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汉水一离开巩大头就慌忙给王兰打电话,告诉她让毕大发赶紧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王兰真倔,问张汉水往哪里跑?张汉水觉得王兰真逗,天下那么大,往哪里跑不都比等着被巩大头卸腿强。
在电话里,张汉水觉得和王兰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手忙脚乱地开着车又来到了王兰家。都大难临头了,毕大发竟然还有心思躺**睡大觉,竟然还能睡得着,还能打得出呼噜。
王兰不等张汉水开口,就把双手一张,无可奈何地说,“跑跑跑,往哪里跑?”张汉水愤然道,“那总比死等着强吧!”
说话间毕大发醒了,眯缝着眼睛问张汉水是不是又来劝说他替巩华华坐牢了,如果是的话让他不要再开口。张汉水真想照着毕大发那眯缝的眼睛上再给一拳,坐牢,想得美,过了村儿没那店儿了。于是就瞪着毕大发那眯缝的眼睛哀叹道,就算毕大发想坐牢都坐不成了,那车原本就是人家巩大头给巩华华买的,人家巩华华开的是自家的车,坐屁的牢。
毕大发努力地想睁大眼睛,可惜眼睛肿得太严重失败了。可能是嘴巴也肿得严重了,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什么,买的车,绝绝对不可能。”说完还说他听得真真的,巩华华在电话里让巩大头救他。
王兰也有点愣怔,问张汉水怎么突然又成买的了?张汉水才把实际情况跟王兰叙述了一遍。毕大发还嘴硬,说那车绝对是巩华华偷的。张汉水心思甭管是偷的还是买的,都是你毕大发追的尾,有什么区别,偷的买的都得赔,天经地义。
毕大发之所以坚持认为那车是巩华华偷的,就是侥幸地想也许不用他赔。毕大发虽然嘴硬,反应明显地迟缓了,好像大脑缺氧了似的嘟囔:“他巩大头打人白打啊!”张汉水气呼呼地呛毕大发,问他的命能值几个钱。王兰竟然也向着毕大发说话,听那口气是想让巩大头给毕大发看病,想以此两不相欠。
张汉水觉得王兰不但长得美,而且想得也美。就毕大发一个在工地上开翻斗车拉沙子的农民工一条命能值几个钱,何况那车都不是他的。甭说毕大发了,就他张汉水的命能值几个钱。他不想和毕大发再罗嗦了,他爱跑不跑,反正他已经提醒他了,他不跑有个三长两短的别嫌老同学没提醒他。
他向毕大发摊牌了,说大老板巩大头只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让他把毕大发的两条腿统统卸了,一条不剩。说完他又义愤地说就算他毕大发是螃蟹长着八条腿,统统卸了都不过分。还让王兰瞅瞅把人家巩华华的车撞成什么样儿了,好像那车就在跟前似的。
王兰就是不服气,嚷嚷着让巩大头亲自来卸毕大发的双腿。
张汉水觉得王兰的想法真幼稚,卸毕大发两条腿还用得着巩大头亲自出马亲自动手,她也不看看她老公毕大发是谁,也配。杀鸡焉用牛刀,卸他毕大发的两条腿有他张汉水就绰绰有余了。
毕大发显然撑不住了,软软地瘫坐在了从拆除的旧楼房里拉回的沙发上。张汉水催他,问他怎么还不走。毕大发把手一伸让张汉水把车钥匙给他,他想开着车跑。张汉水这才想起钥匙还在车上,刚才着急都忘记拔钥匙了。王兰让毕大发快省省吧,眼肿得睁都睁不开了,还要车钥匙,不要命了。
王兰让张汉水拉着她去找巩大头,张汉水有些为难。王兰说:“怕什么,他不吃人。”
毕大发已经六神无主了,王兰让张汉水拉着她去找巩大头,他连反对的勇气都没了。张汉水还在迟疑,王兰急了,说张汉水不拉她,她自己去。
张汉水这才转身嘱咐毕大发先出去躲躲,别待在家里,好像巩大头随时会派人来卸毕大发的腿似的。毕大发唯唯诺诺地问张汉水往哪里躲。王兰却说:“躲什么躲,老老实实地家里待着,连路都看不清,能躲哪里去。”
王兰一坐上张汉水的车就给巩大头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张汉水不明白她在给谁打电话,等电话一通,他明白了。
张汉水听得真真切切的,王兰问巩大头是不是真的要卸毕大发的腿。巩大头说:“你看看他把我儿子巩华华的车撞成什么样儿!”王兰说毕大发也不是故意的,车都撞了,如果把毕大发的两条腿卸了那车能恢复的话,她情愿让巩大头把她的两条腿也卸了。
张汉水有些听不下去了,因为他清楚地听见巩大头在手机里叫王兰宝贝。巩大头竟然说:“我怎么舍得卸我宝贝的腿。”王兰丝毫不估计张汉水的感受,在车里竟然和巩大头打情骂俏开了,问巩大头谁是他的宝贝。巩大头说:“当然是你了。”王兰又一本正经地问巩大头,还知道她是他的宝贝啊。
王兰越说越放肆,竟然说:“你都睡了他的老婆还想怎么样?撞车赔车,你也不能卸他的腿啊。”巩大头说:“你和他离婚,我就不卸他腿了。”王兰追问:“算话?”巩大头让王兰问问她的老同学张汉水,他巩大头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好像巩大头知道张汉水就在王兰跟前似的。
张汉水这才知道,王兰为什么会有巩大头的手机号码。心莫名其妙地疼了两下。他把车窗玻璃摇下来,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才有力气把车停靠在路边。
在车上,王兰给张汉水说起了她和毕大发,当初是毕大发强奸的她。实际那完全是突发事件,毕大发事先没和她讲果园里有狗,狗扑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扑进了毕大发的怀里。那之后毕大发隔三差五地威胁她,如果她不跟他去果园偷果子,他就去告诉老师他们之间的事。王兰害怕被老师知道,怕被学校开除,她要考大学。最终王兰还是被学校开除了,因为她和毕大发一起被果子的主人扭送到了学校。说到这里的时候,张汉水发现王兰流泪了,甚至有些哽咽。
张汉水伸出胳膊想抱王兰,王兰推开了他的手,继续哽咽着问张汉水是不是以为她一直不知道是他向果子的主人告发的她和毕大发。张汉水也流了泪,说了无数声对不起。张汉水试图再次搂抱王兰,王兰说:“我还没离婚呢。”
巩华华的车装上集装箱,踏上返厂维修漫漫征途的那天上午,王兰和毕大发在老家办完了离婚手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