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村庄

2.三道洼和曹碾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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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种地的时候人们偷吃大豆种子,王栓小想尽了一切办法,最后决定在大豆种子里扮大粪。尽管那样,还是有人半夜偷刨已经埋在土里的大豆种子。

曹碾渠的地离村子近,种些白菜萝卜,方便管理。

三道洼离村子近种些大田、小麦、胡麻之类的。

三道洼之所以叫三道洼,是因为地垄长,正好地里有两道小梁,站在梁上往下望,那头都是洼,于是就有了一道洼二道洼三道洼。

大田好管理,靠天吃饭的庄户人,按着时令节气套着骡马拉着犁杖种下去就是,锄地时锄地,割地时割地。

白菜萝卜最难管理,育苗栽培麻烦得很。最麻烦的是看田,还不等入秋,萝卜还没有手指粗,村里就有孩子偷偷地钻到地里去害。王栓小整天骑着马在地头转悠,还是有不少萝卜被连根拔起了,又不能吃,扔得地头全是萝卜缨子。

王栓小逮了好几回都没有逮到,越是逮不到越生气。

一日马也没骑,早早地藏在了萝卜地旁的麻子地,却逮住了儿子王海和米香的两个儿子。王海嘴硬说是没拔萝卜。王栓小手里明明攥着萝卜缨子,还嘴硬。他就把儿子一路踢回了村子。

王海还嘴硬,说他就是没拔。

王栓小又一路把儿子踢进米香家院子,找米香的两个儿子对质。米香的两个儿子早吓得钻回了家,米香不知道发生了甚事情,见王栓小火冒三丈的进了院子,急急忙忙的撂下手里的针线活迎了出去。

王海一看见米香嘴更硬了,直着嗓子吼,“我没拔,就没拔。”仿佛是吼给米香听的。王栓小又踢了他一脚。王海小眼珠子一瞪,“老子就没拔。”

王海彻底激怒了王栓小,追着要揍儿子,王海却躲在了米香的身后,还故意吐着舌头气王栓小,“打不着,打不着。”王栓小都气糊涂了,让米香离开,扬言要好好地教训教训儿子王海。米香说:“我又没拦着你。”

王栓小吹胡子瞪眼睛,“小兔崽子,有种你别回家。”王海从米香的背后把小脑袋往前一伸道:“谁想回你的家。”

王栓小一龇牙嘴一咧怪米香把王海惯坏了,还吓唬王海说不要他了,让他给米香做儿子算了。一听爹让他给米香做儿子,王海不干了,一副情愿挨打也不做米香儿子的架势。

米香逗王海,“王海叫娘。”王海却朝米香吐唾沫。

王栓小吓唬王海再去地里拔萝卜就敲断他的腿,米香却急了,“能的你,你敲一个试试。”王栓小只好又把牙一龇嘴一咧说:“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你就惯他吧。”米香又一摸王海的小脑袋说:“我儿子我不惯惯你啊。”王海脑袋一拧从她的腋下溜了。

他爹王栓小还想撵他,被米香拦下了。

米香刚张嘴想说什么,张虎咳嗽着担水进了院,招呼没和王栓小打就径直把水颤悠悠地担进了家。

张虎不和王栓小打招呼,王栓小却冲着黑洞洞的家门说:“明儿甭让米香下地了。”张虎没搭他的茬。

生了一肚子气的王栓小出了米香家院子还不忘回头吓唬儿子,“小兔崽子,甭给老子回家。”

三道洼的庄稼长得不赖,王栓小在女人堆里没瞅见米香。

没瞅见米香的不止王栓小,村里的男人女人都没瞅见,有人就问张虎,“张虎,你家米香呢?”“病了。”张虎头都不抬。男人们就半开玩笑道:“咋?夜里累着了。”女人们就哈哈地笑,骂男人们流氓,说:“人家张虎可心疼米香了。”男人们就更放肆了,“在炕上心疼吧。”

张虎恼了,把薅锄一丢,“老子又没心疼你老婆。”“来啊,张虎,你来心疼心疼老娘。”女人们跟着起哄。

说着一堆女人就把张虎围在了中间,要剥他的衣裳。张虎扯着裤腰不让女人们得逞,“找你家男人心疼去,找你家男人心疼去。”

只有米香知道,张虎根本不是心疼她,那是往死里折磨她,所以她才会跳村儿西的水渠。

尽管米香从没有对王栓小说过张虎夜里折磨她,是王栓小从米香躲闪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所以米香跳水渠后他才劈头盖脸地拿铁锹拍张虎。

男人女人们半荤半素的玩笑激怒了村长王栓小,“想不想锄,不想锄都滚回家哄孩子去。”

顿时女人们住了嘴,男人们没了声,纷纷蹲下身锄开了地。

王栓小不想让米香下地,她天生就不是干活的,身子瘦瘦的弱弱的,春天风大了都能吹跑。

村子里小孩子需要大人看,王栓小就让米香看孩子。相对于锄地割地,看孩子是清闲的,渴了有水,饿了有饭,哭累了有炕。

三道洼地多,一锄就是半个多月。先锄的已经蹿得老高了,后锄的才刚刚从杂草中解放出来。

那天破天荒的没有歇晌,先是女人们嚷嚷饿了,王栓小低吼一声,“你肚上长窟窿了。”嚷嚷得女人们闭了嘴。后是男人们嚷嚷乏的,王栓小又低吼一声,男人们也闭了嘴。

最后是男人女人们一起嚷嚷得又饿又乏的,王栓小腰一直脖子一梗慢腾腾地从小麦地起了身,“你们急着回家折腾老婆啊。”

说完身上的土都不拍就出了地,向村子走去。

男人女人们面面相觑地跟着出了地。

张虎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知道王栓小在指桑骂槐,就狠狠地嘟囔,“老子折腾自个老婆,又没折腾你老婆,咸吃萝卜淡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