的货郎,还有乞讨的乞丐。
道士走到墙边,将刚才捡到的那块银子,放在乞丐的破碗中。乞丐很久没有收到这么阔绰的施舍,千恩万谢,拿着银子就去买了香烛,先给吕翁祠里的泥像烧一炷香,磕头感谢,并且非常认真的许愿:“求吕神仙保佑,让我发大财!”
李凭跟道士一起,目睹这一幕,心生感慨:“道长啊,你说跟吕仙人许愿真的,灵验吗?”
道士想了一下:“许愿,只是为了将自己的心思表达出来。或许是因为,有些话不方便让周围的人知道,只能对沉默不言的神佛念叨。神佛听不听也不重要,只要他自己心生满足,有了寄托,能发力走向自己所向往之路,即使不需要神佛的帮助,也都能实现愿望。”
这话听着有些禅理,李凭似懂非懂,不明觉厉。不过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还是寻找高轩明的踪迹。朝道士一拱手:“多谢道长解惑,在下还有别的事情,就先不打扰你修行了。”
说着,他就要进入吕翁祠内。
“哎,道友请等一下。”道士却连忙拉住他:“你刚才说来此地是为了找人,正好我略懂算卦,不如我来帮你卜问一下。”
“不用,”李凭谢绝他的好意,进入庙里就四处寻找。
高轩明用神符写的金箔,在其他人的眼中都看不见上面的文字,但是李凭却能一眼看穿。所以,他盯着神像面前的那块平安符,简直要被高轩明的鬼才折服了。
他伸手一把东西拽下来,将外面伪装的纸张揭开:“呵!不愧是神殿的主教啊。”
一直坐在门口,看算命摊位的李狗儿见状,大吼一声:“喂,那个赖子头,你干嘛的?为什么要扯人家的平安福?”
李凭愣了一下,朝着四周看一圈,确认此刻只有自己的手里拿着平安符,他又难以置信的看向李狗儿:“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狗儿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危机,口齿清晰,重复一遍:“癞子头,别到处看,说的就是你。”
他绕过桌子,走到李凭跟前,劈手夺过李凭手里的东西:“这些都是贵客挂在这里许愿祈福的,要是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然而,李凭此刻的重点,已经不在这张图纸上,他的脸色阵红阵黑,不由自主摸上自己脑袋上的个疤——那里确实依然没有头发长出。但是——仅仅因为这一点,就叫自己癞子头,这个人未免也太没有口德了。
李凭内心涌起滔天怒火,直勾勾盯着他:“你叫李狗儿是吧?”
“呸!叫谁呢?爷爷的小名也是你能叫的吗?”
李凭直接从怀里摸出两块金币:“你刚才在说什么?”
李狗儿瞬间像是被扎破了洞的皮球,脖子一缩,腰完成虾米:“爷爷,刚才是小的有眼无珠。这平安符您要是喜欢,我那里有很多,随便拿。”
然后,李凭当着他的面,又将两块金币塞回怀里:“这样啊,可是我不要。”
李狗儿一噎,不甘心被耍,可是看李凭刚才出手的阔气程度,又不敢彻底翻脸,得罪这位财神爷,只能强行陪着笑脸:“这位大爷,您就不要再拿我们穷开心,我免费赠送一张平安符给您,您把客人的这张挂回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