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日

高中前传 04蹩脚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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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惟本以为钟恒的邀请只是闹她玩玩,哪知道根本没这么简单,钟恒这家伙也不知道哪条筋搭错了,周一大清早破天荒地没有迟到,早读课铃声打响的前一秒,他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一束红玫瑰拍到许惟桌上:“老子送你的。”

“喔!”教室里炸开锅。

在全班的起哄和口哨声中,钟恒扬着眉毛冲她一笑,潇洒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林优瞠目结舌,瞥见班主任夹着书进来了,她迅速回魂,眼疾手快地拿下那束玫瑰,“这混蛋要害死你吗,快收起来。”

许惟赶紧接过来塞进抽屉。

陈光辉小碎步晃到这边,闻到浓浓的玫瑰香,怀疑地瞥了一眼:“什么味儿?”

“老师,是我的香水,今天洒多了。”林优撒谎不眨眼。

陈光辉看了看她,似乎不大相信班上的优等生也整这些,不过他还是和颜悦色道:“你们女生爱美,我也晓得,但是你们这个年纪还用不着喷香水嘛。”

林优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以后再也不喷了。”

陈光辉满意地踱过去了。

许惟竖起大拇指,林优猛拍她的大腿:“你给我老实交代。”

许惟三言两语就说完经过。

林优莫名窝火:“好家伙,真够贼的,闷不吭声就惦记上我的许小妞,简直辜负了兄弟道义,不知道你是我的人么?”

许惟无语:“求求你。”

林优哼了声,正经了:“放心,你要是喜欢他我肯定拦不了,你要是不喜欢也不用怕,他乐意追就让他追呗,你不用理,反正他不仁我不义,这混蛋敢来强的我抽不死他。”

果然什么事儿到了林优这里都很简单,嘴巴解决不了就用拳头。

许惟好笑地说:“你别老想着暴力解决问题,我没怕他,你也不用动手,这都是小事。”

下课后,班上全在窃窃私语地讨论这个八卦。这下好了,经过这一出,全班同学都知道钟恒在追许惟,有几个女生看许惟的目光都变了。

林优瞥了一圈,低头说:“恭喜你就此成为大众情敌。”

“幸灾乐祸有意思吗?”许惟拿出抽屉里的玫瑰花。

林优问:“你干嘛?”

“还给他。”

“有什么好还的?钟恒那狗脾气,他能乖乖收回去才怪,你俩到时站在那扯皮不清的,刚好满足围观群众的看热闹需求。”林优说,“等放学吧,你直接塞他桌子里。”

许惟想想也是。

等到放学,见钟恒他们都走了,许惟把花拿过去,正要往里塞,发现钟恒的抽屉里根本没有空隙。他大概是把两个学期的课本、辅导书和练习册全都堆在里面了,根本没有整理过,摆得乱七八糟。

许惟理了好一会才弄整齐,总算有点空位。她把花塞进去,一身轻松地走了。

许惟不知道后来那束花钟恒怎么处理了,反正隔天一早他们不小心在门口直直地碰上一面,钟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苦大仇深的意思。

许惟不敢招惹他,擦身而过。

这天之后,钟恒似乎调整了方案,他不送花了,改成每天买些零食,由总管大太监许明辉送过来,许总管尽职尽责,天天早读后准时送到,还附带圣旨一道:“我们少爷说了,不吃就丢垃圾桶,你要敢还回去就等着吧。”

林优一个巴掌把他拍走,招呼大家三下五除二瓜分了零食:“不吃白不吃。”

许惟:“……”

吃人嘴短,这欠的债谁还?

这是其中一桩,许惟头疼的还有另一桩。

钟恒脑子里的那根筋越搭越不对了,从前他放学不是和许明辉他们打球就是出去鬼混,偶尔去收拾别校的小瘪三或者和人家的扛把子因为某些鸡皮蒜毛的过节一较高下。现在呢,他好像暂时放下了江湖老大的身份,玩起了隐退,许惟每天一放学就能在校门口看见一个木桩似的身影。她在前面走,他就在后头跟着,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当的不让人厌恶的距离。

上了公交车,他就站在几尺之外。许惟一旦看过去,他就卖弄那张脸,笑得妖娆妩媚。

许惟找他沟通过一次,结果这人短短一周脸皮显著增厚。他十分无辜:“我就爱散散步,不行么?”

“……”

这话还真反驳不了,路又不是她家的。

这样诡异地过了两周,许惟似乎习惯了路上有这样一道独特的风景,她几乎不受影响。

本以为钟恒只有这些套路,没想到这人不负众望,一再刷新底线,整出了新的幺蛾子。

事情其实早就有苗头,但许惟没有关注过。周五一大早,她刚到校就听到消息——钟恒带人把王旭让给堵了,还狠狠教训了一顿。

王旭让就是那个给许惟写情书并且三不五时来问她数学题的男生,这人脾气温和,白白净净,还有些瘦弱。不用想,他被钟恒堵了,吃苦头的肯定是他。

蒋檬绘声绘色地把经过情形和许惟描述了一遍:“我听说啊,钟恒狠狠地揍了他,还威胁他,叫他离你远一点,还说下次他再找你,要打断他的腿。”

许惟皱了眉:“……你确定?”

“当然确定,可能是最近王旭让老找你问问题,被钟恒看到了,你知道嘛,他这个人很小心眼的,怎么可能对情敌手下留情?”蒋檬表示很理解,“他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他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最近他在追你,好像乖了一点点。”正说着,瞥见王旭让背着书包进来了,蒋檬立刻拍拍她。

许惟抬起头,王旭让朝她看了一眼,笑了笑,很快就转过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许惟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青了一块。

蒋檬小声说:“他脸上……是钟恒打的吧?”

许惟没有说话,她头一次觉得生气,也头一次发现钟恒居然这么恶劣,因为这种无厘头的原因,就去欺负别人?实在太过分。

受到这件事影响,许惟早读课有些敷衍。

“我要找他问清楚。”她对林优说。

林优扭过头,拿书挡住脸:“要不要我替你揍他?”

“……”怎么一个个都这样?许惟十分无奈:“不劳烦你。”

早读课上到一半,钟恒来了,他连门都没进就照例被班主任罚跑。老样子,还是八圈,跑完已经下课,大家都去买早饭了。

钟恒一边抹汗一边往教室走,在走廊看到许惟,糟糕的心情立刻阴转晴。

“你站这干什么?”他走过去开玩笑道,“等我?”

“嗯。”

“……”钟恒惊讶地愣了愣。

“我有话跟你说,”许惟说,“我们去那边吧。”她往楼道走。

钟恒懵懵然,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楼道里僻静,这个时间无人来往。钟恒看着许惟,发觉她的脸色有些不对,正想开口,许惟劈头问了一句:“你欺负王旭让了?”

淡淡的语气让钟恒愣住,他抹汗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眼珠漆黑。

许惟笔直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是不是啊?”

钟恒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

许惟:“为什么不说话?你心虚么?”

钟恒抿了抿唇,垂眸笑了下,漫不经心地说:“谁告诉你的啊,王旭让?”

“你管谁告诉我的。”

“不就是那个怂货?”

“钟恒。”许惟声音抬高。

“吼我?”钟恒歪着头,一副毫不知错的模样,笑得有些嘲讽,“原来兴师问罪来了,真没想到你还挺护着那小子。”

许惟:“所以你确实动手了?”

“对,我动手了,怎么了?”钟恒趾高气昂,一瞬间全回了那小痞子模样,他整张脸都是冷的。

“你没觉得你有错?欺负同学很有成就感吧,可你凭什么?”

“就凭老子喜欢你!”这一句扔出来,他气血上头,眼睛已经有点红了,“他天天搁你面前瞎凑,老子看不惯。”

很明显,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对。

许惟被激到了:“你这个人简直不讲道理,他找我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打人?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你是不是也要揍我?”

争执声太大,教室里有人听到了,探头探脑地张望,没敢过来。钟恒站着没动,短短几秒,他整双眼睛都红了,汗一直流。他死死地盯着许惟,看仇人似的。

“你不喜欢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闷沉,最后一句吼了出来,“成绩好的?王旭让那样的?”

许惟没讲话,似乎被他的眼睛吓到。

钟恒胸口起伏,已然气极,只觉鼻头一热,鲜红的血已经流了下来。

许惟吓了一跳:“你……”

钟恒抬手抹了抹,满手红。

“钟恒?”

他没应声,拿那双气得通红的眼睛冷冷地剜了她一下,就那么拖着两管鼻血跑了。

那身影拐过楼梯转角,看不见了,地上那几滴血还很显眼。许惟没有傻站下去,她拔足跟下楼。

教室门口几个同学抻头看着,一个个瞪大眼——许同学这是把钟恒怎么了?

七点五十分,吃早饭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教室,林优和蒋檬也回来了,教室里乱糟糟,热闹得很。

许惟的座位是空的。

林优“咦”了声:“她人呢?”

蒋檬刚要问别人,隔壁组的同学主动过来给她们讲刚刚发生的事。

蒋檬惊诧:“什么,许惟打了钟恒?”

“是啊,一巴掌朝脸上招呼的,鼻血都打出来了!”

林优和蒋檬面面相觑:不大可能吧……

一楼西侧,许惟站在男厕外面,还不知道教室里已经在传谣言了。不时有男生进出,都拿奇怪的眼光看她

门口地上有两滴血迹,现在已经干了,可钟恒还没出来。

许惟皱着眉,想了一会,转身往回走。上了楼,刚好在走廊碰到打打闹闹的赵则和许明辉。赵则手里还拎着五个包子,那是给钟恒带的早饭。

许惟没犹豫,过去说:“你们去厕所看看钟恒,行么?”

“?”两个男生一头雾水。

许惟说:“他流鼻血,进去很久了。”

“啊,”赵则一惊,“怎么流鼻血了?”

“走走走,去看看去!”许明辉推他。

赵则把包子丢给许惟,两人飞快地下了楼。

许惟进了教室,把包子放到钟恒桌上。周围议论纷纷的同学突然降低了声音,但隐约还能听见他们说到钟恒。许惟心不在焉地回到座位,林优和蒋檬凑过来问:“听说你把钟恒揍了?!”

“……”许惟摇头:“我没打他。”

“那他怎么流着血走了?”

“不知道,”许惟停顿了半秒,说,“我其实就讲了几句话……”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眉头无意识地皱紧。是那些话说重了么?

他明明上一秒还很大声地吼她,也不知道怎么转个眼就流血了。还有他那眼睛,红成那个样子,好像快要气哭似的。

许惟没料到会弄成这样。她没想把他怎么样的,只是……问问清楚讲讲道理罢了。

“你到底跟他讲什么了,有这么大威力?”蒋檬惊奇地问。

许惟摇摇头:“他不是打了王旭让么,所以我……”

话没说完,林优就拍了拍她大腿,下巴努了努。

许惟抬头,是那个被打的王旭让走过来了。他刚刚吃早饭回来,急着来给许惟还作业本。这样看上去,他额头上那块伤更明显了。

走到林优桌边,王旭让冲许惟笑了下,把作业本放她桌上:“谢谢。”

林优和蒋檬淡定地看着热闹。

“不用。”许惟看了看他的额头,说,“对不起啊,我早上才知道钟恒打你的事。”

王旭让怔了一下,摇头:“没有啊,他没打我。”

“啊?”林优震惊。

许惟也顿了顿。

“他不是找人堵你了么,怎么没打你?”蒋檬抢着说,“你不要不好意思,是他欺负人嘛,你这头上还有伤呢。”

王旭让摸了摸头:“哦,这是我昨晚不小心磕了一下。”

“不是吧。”林优一脸不相信,眼神里明显透出“孩子你这编的有点假”的意思。

“真的。钟恒是找过我,不过我们没打架,他就是……就是让我离许惟远点儿,别老去烦她。”说到这里,王旭让白净的脸庞微微泛红,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许惟。其实钟恒还说了些狠话,不过他不想告诉许惟,这会显得他在告状似的。

“……”

林优无语地挥挥手,“行了,你走吧,我们跟许惟还要聊天呢。”

王旭让很知趣,点点头就走了。

林优摇摇头,看着王旭让的背影,像看大傻子似的——多好的机会啊,也不知道利用,活该不是钟恒的对手。

“这人可真实诚。”

“是啊,太老实了。”蒋檬也说。她刚说完,就瞅见了许惟的目光。

“呃……钟恒是没打人,但他确实堵了人家,这也是欺负人吧。”蒋檬吐了吐舌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嘛,不是故意造谣啊。”

林优哼了声:“这个我信,就你那胆子,还敢造钟恒的谣?”

蒋檬缩缩脑袋:“可不是么。”

许惟没讲话,林优伸手把她搂过来,勾肩搭背地问:“怎么,内疚啦?”

“……也不是。”

林优摸她脑袋:“行了,他也不冤枉,是该有点教训,你就算骂狠了也没关系。”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

老师进来后,许惟回头看了眼,后排那几张座还是空的。

许惟从抽屉里摸出试卷袋,找到物理试卷。

题目讲到一半,门口一声“报告”。是赵则,他旁边还有两个人。因为早上的事情,全班同学全盯着他们,像看马戏团的猴子似的。

这几人什么德行各科老师都清楚,物理老师瞥了一眼,问都懒得问,不耐烦道:“进来进来!”

钟恒当先进了教室。

许惟看见他脸上的水珠没擦干净,额发也是湿的,外套里头的T恤领口一片湿印,还有两块血迹。

应该是洗过脸了。

他从过道里往后走,一眼也没看许惟,倒是许明辉经过时冲她们龇牙笑了笑。

后半堂课过得更加缓慢。一大清早,已经有人昏昏欲睡,后排趴下一小片。好不容易捱到下课,他们又生龙活虎了。

钟恒不在时,大家还敢讨论,他一来,就没谁敢明目张胆地再说什么,都装作没看见早上那鼻血直流的一幕。

许惟回头,看见钟恒趴在桌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那袋包子还在他桌上。他没吃。

我看他干什么。

许惟扭过脑袋,心想:蒋檬说的不错,他确实欺负了人,只是轻重的问题,性质是一样的。

她没有再管他,拿出英语练习卷写了起来。

这一整天,钟恒都没再找许惟,甚至没在她眼前晃一下,他很反常的没什么动静,大部分时间都在座位上趴着,弄得许明辉和赵则都认为他鼻血流多了体虚。等后来从别人口中听说了早上的事,又跑去问过林优,两人才惊了一惊:少爷这是心里受伤了?

放学的铃声一响,钟恒拎起书包就走了。赵则没敢喊他,和许明辉嘀咕:“他都不等许惟了。”

许明辉:“……要放弃追许同学了?”

“不晓得啊。”

这天回家的路上,许惟没再看到那个木桩似的身影,她独自上了公交车,一样的五站地,下车后也没了熟悉的口哨声,一切好像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许惟低头站了一会,快步走进巷子。

两天的周末假期过得飞快,新的一周即便令人憎恨,但它还是来了。

下过雨,天已经很凉,许惟穿上了毛衣,临走时外婆递给她一个苹果:“留着中午吃,在食堂里要多吃点饭,瘦津津的难看。”

“嗯。”许惟把苹果装进包里,拿着伞就走了。

今天路上堵,公交到站后,许惟就剩五分钟,天上飘着毛毛细雨,她顾不上撑伞,一路小跑进了校园,头发上沾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雨珠。

出乎意料地,她在一楼大厅里碰到常年迟到的钟恒。他走在前头,书包挂在背上。他今天也穿了件毛衣,黑色的,不太厚。

许惟看着他的背影,很惊奇:他居然来这么早。

这时,身后有人喊:“许惟!”

许惟回过头,王旭让收了伞小跑过来:“早啊。”

“早。”她笑了笑,往前走。

钟恒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许惟视线一顿,脚步也停了。等她上了两级台阶,他已经扭过头走了。

一天下来,班上就有人发现钟恒不对劲。他不只早读没迟到,连其他的课也没逃。除此之外,他没在课上睡觉。自从钟恒进了十班的大门,这是史无前例的。

后面的一大片男生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而许明辉和赵则发现了更夸张的——少爷居然开始做笔记了!

下午大课间,趁钟恒去厕所,许明辉偷偷摸摸溜过来,敲敲许惟的桌子:“许同学,你老实说,你给我们少爷吃什么药了?”

许惟没说话。

林优一把推开他:“你懂什么啊。”

“我是不懂,这太可怕了,好好学习什么的……是他干的事么!”许明辉直拍大腿,又压低声音问许惟,“许同学你就好心透露一下呗,你俩怎么回事啊,你把我们少爷怎么了?”

“我没把他怎么。”许惟说完这句就沉默了。她记起来,那天他问她喜欢什么样的,是不是成绩好的,王旭让那样的。

那时候,他的眼睛红得让人难受。

过了好一会,许惟揉了揉手指,抬起头:“我可能说话太重了,我去给他道个歉吧。”

这句话说出来时,许惟心口莫名松了松。

明明很清楚本来就是钟恒做错,但他那天闹了一场,今天又这副反常模样,没来由地就让人生出负罪感。大家都来问她把他怎么了,问到最后甚至连她自己也会有错觉,好像真欺负了他似的。

真没道理。

而许明辉听她这么说,立刻点头附和:“啊对,你给他道个歉,说几句好话哄哄他,再陪他吃个饭看个电影,跟他散散步,让他心里舒坦了,那口气就能撒出来,人也就正常了。”

“你想得美!”林优鄙夷道,“他是公主吗,还让我们许小妞哄着陪吃陪玩?”

蒋檬也说:“就是,到底谁追谁啊。”

“不能这么说啊。”许总管关键时候很能护短,“是谁害我们少爷流血又伤心的?你都不知道,那天他都难受得吃不下饭。”

“你又知道了?”

“没骗你们。”许明辉瞥了瞥后面,小声说,“他姐你们知道吧,就之前来找过他的那个,是他亲姐,上星期五打电话问我了,说钟恒怎么突然早早就回家了,而且他没吃晚饭就把自己锁进屋了,幸好我反应快,死活没把许同学招出来。”

这话无疑加深了许惟那诡异的负罪感。

林优冷哼:“那谢谢您了。”

许明辉嘿嘿笑两声,问许惟:“你什么时候去道歉啊。”

许惟说:“放学我找他吧。”

许惟心里记着这件事,一放学就很快收好书包。眼看钟恒出了门,她和林优打过招呼,抱着书包跟了出去。

走廊楼道里都是一堆人。许惟一边跟着人潮走,一边瞅着前面的高个子。

下了楼,走出大厅,空气总算流通了。

钟恒已经走到老树旁的小花坛,许惟紧走几步,喊:“钟恒。”

那身影顿了一下。

许惟走过去。

钟恒站着不动,也没有回头,那极有特色的皱乎乎的黑书包还是老样子挂在他肩上,唯一不同的是,书包不再是瘪的,里头装了好几本书。

傍晚有风,他的裤管微微鼓起。这样看,许惟才发现他其实很瘦,只是个高,骨架撑在那。

能不瘦么,生个气就不好好吃饭了,哪有这样的?

“钟恒,”许惟绕到他面前,“王旭让告诉我了,你没有打他,对不起,是我没弄清楚。”

说完这句话,她自认声音语气都还可以,足以显示道歉态度的真诚,然而她抬头瞥一眼,就见钟恒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觑着她。他眼底还透着没休息好的青黑色。

不够么。

可能……还得说点什么。

许惟迟疑了两秒,试着往后补上一句,“那天我说话不好听,你别放在心上。”

钟恒面沉似水,轻轻地动了动嘴皮,终于跟她说了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可我放在心上了,怎么办?”

“……”许惟顿时有点头疼: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她脑袋飞快转着,甚至把许明辉那些馊主意都想了一遍,也没磨蹭出有用的东西。

不可能陪他吃饭看电影散步什么的。

许惟略惆怅的思考这些,第一瞬间竟然没有去想钟恒这句话是多么得理不饶人

钟恒默不作声地站了半天,一句想听的话都没等到,他心里那簇小火苗扑腾了两下就熄了,才刚刚热了一丁点的胸口眨眼间又冷回之前的温度。

他扯扯嘴角,抬脚就走了。

许惟叹了口气:我这图的什么,他都钻牛角尖里头去了,道歉也白费。

她站了会,把书包背好,很快走出了校门,没想到拐个弯,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杵在公交站台。

许惟惊讶:他没走啊。

等她过去,那人照样站在那。上车后,她坐前面,他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好像和她是陌生人似的。

到站后,她下车,他也下来了,和之前一样,只是现在和她隔了老长一段距离,昭示天下:老子还没消气。

许惟很识相地保持沉默,她进了巷子往前走一段再回头,钟恒已经原路返回了。

在所有人都觉得钟恒的“浪子回头”只是三分钟热度时,他已经回过头把高一的教材和辅导书都找了出来。

钟恒在读书这事上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渣,小学时他是老师眼中有点调皮但很有灵气的小男孩,那时候他不算顶勤奋,但也不浑,随便学学成绩就能保持在前几。他是上初中之后才慢慢歪了,确切地说,是初二开始,他彻底把学习丢下了,中考成绩惨不忍睹,进一中是他爸花了一大笔择校费给硬塞进来的,进校成绩在十班属于吊车尾的。

现在要从头开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钟恒有一个优点,他混事打架从来光明正大、万众瞩目,现在学习也是大大方方,丝毫没有因为“自觉羞耻”这类莫须有的原因而藏着掖着,也不会做那些“白天疯玩,晚上偷偷用功”的事。

许明辉和赵则观察了几天,发现他们可能想错了——钟恒这架势不像弄着玩玩的。

比如,他放学后已经没有时间和他们东游西**打桌球逛网吧,连最有用武之地的运动会他都没有参加,整整两天都待在教室。

大家自然而然把这些变化归因到许惟身上。很快,这事几乎在校内的混混队伍中传开了,版本多样,概括起来就一句话——钟恒为了追一个好学生居然开始好好学习了。

眼见着一棵即将要成为扛把子的好苗子就快改邪归正,而“一统丰州六校”这种雄心壮志跟个屁似的被放掉了,大家禁不住叹息:传出去实在有损他们一中在道上的威名。

即便背地里议论纷纷,见了钟恒谁也不敢乱发表意见,照例还是要喊他一声“恒哥”。

而钟恒呢,他不管这些,似乎一门心思投入学习,社交圈显著缩小,除了赵则和许明辉,大概也就只剩下一个许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