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涛在最繁华的正阳街买了一处二百平米的门市房,上下二楼结构。袁涛忙着装修房子,毕杏波下班从药店直接去袁涛那儿,她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她为毕杏艳住院的事儿一直心里不安,总想帮袁涛一把。
“楼上卖黄金、白金,楼下卖蓝田玉、和田玉、水晶和石头饰品,你看怎么样?”袁涛看见毕杏波来,他兴奋地说。“我哪懂,你才是行家。”毕杏波笑得很甜。袁涛用一张旧报纸叠成帽子戴在头上,穿一身工作服和工人们吃住在一起,这令毕杏波很吃惊。“想不到你这么能吃苦!”毕杏波发自内心地说。“那你以为我的资产是天上掉下来的,现在不算苦,比起过去……算了,说过去没意思的,往前看。今晚上,我打算享受一回,请你奉陪。”袁涛把报纸帽子摘下来对干活的工人说:“兄弟们,对不住了。今晚上有重要的客人要陪,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等完了活我请你们大吃一顿。”袁涛对毕杏波耸耸肩,示意她可以走了。
一走进海鲜酒楼,毕杏波觉得很亲切。自从毕杏艳生孩子,袁涛又忙着装修房子,好久没来了。“今天这顿不叫陈锋,就我们两个。”袁涛拍拍毕杏波的肩膀。不知什么时候,毕杏波很喜欢袁涛这个动作,有时甚至希望袁涛拍她的肩膀或者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眼睛看着她说话。半夜,毕杏波下了很多次决心要减少和袁涛接触,但是一到白天就控制不住自己。上班时,每进门一个顾客,她都要抬头看看,尽管袁涛告诉她今天有什么事不能去药店,她还抑制不住自己抬头看。毕杏波一下班就直接到袁涛那儿去,要是一天看不到袁涛就吃不下睡不香。“姐,你好像胖点儿,这一个月把你累够戗还没瘦,真奇怪!”外甥满月,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毕杏艳盯着姐姐说。“哪、哪还能瘦,有那、那个滋润——要是我都得胖成这样!”毕杏珍夸张地用手比画着。毕杏波扑哧笑了,“要胖成那样就是猪。”“谁是猪?谁是猪?你外甥才是小猪呢!”听毕杏珍提到外甥,毕杏波赶紧跑到里屋看她,他果然胖得小脸圆鼓鼓的。“可能吃了,一睁开眼睛就是吃,还怪他老姨说他是猪。”毕杏艳跟进来说。
好几天没看着“小猪”了,明晚下班去看看。毕杏波心里盘算着。“痴呆呆地想什么呢,喝点儿茶?”看毕杏波的样子,袁涛用手指敲着桌子说。“我在想,明天得去看看小猪。”毕杏波笑着说。“什么小猪?”袁涛问。“就是刚满月的那头小猪!”说完,毕杏波自己先笑了。“哦——明天我也跟你去看看这头满月的小—猪—。”袁涛故意拉长了声调。
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袁涛为毕杏波倒上葡萄酒。“确实是老喽,看来不服老还真不行。以前,几天几夜不睡不算啥,现在就有点吃不消。”袁涛一边为自己倒酒一边说。这些年,袁涛一个人在外面闯**也真是不容易,毕杏波心里这么想着又马上自责起来。“你咋知道人家是一个人?”这么长时间毕杏波从来没问过袁涛的个人情况,她和袁涛在一起也从来不提自己的事儿,袁涛连一个字都没问。有一次陈锋问袁涛,“你回来发展嫂子愿意吗?她没骂我吧?”“别喝点酒就话多,喝了吧你——”袁涛拿起陈锋的酒杯,给陈锋灌了下去,陈锋被酒呛得半天才说出话来。毕杏波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哎,你今天怎么啦?老走神儿!”袁涛端起杯子喝一大口酒。“房子还得几天能完工?”毕杏波也抿了一小口问。“再有十天差不多,装灯也得两天的时间,我不想在这买灯,打算到省城买灯去。你知道黄金珠宝靠灯光打,如果灯光找不好,好东西也逊色。哎,到时候你跟我去,帮把把关?”毕杏波看着袁涛迟疑了一下说:“就怕我到时候没时间!”
“我正要跟你商量呢,药店的工作别干了,你不是老觉着欠我人情吗,过来帮帮我?过些日子,我还要到西安、新疆、四川、辽宁等地去进货,这店里的一切就交给你。”毕杏波惊愕地看着他,她从来没想到袁涛会有这个打算。“我、我哪儿行?”毕杏波脖子都红了。“谁说你不行?不行,还不会练,那么多中药你都懂了,何况无关人命的珠宝了。”毕杏波看见袁涛的眼睛里冒出两团火,这火迅速地烧疼了她。“我、我——”毕杏波把半杯葡萄酒喝了下去。“看把你紧张的,我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袁涛站起来走到毕杏波的身后,毕杏波像冷似的下意识地抱住了肩膀。“放松好不好?脸都憋红了。”袁涛把毕杏波抱在一起的胳膊拿下来,为她轻轻地捶着后背。“怎么样,好点了吗?长出两口气。”袁涛拿过一张餐巾纸为毕杏波擦汗。毕杏波突然口干得像着了火,她眼神儿迷离得不敢正视袁涛,自己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在熊熊燃烧,她朝着一种妙不可言的眩晕状态蹒跚而行。袁涛看一眼毕杏波说:“才喝两口就醉了,你别喝了。”袁涛把毕杏波的酒杯夺过去,一仰脖干了杯中的酒。毕杏波想阻止袁涛可脚却不听使唤,她只好坐在椅子上紧张地看着他。“没事儿,我没多,下面说的话也不是酒话,我是在认真地跟你谈话,你也要认真地听行吗?”袁涛看着毕杏波。借着酒劲儿毕杏波第一次死死地看着袁涛,她点点头。
“你的事儿我回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我见过杨秀芝。和我想的一样,你很坚强。一直没问是因为我不想戳你的痛处,那样的话我也会心疼!”袁涛凝视着毕杏波的脸,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暖、柔和的光。袁涛的话,像黑夜里的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这颗流星坠落到毕杏波黝黑的心底,通地一声亮了。这颗流星像火引子,点燃了她心中的那团火,使其烈焰蒸腾,她终于从心底的深处吐出一个声音,是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明白的欢呼声,她脸上的泪水像一条蛇扭动着身子滑落下来——袁涛一边为毕杏波擦泪水一边继续他的话,“如果说上学的时候是好奇,是冲动——那么现在,我们都往四十岁奔的人了,不是小孩子。我对你还和过去一样,本来上次想通过杨秀芝——可你没给我机会,你和他结婚了,我怎么也想不通。那一年多,我心灰意冷整天喝酒,我不仅对生意失去了兴趣还对活着产生了疑问。直到听说你有了孩子,我才死心。在酒吧里认识我现在的妻子,我认识她两个月后,就结婚了,我想以后好好过日子。她和你很像,不是说长得像,是身上那种忧郁的神情,就是说你们俩神似。我想这就是命,守着一个像你不是你的人过一辈子也行。就这样,我们过下来了,可这两年我又心神不宁起来,常想起你。陈锋老让我回来投资,我一直犹豫,我怕见到你。我这次回来,原打算回来看看。听杨秀芝说了你的情况后,才决心留下来,不管你接不接受我,我都要为你做点什么,你明白吗?我走南闯北,比你强的女人我见过,不如你的女人我见得更多,为什么我始终都惦记着你,是你身上的那份倔强和不服输,还有善良。钱是好东西也不是好东西,这些年,我始终没忘自己的身份,钱是靠辛苦挣来的,我不能用这些辛苦钱买花天酒地。我需要你,天天看着你我心里踏实……”毕杏波的泪水像汩汩流动的水,她泪眼蒙眬地看着袁涛,袁涛也含泪走过去,毕杏波扑在袁涛的怀里痛快地哭了,像一个孩子。
“你说我刚才看见谁了?”杨秀芝神秘兮兮地问丁力军。正在给一条鲤鱼劐膛的丁力军甩甩手上的血水,把粘在手上的鱼鳞片往下摩挲了几下,抬起头半张着嘴看着杨秀芝。“着急了,偏不告诉你。”杨秀芝撇了一下嘴。“不说拉倒。”丁力军又重新收拾起那条血淋淋的鲤鱼。“又装,装相是不是?”杨秀芝走过去踢一脚丁力军。“是你不告诉我,我咋装了?”丁力军嘻嘻地笑。
今天早上杨秀芝上菜市场。自从把这个店兑下来后,她一直坚持自个上菜市场采购,她让丁力军买鱼买肉,而她自己则买青菜和各种调料。杨秀芝说,只有自己买才不会糟践东西。杨秀芝刚一进菜市场,小贩子们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杨老板,今天的大辣椒,小辣椒都新鲜,买几斤呗?”杨秀芝笑着说:“这阵儿,人们吃青菜的少,吃肉的多。再说,我上次买的油菜没水分,顾客点香菇菜单都说油菜太柴。”小贩子赶紧说:“是,那油菜搁了一天了,这回的菜是今早才上来的,保证水灵!”杨秀芝一撇嘴走了。杨秀芝买了菠菜,有顾客专点油焖菠菜,丁力军做这道菜也拿手。杨秀芝又想起鸡蛋快没了,她就来到卖鸡蛋的摊床前。“哎,今天你咋在这儿卖呢,你老婆又流产了?”卖鸡蛋的是一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他有两个女儿,一直想要儿子,就从农村跑到城里,那架势不生儿子誓不罢休。可他老婆就是坐不住胎,老流产。“她、她要是还能生,我就买头猪还愿。”卖鸡蛋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牙缝儿处还粘着一叶韭菜。“瞅你把个水葱似的女人折磨得像一个柴火棍儿似的,还能坐住胎儿,再说啥好人能扛住老流产。”杨秀芝边说边把一个鸡蛋拿起来,眯着眼睛对着阳光照。“嗨,我老婆像柴火棍儿,那你家老陈像啥?”杨秀芝的脸呼地一下红了,她急歪歪地说:“别管我家老陈像啥,能整出儿子就行。”听杨秀芝的口气不对,卖鸡蛋的男人不敢和她争执下去,他怕杨秀芝一生气买别人家的鸡蛋,就为嘴上乐和丢了买卖不值。“我家的那娘们真像柴火棍儿,哪像杨老板你呀,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看上去,就像,像啥来的——”男人一时间找不出像啥就死皮赖脸地冲着杨秀芝嘻嘻,可他在心里骂道,说你家老爷们像柴火棍都是夸他。那张脸,像卵子皮。“像啥?像你妈!快点给我秤鸡蛋。”杨秀芝唬着脸。小贩子像模像样地为她挑鸡蛋,放到称上后就高喊:“五斤高高的!”杨秀芝把装鸡蛋的塑料袋从秤上拿在手里拎了拎说:“啥五斤,顶多四斤八两。”“哎呀,你真是我妈,这指定有五斤开外。”男人赶紧把鸡蛋接过来又放到秤上。“你看看,五斤二两,算五斤。”男人又给鸡蛋套上一个塑料袋。“啥五斤,再添俩。”杨秀芝拿起两个鸡蛋放到袋子里。“唉,我已经比别人便宜一毛钱了……”杨秀芝才不管卖鸡蛋的男人在后面如何叫唤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杨秀芝的背影,男人把黄牙缝上粘着的那叶韭菜用舌尖儿舔下来,呸地一声吐到地上。他在心里骂,“骚老娘们。”他骂着还趁人不注意把秤盘下面的吸铁石拿下来,换一块小的粘上去。
杨秀芝买够了一天用的菜,打算叫个三轮车把菜拉回去,刚把菜装到车上,她觉得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从身边走过去,她不相信自个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确实是毕杏波和袁涛。袁涛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水果。“原来,袁涛还没走。这回,毕杏波真要花落有家了。”不知为什么,杨秀芝的心里酸溜溜的,她回到酒馆里就跟丁力军找茬儿。
那天,袁涛和毕杏波半夜才回到家。走进屋,袁涛说:“我要为你做一件事儿,纪念今天。”“啥事儿?”毕杏波仰起脸看着袁涛。“我要为你洗脚来纪念我们新生活的开始!”袁涛郑重其事地看着毕杏波。“我也要为你洗脚!”袁涛蹲下魁梧的身子细心地抚摩着毕杏波的每一个脚趾。一种从没体会到,心里却一直渴求的冲撞流遍全身,毕杏波又一次哭了。袁涛为毕杏波脱掉衣服——开始,毕杏波还像小猫一样,当袁涛的手攥住她的时候,她忘情地扑到袁涛满是肌肉的胸脯上。袁涛把毕杏波压在身下,他亲吻着毕杏波的全身,毕杏波热烈地回应。两个人像一团火一样,在**翻滚,毕杏波觉着自己飞了起来,是袁涛抱着她在飞,当袁涛真正地进入到她身体里的时候,毕杏波痛快淋漓地大叫一声……袁涛为毕杏波擦汗,毕杏波把身体完全贴在他的身上。“累不累?”袁涛俯在毕杏波的耳垂上问。毕杏波没有回答袁涛,袁涛呻吟着把毕杏波抱到自己身上……
这一夜,他们没有睡觉。袁涛说:“我过些日子去上货,你在家准备开业,这些事都办完了我就回广州,跟她商量离婚——嗯,你放心我会给她多些补偿。”黑暗中,毕杏波听了袁涛的话,心里一阵惊悸,为那个没见过面的女人。忽然间,她觉着自己很不光彩,像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心又狂跳起来,她紧紧地抱住袁涛。“怎么不说话,又觉着对不起别人了?”袁涛爱抚地摸着她的额头,毕杏波把头扎在袁涛的胸脯上,俩人的脚交缠在一起……“身子有点儿热?”袁涛用额头去贴毕杏波的额头。“好几年了,一直低烧,吃了很多药都没治好。”毕杏波呢喃地说。“等这些事都理顺了,再到大医院看看。”袁涛用手抚摸着她说。“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毕杏波突然想起了什么。“什么礼物?”袁涛好奇地坐起来。毕杏波伸手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叠信纸问:“还认识这个吗?”袁涛想了一会儿说:“信!”他一把抢过去。“别打开,我背给你听——”毕杏波望着袁涛,他又把她搂在怀里……
毕杏波辞去药店的工作。高大夫看着毕杏波笑,毕杏波留恋地说:“您还笑呢,我都要走了。”“挣大钱去,生活也安定了,我是替你高兴!”高大夫呷口茶。“以后,我要是再想看您喝茶的样子,还得请假回来呢。”高大夫又笑呵呵地呷口茶。“上哪儿高就了,告诉我们呗?”药店里服务员围着毕杏波七嘴八舌地问。“还是替别人做,做啥现在还没定呢,先去沈阳看看女儿。”毕杏波不想张扬,她觉得啥时候袁涛把他离婚的事儿办利索后再告诉大家也不迟。“你那白马王子同意吗?”同事们不依不饶。要离开大家了毕杏波心里还真难受,好在离得不远,她们早晚会知道是咋回事儿。
有了毕杏波当监工,袁涛就放心地去各地进货。袁涛一走,毕杏波心里就空落落的,每次袁涛走都是恋恋不舍。为了随时能听到毕杏波的声音,袁涛先给珠宝店装了一部电话。每到一地,他都打电话回来报平安。袁涛不在家,毕杏波除了去看外甥小猪,基本都是吃住在店里。她要招聘服务员,还要对服务员进行培训。其实,毕杏波的知识也都是袁涛传授给她的,毕杏波的悟性高,她用袁涛教她的方法辨别玉的真伪,很快她就能分清蓝田玉、和田玉。毕杏波就如法炮制地教招聘来的服务员。
天气阴得让人喘不过气。傍晚,就飘起了雪花,降温了。毕杏波看着飘雪的天想,今晚应该回家看看。天冷,好几天不烧火,暖气别再冻了。刚要出门,袁涛来电话,“家这面下雪了,你那儿冷不冷?”毕杏波担心地问。“我不冷,你要注意保暖!”袁涛嘱咐她。“嗯,我今晚回家看看,烧烧暖气,你啥时候能回来?”毕杏波有点急切地问。“下星期一差不多能到家,这次进的货不多,我准备背回去。哎,再跟你说个事儿,二楼窗户下有个纸箱子,把那里的东西拿出来,再做两个玻璃柜罩上,把它们放到二楼楼梯口的那个拐角,上楼的人一眼就能看见,还不容易碰到。你不是从小就想摸它吗?现在可以随便摸,不过要轻点,那可是留给我儿子的宝贝呦……”“掸瓶!”毕杏波惊叫着跑上楼。她打开纸箱子,是袁奶奶家那对掸瓶。毕杏波吸了一口气,她伸了几回手都颤抖地缩回来,长出了几口气后,等平稳了呼吸她才下决心抚摸过去——清凉,是一股沁入肺腑的清凉从毕杏波的手指尖儿传遍全身,她激灵一下——为了袁涛,得要个儿子!
毕杏波下决心为袁涛生个儿子。
刚把炉子点着,就听见有人敲门。“会是谁?不会是家里人,他们都知道她这些日子没在家。”毕杏波犹豫着是否开门,敲门声执拗地响着,毕杏波走出去,是丁力军。“我去药店找你,他们说你不干了,我还以为你去看毛毛了呢?”毕杏波让丁力军进屋。“不进了,这个给你。”丁力军递给毕杏波一个信封。“啥呀?”毕杏波接过信封问,“你看吧,我走了。”丁力军骑上自行车走了。丁力军送来的是一沓钱,毕杏波数了数是六千元。听毕洪江说,丁力军和杨秀芝干得不错,扩大了店面不说,还买了楼房。毕杏波把钱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想,明天把钱存到银行,将来也好告诉毛毛这是她爸给的。毕杏波为了多烧会炉子,她坐在椅子上望着棚顶发呆——造化弄人,杨秀芝最烦丁力军了,当初自己和丁力军结婚,杨秀芝气得好长时间不搭理她。杨秀芝和丁力军一见面就打,像冤家。丁力军说过,杨秀芝这个老娘们要是落到他手里,非得把她打残不可。可现在,丁力军不但没打残杨秀芝,杨秀芝还把丁力军管好了,戒了酒不说,还和杨秀芝恩爱地过起日子。就算自己啥也不忌讳跟丁力军过下去,他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再说,咋也找不到和袁涛在一起的感觉。想到袁涛一股暖流又涌上来,毕杏波看了一眼床,她脸有些发热,她急忙站起来给炉子添煤。她又思念起袁涛,下星期一,今天是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毕杏波扳起手指头。如果袁涛的爱人不同意离婚,那咋办?毕杏波为自己突然想到这个事而懊恼,为啥会这样想呢?毕杏波反复地问自己。炉火着出了劈啪的响声,毕杏波把手放在暖气上,她哧溜地抽回手,暖气太烫了。她回到屋里重新坐在椅子上,其实,这是她最担心的事儿。袁涛有能力把事情处理好,毕杏波安慰自个,她又数一次手指头算计着袁涛回来的日子。
毕杏波看看温度计,十七度。这个温度能挺几天,明天早上走的时候再烧一会儿,连脊的房子保温,毕杏波要脱衣服上床。
“当、当……”毕杏波侧耳细听,是敲门声。“都十点多了,这么晚了谁会来?”毕杏波看了一眼五斗橱上的座钟。“当、当……”敲门声听上去细腻,仿佛知道毕杏波一个人在家怕吓着她似的。“是袁涛,他打电话时说在辽宁,故意骗我!”毕杏波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就披衣走了出去。天竟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像一个个小精灵似的飞下来,毕杏波欣喜地看了看漫天的小精灵,多少年没下这样的大雪了,毕杏波在心里感叹。
“来了——”听见毕杏波的声音,敲门声戛然而止。毕杏波手忙脚乱地打开门却愣住了,是一个女人,身上披了一层厚厚的雪。毕杏波随手要把门关上。“是我!”声音怯怯的。“我不认识你。”毕杏波几乎吼了起来,她强行关门。“我、我是、我是阎小兰!”毕杏波要关门的手停下了。她仔细地辨认,阎小兰把蓝色的绒线帽子摘下来。“是你,真的是、是阎小兰吗?”毕杏波的声音在雪夜里传出很远。
毕杏波掸掉阎小兰身上的雪,兴奋地问,“二十年了,你这位大仙跑哪儿修行去了?想死我了!”“给我倒点热水喝。”阎小兰的声音还是怯怯的。“别说倒水,我给你做饭吃!”毕杏波看着阎小兰说。“行啊,我想吃疙瘩汤,放点土豆条白菜叶,快二十年没吃了。”阎小兰的声音欢快了一些。“说得那么玄乎,还二十年没吃了。”毕杏波睇了阎小兰一眼。“多少年没见着雪了,还下得这么大。”阎小兰也感叹。
“你咋能找到我?”毕杏波兴奋地问。阎小兰没回答她,低下头。
“哎,我也不咋在家吃饭,家里只有点花生米和这盒午餐肉,我看了还没过期!”毕杏波看着阎小兰。“嗨,上来吧,咱俩还客气啥,最好、最好再有酒。”阎小兰接过毕杏波手里的菜摆在桌子上。“我家别的可能都没有,酒应该有。”毕杏波自信地倒酒去了。“我先喝两碗疙瘩汤,然后再陪你喝一杯。”阎小兰为自己盛疙瘩汤。“你知道在大酒店里这叫啥?叫珍珠汤。”不等毕杏波问阎小兰说。“名字挺好听,不知道有没有咱家做得好吃?”毕杏波问。“嗯、嗯,没,没咱家……的好吃!”阎小兰烫得半天没说出话。“你慢点,我看你像三十几年没吃了。”毕杏波也坐在椅子上。
看着阎小兰吃饭,毕杏波心里发毛、发慌,感觉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阎小兰一进来的神情毕杏波觉着生疏,都快二十年没见了不变化才怪呢,毕杏波在心里安慰自个。“她会不会和袁涛有关系?”毕杏波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她马上又自嘲地笑了。“咋能呢?”但毕杏波还是被自己瞬间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可能是太想念袁涛了,毕杏波在心里说。自己与袁涛的感情,谁都不说绝对可以告诉阎小兰,她和阎小兰从小就要好,小时候,自己对袁涛的好感和阎小兰说过。虽然那时候只能说是好感,可现在已经变成了感情,也让阎小兰替自己高兴一下。转念一想,毕杏波又觉着不妥,和阎小兰已快二十年没见面了,谁知道这人会有啥变化呢?人啊,外表变化再大,可万变不离其宗,看着阎小兰的吃相,毕杏波感慨着。
毕杏波几次想问阎小兰什么但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咋开口?毕杏波就出神地看着阎小兰,等着她说话。“你不吃啊?”阎小兰发现毕杏波看她就抬起头。“我吃不下,一会儿陪你少喝一点儿!”毕杏波笑了。阎小兰真是饿了,一口气吃了两碗疙瘩汤,她抹了一下嘴说:“吃饱了,但我不想喝酒了。想,像小时候一样躺在**和你说话。”尽管阎小兰说话的口气很轻松,但毕杏波还是感觉不好,第六感觉告诉毕杏波,阎小兰在伪装什么。“行啊,咱俩洗洗就上床!”尽管毕杏波心事重重,她还是不想先挑开这层纸。
毕杏波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拧暗,她把阎小兰让到床里面,“你小时候睡觉就愿让别人在外面,现在还是这样?”阎小兰点点头。俩人都没有躺下,而是披着衣服靠在床头上。阎小兰的脸色红红的,可能是刚才在外面站太久的缘故,室内外反差大,现在返热了。毕杏波看着她。阎小兰游弋的眼神儿,又让毕杏波捕捉到,她心里咯噔一下,就是阎小兰的这个眼神儿让她害怕,她觉着阎小兰有很多话要说,而且与自己有直接关系。毕杏波又抬起头看阎小兰,她也正看着她,“你瞅我干啥?”毕杏波推了阎小兰一把,“你要是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瞅你?”阎小兰也推了毕杏波一下,俩人你一下我一下,先是嘿嘿地笑,后来咯咯地笑,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先说!”俩人同时说出这句话后像不认识似的看对方。沉默了半晌,毕杏波说:“还是我先说,说我是咋找你,咋想你!”“我没看见还想不到——”阎小兰盯着毕杏波。毕杏波把阎小兰挡在眼前的头发掖到耳后,她看见阎小兰的眼睛里有亮光,毕杏波低下头说:“那,还是你先说吧,我真想知道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你、你有——”阎小兰似乎要找东西。“要啥,我给你拿去。”毕杏波看着阎小兰。“算了,你不可能有,再说我也戒好几年了。”“你咋知道我没有?”毕杏波嘿嘿地笑着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是不是要这个?”毕杏波拿出一盒烟。“你咋有这玩意?”阎小兰惊叫一声一把夺过去。“睡不着时,拿它解心烦。”毕杏波垂下眼帘说。毕杏波下床拿过烟灰缸,她给阎小兰点上烟,屋子里立刻就充满烟料的辛辣味,她咳嗽了几声。阎小兰为她捶捶后背。“这个你不行了吧?看我好几年没抽了还照样!”阎小兰吐了几个烟圈。“看把你美的,给我也点上。”毕杏波也学阎小兰吐烟圈,可怎么也没弄出来。“哈、哈……整这个你得管我叫师傅,你没经过专业培训,我可是久经烟场的老手,要不是他——”阎小兰的眼睛里又闪过一丝说不出来的忧伤,把要说的话咽回去,狠劲地抽了两口烟。阎小兰眼睛里的东西深深刺疼毕杏波。“别老吞吞吐吐的,跟我有啥话不能说,烦你那样!”毕杏波假装生气。“哎,你快过生日了!农历二月在南方已经是桃红柳绿,可这儿还下着大雪。不过这时候的雪下着的时候才好看,真正落地了不像冬天那么硬实,也不那么鲜亮,污突得像破布。”阎小兰看着毕杏波叹口气。“真难为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我妈活着的时候还给我煮俩鸡蛋。”说到母亲,毕杏波低下头。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
“我离开家那年,就想跟你一个人告别,但我怕你不让我走。那晚,我围着你家房子转了三圈。我想,我们这辈子也不会见面了——没想到,我、我们今天又躺在一张**!”阎小兰把烟头熟练地摁灭在烟灰缸里。“这些年我每遇到难事儿都想跟你说,可我不知道你在啥地方。”毕杏波把阎小兰的衣裳重新披好。阎小兰把被子往上拽拽又接着说,“前些年我吃的苦没法说,确切地说,那不能叫苦,说甜吗,好像又不是——”阎小兰摇摇头又为自己点一支烟。“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就是心里高兴不起来,我问过自己无数次,你还想要什么?与小时候比起来,这种日子上哪儿找去。别说小时候没吃过这些好东西,连见都没见过。姐妹多,好几个人盖一条被子。冬天冷,被子四下不够天,你拽我抢的,半夜你掐我一把,我踹你两脚,实在抢不到被子就往爹妈被窝里钻——”说到这儿,阎小兰戛然而止,她急忙掩饰地用手揉眼睛。“烟灰眯眼睛了?来,我给你吹吹!”毕杏波掰开阎小兰的手,轻轻地吹着她的眼睛。
“那时,最大的愿望是被抓起来,在里面可以好好睡觉,后来就不敢了,因为抓起来不是拘留也不是罚款,是遣送回原籍。我从来没想过今后咋办?只要不让我回家,就是死在街头也不在乎。”毕杏波理解阎小兰,她含着眼泪看着她。“这么看我干啥?我又不是忆苦思甜。”阎小兰笑着推了毕杏波一把,毕杏波身体摇晃了一下笑了。
“干了这些年,在别人眼里我们不是人,自己也麻木了,我们在一起除了比吃就是比穿,要不就是比谁身边的男人棒,干了几年后就比谁攒的钱多,往家里寄的钱多——我前几年还往家里寄东西邮钱,后来觉得自己都累了,连上趟邮局都不愿动。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就是一夜之间的事。一到春节,别人都回家了,我却不能,只有躺在又冷又湿的**睡大觉。最惨的是生病,一开始不会保护自己,老是生病,遭罪不说,在那个地方,最贵的是治病,他们都知道,得了那个病花多少钱都得治。一得病得花钱不说还不能挣钱,再说人家一听说你得了病,多长时间没人要你……”毕杏波的眼泪扑簌簌地流着,而阎小兰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最难忘的是那年冬天,那时候我已经在酒吧干了。我心情很不好,快过年了吗,大家都张罗着买车票回家过年,又剩我自己了。我最怕过年看春节晚会,听见敲钟声,我就像得了心脏病。今年我不看晚会,三十晚上吃安眠药大睡。正想着,有人叫我的名字,开始我以为听错了。这么多年,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真实的名字,在这地儿谁还会认识我?可能是跟我同名吧,我又继续趴桌上瞎想——‘阎小兰!’千真万确是在叫我。我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了他,是我现在的丈夫。”说到这里,阎小兰意味深长地看着毕杏波。“快说呀,我听着呢,这不是要苦尽甘来吗?”毕杏波催促阎小兰。
阎小兰又点着一支烟吸了几口继续说:“我当时惊呆了,我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他,我又无地自容,倒是他大方地向我走过来。我索性也无耻地问,‘到这儿来玩啊?我们的价格你都知道,但我今天晚上给你打八折’,他当时被我弄得很尴尬。我想,他会转身就走,在这碰面对于我们双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他挥手要了一瓶酒,为自己倒上一杯,他没有让我,我就自己拿过酒瓶子也满了一杯。我们开始喝酒,谁也没说话,喝完了一瓶又要一瓶,我们一连喝了三瓶酒。他的心情也好像非常不好。那晚,我们什么话都没说,他就走了。那天我推说身体不舒服,第一次像正常人一样,躺在**睡着了。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我在草原上打猎,我骑着一匹红马在追一只凶悍的狼,我把子弹都顶在枪膛上,随时都会发射出去,可是就在我端起枪瞄准的时候,从旁边蹿出一只大白兔,大白兔的身上流了很多血。一个猎人骑着马呼啸而来,我看见大白兔看着我,那眼神分明是在向我求救,我急忙跳下马来,把大白兔抱在怀里,这时那个猎人也追过来,我就给猎人跪下了……醒了,我还梦游一般地想着这个梦,我不会解梦不知道这个梦寓意着什么。晚上,他又来了,还是要了一瓶酒,坐在老地方喝。这晚我没喝,看着他一个人喝,他喝到第二瓶的时候,我拦住了他。‘你要是就为喝酒,别到我这里喝,至少别让我看到你。’他瞪着我一言不发,把大半杯酒一口喝下去,我抢过酒杯扔了出去,他也瘫软地坐到地上。后来他几乎天天都去酒吧,我每次都限制他只能喝一瓶酒。过了半个多月他才开始说话,我知道了他是因为心爱的人和别人结婚了,他才心灰意冷。我没劝他。我心里话,不就是心爱的人和别人结婚了吗,再找一个来爱还不是心爱的人和你结婚?我呢,从来没被人爱过,我更不敢爱别人,活这么大,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爱。你这算什么痛苦,啥女人值得你这么作践自己?说实话,我当时既嫉妒又生气,就不理他。果然,他半个多月没有来。我想他是真生气了,心里空落落的,我实在是熬不住了,就试着给他打电话,才知道他病了,而且住在医院里。我急忙跑到医院,大夫说,他发烧,送到医院里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就有危险了。一想到他那么高的大个子被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太太送到医院,我心里这个后怕。他看到我点点头,就他点头的那个瞬间我爱上了他,看着他苍白的脸,我无缘由地哭了。此后,我一直在医院里伺候他。他出院以后,我陪着他回家,还为他熬了一碗小米粥,看他像个孩子似的香甜地喝着,我心里很满足。我想,我要是能有一个这样的家,有一个这样的男人,我这一生就不算白活。可是,他能看上我吗?别说他是一个成功的男人,就算他什么都不是,我也配不上他。我很痛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我突然想让他抱着大哭一场,可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我脸红了,我还会脸红?我很惊讶,我想这就是爱情吧。最后还是他先说话,‘你我都老大不小了,谁也隐瞒不了什么。我爱着一个人,可能是她身上的那份淳朴吧,反正我说不清楚。恐怕这一生都没法忘记她,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结婚。’我当时都傻了,就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点点头。我们迅速结婚。虽然我们结婚很简单,但我已经很满足了。他是个好人,对我的过去从来不提。我过着贵族的生活,每天打麻将,料理家务,他每天除了必要的应酬,就是早早地回家。尽管他回家不是听音乐就是看电视,但我依然很幸福。这种日子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可能是老天爷可怜我,觉得我这一生太亏,才给我配一个郎君在身边。朋友们都说我有福气,找个好男人,我心里美滋滋的!这人要是太幸福了,就容易怀疑幸福。有一天,他在外面吃完饭回来,我就俯在他的身上问,‘你咋对我这么好?’他说,‘你有点像我爱着的那个人,特别是眼神儿……’我听了他的话心里十分高兴,有一个他一生都爱着的人来保护我,我这一生都会幸福。尽管他在我身边常常发呆,但我不在乎……”
听了阎小兰的话,毕杏波的心却悬了起来,她很想问阎小兰这个男人是谁?但是,阎小兰根本也没给她问话的机会,毕杏波想想自己可能太神经质,太思念袁涛了。
“哎,你听我说。”阎小兰用胳膊拐毕杏波一下说。
“第二天,他看着我说,你真不介意是她的影子吗?我摇摇头。他上班走了。我就想快点怀孕,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什么爱情还能与血浓于水的父子情相比。可我一直不怀孕,就偷偷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不能怀孕,过去得的妇科病,让我丧失了生育能力。我没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怕他难过。可是有一天,他看到诊断。我当时吓坏了,一想到我都不能让他当爸爸,他一定会非常生气。没想到,他平静地说,‘这病对你身体有没有影响?要是有的话我们赶快去治。’听了他的话,我都不知道是感激还是悲哀。我就看着他,我哭了……他还以为,我为不能生孩子而哭呢。就劝我说,‘别哭了,要是对身体有影响,花多少钱都去看病,孩子有没有不重要。’我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我永远也取代不了他心里的爱人。但我不服气,喝了一瓶酒后就咆哮着喊,醒醒吧,小时候的所谓爱情那能算吗?你是没有得到她才觉得她好,真要是在一起你会烦的。他只平静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我失败了,我连个影子都打不过。发过火之后,我劝自己,只要他在我身边就行——”说到这里,阎小兰停顿了一下,她看着毕杏波反复地说:“都是命啊,都是命……”毕杏波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我给你倒杯热水吧?”阎小兰摇摇头,“都是命啊,都是命……”“你干啥?怪吓人的,要是难受就别说了。”毕杏波推了阎小兰一把。“不说,我回来干啥?”阎小兰竟有点痴呆呆的。
“我想错了,我真估计错了。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没忘她,他看电视,为的是关注她住的地方的天气情况,他给他的同学打电话,就是想知道她的现状。我心里都明白,可是我一点都不生气,只要他不离开我。我可以容纳他的任何举动。但好景不长——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要回家看看,我一听他说这话就觉着天旋地转,我什么都没说,就为他收拾东西。我当时想,让他回去看看也好,看人家过得挺好,他就死心了。临走的时候,我就对他说,我在家等你,等你一辈子,你千万别说不要我,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你做什么我都能接受。他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眼神儿先是不舍后又是坚定,我绝望了。我恳求老天爷再关照我一回,我这一生已经够苦的,老天爷怎么舍得再把我这最后的希望也拿走呢。人呐,对过去的情感一直不能忘记,就是因为现在很难再找回过去那种纯真了,人被喧嚣伤了,就要回归自然。这是我对他的总结。我整天饭不吃,觉不睡,去看医生,医生给我开了很多管睡觉的药,还嘱咐我,要是再这样下去,精神要分裂了——我一边吃药一边焦急地等着他,天天盼,夜夜盼他回来,可、可是……”
阎小兰呜呜地哭起来,肩膀**得像要跳起来一样,毕杏波搂住她,“会好的,他会回去的!”
“真的,你说的啊,你说话算数!”阎小兰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我、我——”毕杏波被阎小兰神情吓住了,也语无伦次起来。
“你把他还给我吧,还给我,我命苦……”阎小兰突然抱住毕杏波。
“你、你,你说啥?你再说一遍。”毕杏波全身发抖,她推开阎小兰。
“唉——”阎小兰叹口气平静一下说,“他就是袁涛!”
“不可能,不可能——”毕杏波跳下床去。
“是真的,我原想袁涛看到你生活得挺好他就能回去。哪怕他思念你一生,永远生活在你的影子下我都认命,可是袁涛回来半年多了,不但没回去,还回来投资,我知道一切全完了。前些日子,袁涛给我打电话,提出了离婚,并说用经济补偿我,我哪里是要钱啊?没有袁涛我有多少钱都没意思。你知道,这个地儿我死都不愿回来,看到什么我都要崩溃,那个孩子是我一生的屈辱,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为了袁涛我忍辱负重,我回来求你,求你……”
“趁着天黑,我走了,我不想见任何人,我来找你的事儿千万别告诉袁涛,他和你好也行,告诉他别不要我,咱们仨在一起过都行……”阎小兰哭成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