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压根不知道踩中的雷点。
李凭只是冷着,用下巴点着他手里的东西:“写这个的人呢?”
“您是想打听这祈福的主人是吧?嗨,早说啊。那人写完之后,我就再也没见他来过。”
“你把这个给我。”
“可是……”李狗儿一脸为难。
李凭掏出一个金币抛给他:“你那里再找一张一模一样的符,重新帮他挂上去。”
李狗儿一把接住金币,暗中捏紧,藏在袖子里,满脸褶子笑成花:“得嘞,您是个讲道理的。昨儿下雨,这张符箓被水泡坏了,我去给客人重新写一张!”
说着将原本的东西给李凭。就在他转身要走之际,一直站在旁边,没什么存在感的道士忽然问:“你这样擅自更换香客的符箓,不担心吕翁生气吗?”
李狗儿听到这话,脸色一正:“这位道长,你提醒的对。”
说着,他从桌上抓起一把香,就这旁边的烛火点燃,恭恭敬敬插到泥塑面前的香炉里:“吕仙翁,原本挂平安符的客人的愿望一切如旧;至于这位大爷——”看了一眼李凭,十分上道的替他圆场:“他也是个好人啊,求您保佑他……健康长寿!”
李凭:……终究是错付了。原本没察觉有什么不妥,现在越发感觉自己头皮那一块凉飕飕,总是不对劲。
拿着高轩明的那块灵符,李凭走出吕翁祠。一直走出二里地,李凭终于不耐烦,看向身边的道士:“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我只是有些好奇,”道士好脾气的笑,看着他手的东西:“你要那个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情?走开。”李凭十分不耐烦。并且再次怀疑,这个道士在巷子里,是不是看到自己变身的那一幕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忽然冲出七八个官兵打扮的人,挥着刀就朝他们冲过去:“就是这两个人!抓住他们!李狗儿刚才报官,怀疑他们就是最近在蒲州城中偷窃的盗贼。州牧说了,要是能抓住这两人,上银五两,官升一级。”
士兵如同打了鸡血,纷纷围堵过去。
李凭脸色一冷,没想到那个中年男人居然有如此胆量,收了他的金币,还敢嫁祸于人。
不过如今他是神魄之力在此,想要逃走也并不难,只是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可能在这个小世界中的土著居民看来,就非常难以理解,万一要是不小心,再造成什么动**,这个好不容易才酝酿起来的小世界,可能就要崩坏。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道士,却从身后拿出长剑,对围追过来的官兵居理力争:“你们误会了,我们两人不是贼人。”
“那你们是谁?可有户籍路引?”
这等寻常物件,李凭当然还没来得及有。迟疑之间,官差已经不由分说,再次持刀杀过来。
好在李凭之前,总算学过《射雕》里的功夫,要灵活一点,勉强躲开刀剑。
再回首一看,只见那道士,被四个官差围在中间,已经用刀架住脖子,长剑跌落在地——居然是个绣花枕头!
李凭冲出包围圈,正打算自己逃走,就听道士依然在对着官差大喊:“我们真的没偷东西,你不能这样冤枉好人!”
“回头等把你们都抓回去,放在大牢里,审问一番,自然就水落石出。”
“你、你们想要屈打成招?”
原本已经跑出几步远的李凭,听到道士这句难以置信的质问,忍不住叹息一声,又回过头来,重新冲入人群,拉着道士的手就跑。
两人一路跑出十多里,才勉强甩开追兵。
道士捂着胸口喘息:“这位仁兄,多谢你仗义相救。”
李凭同样累的张大嘴:“不用谢,只要你离我远一点就行。”
道士一愣,满脸的不解:“这位仁兄,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有这么大的抵触。我并不是坏人——”
“你是好人、坏人跟我没关系。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喜欢被你跟着。咱们就此别过,江湖再见。”李凭完全不想再耽搁,既然已经找到了高轩明的灵符,那距离抓到他就不远了。
这个人总是搞事情,不能让他在这个小世界闯出什么乱子。
想到这里,李凭四下环顾,发现除了这个道士,四周再无旁人。当下在再无顾忌,甚至还冲着道士露出个诡异的笑——看老子不吓死你!
神魄之力一阵涌动,原本好好的一个人,仿佛被揉成纸团的画儿,剧烈扭曲,然后变成一股黑色云雾状东西。
果然,道士的眼睛睁的大如铜铃。
就在李凭为自己的变形记,吓倒他而洋洋得意的时候,正打算像西游记里,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妖怪一样,来个远遁天边。
忽然之间,就见那目瞪口呆的道士,像是好奇孩童抓蝴蝶一样,朝他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拇指一捏。
李凭立刻自己整个人僵在半空,感觉自己真的仿佛一张没有力气的纸张,被人毫不费力、牢牢抓在手里。
而那个道士就满眼欣慰地盯着他打量:“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凭愕然发觉自己似乎中了圈套,眼前这个一直看起来不起眼的家伙,其实才有真本事。
他左右扭曲、挣扎,想要逃离,可是那两根手指却有千斤之重,压的他毫无反抗之力。
道士还在喃喃自语:“我就觉得很奇怪,你身上没有妖气,看起来也不像修行之人,可是这变化的本事却神乎其技。所以你是什么灵物?难道是哪里的影子成精了?”
李凭挣扎无果,想要重新变化成人形,然而在那两根手指的掌控之下,他向来无往不利的神魄之力,居然暂时被压制的死死的。
“呵呵呵……”李凭笑得格外难堪:“这位道友,不管怎么说,我刚才也帮了你,你这样恩将仇报,不太好吧。”
道士对他这种形态好奇极了,伸出另一只手,反复戳弄,这就像拉面条一样,抓着李凭目前的形态,左右搓揉,折叠……
“喂喂!”李凭连忙出声喊:“你再这样折腾,我要吐了。”其实神魄之力,本身对这些触感并没反应,只是李凭身为人的本性作祟而已。
道士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
“好人!”李凭坚定不移的回答:“请相信我。”
道士被逗笑了:“活了这么多年,我倒第一次听说,好人原来长你这个样子。”
“道友这话狭隘了。万物天生地长,各有形貌,没有任何一条规则,规定好人要长什么样子。”
“嗯,听了你这句话,我觉得你确实可能是个人。只是,”道士的另一只手一动,一阵破空声传来。
李凭愕然发现,原本在官兵的追击下丢失的宝剑,居然再次出现在道士手中。就听这道士一本正经地开口:“你这个样子,总归是不对劲。这样出来,若是让其他人看见,难免会被误认为是妖怪。我这把宝剑削铁如泥,不如我就帮你重新塑造成人形。”
“重新——塑造?”黑色烟雾形状的李凭,再次剧烈变形——被吓得。
“哈哈,不用。你只要放了我,我保证不会再吓到其他任何人。”
“可是,你已经吓到我了。”
吓你个头啊!我们两个人到底谁吓谁?李凭在心中默默腹诽:万万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点神魄之力,自认为总算有点底气,可第一次正式地逛自己的小世界,居然就被土著如此虐待。
真的太危险了。
刚进入这个小世界的时候,那种自信满满、感觉自己是这里唯一真神的心态,已经**然无存。
这里套路太深了,我要回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