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狡兔三穴,在张汉水的心目中,巩大头不狡猾,不但不狡猾,反而特别的讲义气,这些年如果没有巩大头,他早就混不下去了,跟着他的那一百多号兄弟早就混不下去,怎么还能踏踏实实,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在城里安居乐业。从某种意义上说,张汉水是感激巩大头的,虽然大多的时间他都在骂他张汉水的娘,可他给了他一年四季都干不完的工程。
工程是什么,工程是他张汉水的爹,是他张汉水的娘,没有工程,一百多号人喝西北风恐怕都没人给刮。如果说巩大头是他张汉水的衣食父母的话,一点都不过分。
虽然巩大头不狡猾,可巩大头也经常是来无踪去无影,一般的人想见他也堪比登天。张汉水能找见他,跟了他这么多年了,他不敢说对他了如指掌,但他的行踪,张汉水还是基本摸得清楚的。
巩大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找人,把被毕大发追了尾的那辆赛车开回了别墅的停车场,正和他的宝贝儿子围着车转呢。看见张汉水,巩华华火冒三丈地瞪圆了眼,问他找到毕大发那乡巴佬没有?不等张汉水接茬,巩大头感慨万千地让张汉水看那车,“张汉水,你瞅瞅,好端端的车被毕大发他娘的给毁了。”好像追那车尾的是毕大发的老娘,不是毕大发似的。
张汉水最怕人家叫他乡巴佬,没错他是农民工,他是乡巴佬,他身上有痕迹,所以巩华华问他找到毕大发那乡巴佬没有的时候,他的心痛了一下,又一下,忍了。他觉得巩华华不但在挑战他的极限,也在挑战他爹的极限,他爹也是乡巴佬,尽管他有钱了,可他依然改变不了自己乡巴佬的身份。
果然巩华华再次辱骂毕大发那个乡巴佬的时候,他爹发作了,说他刚吃了三顿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字正腔圆地告诉巩华华,他巩大头也是乡巴佬,所以他的儿子巩华华也是乡巴佬。巩大头越说越气,竟然说巩华华甭以为穿名牌吃西餐就忘了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就以为自己是城里人。说着巩大发竟然掏出了身份证,让巩华华看,指着上面的字让他看清楚了,他的户口依然在乡下。
巩华华不吃他老子那一套,只顾着心疼眼前的车了。让张汉水赶紧得把毕大发那孙子找来,赔他的车,否则他咽不下那口气。
不但巩华华咽不下那口气,巩大头也咽不下,他知道毕大发那孙子也赔不起,就让张汉水赶紧地去给他把毕大发的两条腿卸了。说完又围着那车转了一圈,心疼不已地道,“老子买的好端端的车,就给他追了尾。”
张汉水有点懵,之前一直说是巩华华偷的车,怎么几小时的时间变成买的了。
原来巩大头被儿子一哭二闹三绝食,闹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一个人喝闷酒,喝着喝着就上了头,糊里糊涂地就给公司的主管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地给儿子巩华华订一辆赛车,越快越好。说完还大着舌头嘟囔了一句,“迟早撞死小王八蛋的。”说完还嘱咐主管别告诉儿子巩华华,他要给他一个惊喜。
公司的主管哪敢怠慢,当天连夜就帮巩华华通过电话和德国一家汽车制造公司订购了一辆最新款的赛车。
主管跟着老板巩大头干了十几年了,可谓他一撅屁股,他就知道他要拉什么粪,所以从巩大头的口气里,他完全判断的出老板心目中那辆赛车的价位,既然不让告诉巩华华,要给他一个惊喜,价格自然不能低。
打过电话巩大头就忘了那码事,完全不记得曾经给公司的主管打过电话,让他给巩华华买赛车的事儿。
车几经辗转顺利地抵达了物流公司的停车场,司机小心翼翼地卸完车,把运送赛车的货车停好,又找苫布把他眼里那辆他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赛车盖好,想吃了午饭休息下,下午上班的时候再给车主打电话。谁知道等他吃了饭,午休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停车场的时候,苫布下的车早已不翼而飞了。
货车司机不知道,刚出厂的车,车钥匙都放在后备厢里,连同购车的合同发票说明书等等一切的东西,都放在后备厢里。
物流公司的停车场紧挨着赛车场,巩华华每天去赛车都路过停车场的大门口,经常开着他的那辆已经很豪华的车进里面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他看上眼的车。物流公司车进车出,谁都没在意他。那天那场比赛本来是定在下午两点半开始的,巩华华为了提前熟悉下赛道上午就去赛车场跑了几圈。开车出了赛车场顺路又拐进了物流公司的大院,转了一圈并没发现吸引他眼球的好车,正准备走,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发现苫布下面盖着一辆车,或许是心血**吧,竟然鬼使神差地下了车掀开了苫布的一角。
巩华华的眼睛直了,幸亏下面盖着的不是女人,如果是女人,他就流口水了。
巩华华对车可是有研究的,所以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整个苫布掀开了,露出了那车的庐山真面目。巩华华先是走远了,从远处瞧那车,又回到近处瞧那车,怎么瞧怎么爱。巩华华先是颤抖着伸出手像是第一次爱抚女人的肌肤一样抚摸着车身,脑子一片空白,继而又像久经沙场的老油条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地打开了那车的后备箱。
然后巩华华发现了他需要的东西,车钥匙。那一刻没有什么能让他停止进攻的步伐,接下来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他打开了车门,上到了驾驶的位置,无师自通地就发动了那车。
巩华华考虑都没考虑,就把车开出了物流公司的大门,刚放开手脚拐上外环路准备过把瘾,就让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毕大发追了尾。
货车司机在物流公司的大院里心惊胆战地转了一圈,才拨打了报警电话,那时那车已经被张汉水藏到了郊区的工地里。
打完报警电话,货车司机才联系车主。不等警察赶到,巩大头公司的主管就赶到了,火烧火燎地埋怨那货车司机,说他不报警还愣着做什么?货车司机没等张嘴,警察就赶到了。
在警察询问货车司机的间隙,主管给巩大头打电话汇报说他让他买的车,运回来了,却在物流公司的院子里被人偷走了。
巩大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他让主管买的车,什么被人偷了。主管又进一步地给他解释,他才听明白,电话里确认了一下那车的颜色款式,才对主管讲那车没丢,是巩华华开走了。不过他只字没提车被追了尾的事。
巩华华当时心疼得就要去找毕大发,让他赔车。巩大头心疼得第一时间给张汉水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找到毕大发,把他的两条腿卸了。那可是巩大头准备给儿子的一个惊喜,全被毕大发毁了。
张汉水也围着那车转了一圈,说修修吧。巩华华拿眼翻他,本来他就瞧不起张汉水,他说修修,他就更瞧不起他了,口气特别冲地给了张汉水一句:“你修啊?”张汉水摸摸后脑勺打哈哈,让巩华华开到4S店去修。巩华华更瞧不起他了,觉得他就是个土包子,屁都不懂,还4S店,巩华华懒得再搭理张汉水,爱抚着他受了重伤的宝马良驹,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巩大头看了一眼儿子巩华华,问张汉水他究竟能不能找到毕大发,找不到赶紧滚。巩华华眼泪没掉下来,反而莫名其妙地笑了,嘴上不干不净地骂。巩大头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完全是下意识地问了张汉水一句,“他扑到外环路做什么去了?”张汉水苦笑说他也不知道。
张汉水小心翼翼地试探说,“要么再买一辆吧?”巩华华被张汉水的无知彻底激怒了,问张汉水知不知道什么是限量版,全球就那么几辆懂不懂?问完又忍俊不禁地问他LV懂不懂,GUCCI懂不懂?张汉水直摇头。巩华华把嘴一撇,“不懂就别胡诌,4S店,4S店你家开的啊,有本事你修一个试试。”
巩华华说完,懒得再和张汉水计较,撇下张汉水和他爹进了别墅。巩大头又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车,方才问张汉水卸毕大发两条腿过分不过分。张汉水再次把目光投向被毕大发撞得惨不忍睹的车说卸他八条腿都不过分。巩大头眼一瞪,“那就赶紧去卸,磨蹭什么?”
张汉水说就去就去。巩大头的耐心是有限的,他限张汉水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还找不到毕大发卸不了他的两条狗腿,就让张汉水永远都不要再来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