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日

高中前传 06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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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读课钟恒迟到了,幸好因为感冒他逃过惩罚,不用再跑八圈。他往抽屉里放书包时,赵则问:“你怎么不请个假?”

“用不着。”钟恒反问赵则,“你有钱吗?”

赵则一愣:“你没钱了?”

“不够。”

“你要干嘛呢?”

“干大事儿。”

赵则微惊:“什么情况?”

钟恒摸出英语书丢到桌上,低头说:“憋不住了。”

啥、啥就憋不住了?赵则一头雾水。

“我要跟许惟表白,就今天。”

“啊?你……不是表过了么,你问问,班上谁不知道你喜欢她?”

钟恒:“这不是一回事。”

“……”

虽然赵则到最后也没搞懂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但他为全兄弟情义,还是把压箱底的钱都翻出来了,许明辉知道后大呼小叫一番,也慷慨解囊。

到傍晚,钟恒这笔资金筹够了。他知道许惟今天放学不回去,她和林优约好要上晚自习对试卷的答案。放学铃声一响,钟恒拎起书包就跑了,赵则和许明辉一溜烟跟出去。

两节晚自习结束,三份试卷全解决掉,林优先回家,许惟留在教室写数学作业,第三节晚自习很短,只有半个小时,可上可不上,走读生陆陆续续走了,下课铃声一响,几个住校生也撤了。

许惟收好书包,关上灯,把教室门扣上。楼道里亮着白炽灯,她刚跨了一级台阶,脚就顿住了。

楼梯拐角那儿站着一个人。

这如果放在电影里,无疑是恐怖片的布景,乍然出现的人不是鬼就是装神弄鬼的坏人,女主人公必然要一声尖叫然后晕过去,然而许惟并没有尖叫,也没有晕过去,她只是晃了个神,脚走岔了,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但她掩饰得很好,看上去十分镇定,她扶着栏杆站稳,慢慢走了下去。

那个人站在拐角的墙边,穿着一身她没有见过的衣裳,长裤、衬衫,外头是一件休闲的毛衣开衫。他剪短了头发,不知道喷了什么,有明显的香味。

许惟怔怔地看了好几秒,不大坚决地移开视线,努力构思着开场白,谁知道对方简单粗暴地打断了她的思路。

“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他顶着那头帅爆了的新发型走过来,不知是灯光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眉毛眼睛都漂亮得很,然后这人毫无铺垫、张狂桀骜地抛出后半句,“就五分钟,你站这考虑。”

他讲完也不回避,就直直地望着她,那张脸白天还有些苍白,这会儿露出一丝可疑的红。

许惟:“……”

他这是脸红还是发烧啊。

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许惟的心口越跳越急躁,她很诡异地记起前一天蒋檬问“你喜欢他什么呢”。

我喜欢他什么呢。

……

算了。

人免不了要庸俗一回。

钟恒低头瞥了瞥手表,眉皱了起来,他抬头要讲话,许惟走近一步,一下就牵住了他的手。

僻静的楼道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许惟的举动有些突然,钟恒僵住了,一分钟前他还豪气放话,这会被人拉了手,他却傻了似的。

许惟则被他身上的香味儿冲得鼻子直痒痒。靠得这么近,她闻出来这已经不只是他头发上的味道,她觉得他喷了香水,而且还喷过头了。

许惟额角抽了抽,忍了几秒,想打打喷嚏。她赶紧松开了他,退开两步。

钟恒刚刚才晃过神,心口还突突地跳得激烈,欢喜好像慢慢涨大的气球,刚崩到最大,她忽然这么一松手,那球啪一下就炸了。

钟恒一把捉回她的手:“……你什么意思啊。”

许惟遮着鼻子缓了缓,抬头看他:“你手好凉,穿太少了。”

“……”

钟恒顿了顿,泛红的脸憋了一会,更红了,“你就只看到了这个?”

当然不是。

许惟老实地说:“头发剪得很好。”

钟恒觑着她。

许惟低头舔了舔唇,又说:“新衣服好看。”

这回他挑了挑眉。

“你喷了香水吧,”许惟口不对心地夸了一句,“还挺香的。”

……

钟恒那点耐心都快消磨光了,他把她往身边带了带:“夸我帅就那么难啊?”

许惟哑口。

“看我干嘛。”钟恒哼了声,别开脸,他心口一下一下,感觉有东西暴躁得要从胸膛撞出来。强自忍耐一会,他的脸又转回来,目光悠悠晃晃地勾着她,声音低低的,“……你就没话讲了?”

许惟:“要讲什么?”

钟恒的眼睛更黑了,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是你来牵我的。”

“哦,”许惟的耳朵微不可察地红了,“对。”

“你这……答应我了?”

许惟毫不拖沓地点了头。

楼道的灯光昏昏黄黄。

钟恒默不作声地望着她,渐渐地弯了唇,眼睛里就差冒出一朵花了。他没忍住,扭开脸,轻轻地笑了几声,然后结结实实地把她抱到怀里。

年轻男孩的胸膛单薄,但怀里的人显然更瘦,他一只手臂能把她整个环住。可许惟就遭殃了,她几乎被呛到,脸颊贴着他胸口,赶紧屏住呼吸。

太香了,这香水是不要钱么?

“钟恒……”许惟小声叫他,手推了推,“有点难受。”

钟恒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整个人都软了,听她讲话,他十分体贴地松开手,低头看了看她。

许惟说:“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钟恒看一眼表:“我要是不来,你怎么回去啊?这么晚。”

“打车。”

钟恒皱眉:“你胆子真大。”这个时间,一个女生打车回去能有多安全,那些司机差不多都是男的。

许惟说:“公交没有了。”

钟恒:“你家里没人接你?”他知道,班上那些女生下自习都有家长接。

许惟说:“我跟外婆住,她没法接我。”她下了一级台阶,“我再不回去,她要担心了。走吧。”

钟恒跟着她下楼,边走边说:“摩托车敢坐不?

许惟惊讶:“摩托?”

钟恒说:“赵则的,我晚上才借来。”

许惟问:“你会骑么?”

“当然。”钟恒有点不满,停顿了下,说,“你要是害怕坐那个,我就陪你打车。”

许惟说:“不害怕,摩托车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时间路上车少人少,除了在外玩乐的,就只有下自习回家的学生或是加班到深夜的年轻人。钟恒将摩托车骑得很稳,和许惟想的不一样,她以为他骑车肯定很快很冲,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显然,她没有领会钟恒的意思,也没有体悟到他尚在沸腾的心。

表白成功是鏖战大胜,钟恒心里还七**八飘的,竭力想在这深夜多蹭一点时间和她在一块儿,所以这车一路骑得抠抠搜搜,一丁点儿也不舍得快。

可惜路还是走完了。

钟恒将摩托车停在巷口,陪许惟走进巷子再拐弯。到了院子外头,许惟停下:“我到了。”

钟恒嗯了声。

“你快点回家,骑车小心。”

他照样应:“嗯。”

过两秒,他那样站着。天太黑了,巷子里的灯不够亮,许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怎么不走?

钟恒佝着头,脚尖蹭着石砖地:“等你进去呗。”

许惟对谈恋爱毫无经验,没跟“男朋友”这种生物相处过,没有仔细琢磨,顺着话应了声:“噢,那再见。”她推开木门进了院子。

钟恒站了两秒,低低地哼了一声。

他脚尖一下用力,使劲踢到石板上。

“也不知道表示一下……”他脸都送过去了。

这天晚上,赵则和许明辉等到了消息,得知钟恒表白成功,兄弟三个出去喝庆功酒。一般情况下,没得到允许,关于钟恒的事他们俩死也不敢随便泄露,但这回许明辉没忍住,他大半夜打电话给林优,第一时间跑去通风报信外加幸灾乐祸:“告诉你个事,你千万别哭哦,你家许小妞彻底被我们少爷拐跑了。”

于是隔天一大清早,许惟就被林优压在墙上审问了一番。

对于事实,许惟供认不讳。林优咬牙切齿十秒钟,拿起给她带的牛奶插上吸管一口气喝光了:“心痛。”

“……”

林优的心痛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在她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蒋檬后,她就差不多接受了现实。

谈恋爱于许惟而言是很生疏的事,钟恒在这方面的经验也十分贫瘠,所以在最初的一个多月,他们磕磕绊绊地相处,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室,许惟会给钟恒讲题,而钟恒依然每晚送她,他们每天一起吃午饭。但这段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总会有矛盾出现。

钟恒在班级里一向张狂又自我,他做事习惯于随心所欲,想找许惟就来找,想送什么就送,不会顾忌周围有什么人在,也不关注别人怎么看。没有多久,全班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后来,其他班的人也知道了,总有女生慕名来教室门口看许惟长什么样,在校园里看到她也会指指点点,甚至有女生写纸条说些讽刺的话。比较麻烦的是,刚刚结束一段恋情的卢欢也知道了。

卢欢是钟恒从初中就惹上的大麻烦,她拿钟恒当白月光,因为没追上所以长久地惦记着,中间也会间歇性地去招招别的男生,一旦恋爱分手,又回头继续留恋钟恒。用赵则的话说,卢欢这块牛皮糖从初二就粘到钟恒屁股上,抠都抠不掉。

钟恒谈恋爱的消息直接让卢欢炸了,她先是在十班走廊里拦住钟恒质问了一通,钟恒没买账,她气不过跑到厕所等许惟,不正面交锋,偏偏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地说话。

许惟当作没听见,洗完手就走了。

同行的蒋檬却很气愤:“钟恒惹的这些桃花债,他跟你解释过么?”

“没有。”

“那有点过分了,你看刚刚卢欢说的多难听,好像说你抢走了钟恒似的,也不知道钟恒是不是真的喜欢过她?”蒋檬想了想,提醒道,“许惟,你不要太傻了,这样的事你得找他要解释,如果真像卢欢说的,他不是认真跟你在一起,只是玩一玩就分手,那你就惨了。”

许惟说:“有什么惨的,如果是那样就算了。”

“你不亏么?”蒋檬劝她,“你听我一次,卢欢的事你问问他,看他怎么说。”

许惟笑了:“好,我问。”

已经是午休时间,很多人睡觉,班上偏安静。刚走到教室门口,许惟就看见钟恒坐在她的座位上,而林优很自觉地坐到后面去了。

许惟走过去,钟恒在写习题。她没打扰,坐在林优的座位上翻杂志,见他顿在那里没动,她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不会做?”

钟恒用笔尖指给她看。

这题考奇偶函数,不难。

许惟解题步骤写到纸上,钟恒一看就懂了,低头把步骤重写了一遍,写完就撂了笔,从口袋摸出薄荷糖递给许惟。

许惟剥开一颗给他,自己也吃一颗。过了会,她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句话推过去给他——卢欢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吗?

许惟继续翻杂志,等他写了回答她。过了一分钟左右,那草稿本“啪”地盖到她面前的杂志上,上头两个大字直挺挺的——不是!

感叹号又大又显眼,全然显示了执笔人的惊怒。

许惟愣了愣,转过头一看见钟恒的目光,心里就咯噔了下:坏了。

教室里大半同学在午睡,小半在看书。钟恒黑着脸,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许惟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这几乎是她下意识的举动,钟恒全然没料到,许惟的手掌心贴着他热乎乎的嘴唇,直接就把他喉咙里那不好听的话给堵回去了。

“别大声,吵着别人。”许惟瞅着他的眼睛,“我只是问一下,你别生气啊,不想讲也可以。”她靠得近,小小声地说完就松了手。

钟恒微微怔着,看她两眼,抬手摸了摸嘴唇,过了会眉头又皱起来,他一把拿过纸,捏起笔“刷刷刷”给她写了一串:是她老凑过来,我没理过她,谁跟你乱说的,我揍死他!

笔尖停顿了下,他抬眼瞅她一回,继续埋头写:我女朋友只有一个。

然后重重地划了句号,把本子推给她。

见许惟没反应,钟恒脸色更不好看了,他低声问:“不信我?”

许惟摇头:“没有不信。”只是有些惊讶,他应该从初中就有女生追了吧,或者更早,蒋檬也说过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他如果有过女朋友,那也不奇怪。

许惟说:“我没弄清楚就来问你了,对不起。”

她道歉速度极快,态度良好。钟恒见状,自个憋了憋也就没了火气,再说他那气原本就不在她身上,只是恼怒谁在她面前瞎说话污蔑他。

他若有若无地轻哼了声,手摸过去捉住许惟一只手,小声而大度地说:“没事儿。”

许惟说:“那你睡会儿吧,下午还有考试。”

钟恒嗯了声,很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她的校服外套垫在桌上,趴在上头睡了。

下午的物理考试占去两堂课,卷子很难,题量也大,许惟做完最后一题只剩十分钟,她草草检查了选择题,其他就没再管。

下课铃响,交了卷,一堆憋尿的同学冲去上厕所,林优也是其中之一。许惟揉揉眼睛,习惯性地回头看了眼,钟恒的座位空的。

他大概也去上厕所了。

这一个月,钟恒的数学进步喜人,虽然花了很多时间在补高一的内容,但新课也没有丢,上周测验他考了88,差2分就及格了,而且英语和语文背得也很认真,古诗词和单词储备量都在明显增加,但理综那三门课进展偏慢,尤其是物理,一方面是因为要补的太多,时间几乎分不过来,另一方面是他高一时因为迟到频繁跟这个物理老师有过节,当时闹得挺大,他差点就转班走人,以钟恒记仇的性子,他一看到物理老师就习惯性反感,自然影响听课和学习的热情。

这是许明辉透露的,钟恒自己没提,他在许惟面前表现得很正常,也会让她讲物理题。许惟知道后寻了个机会和他聊了聊,她说得很委婉,大体意思是让他换位思考一下,站在老师的立场想想他自己当初是不是也有错,钟恒别别扭扭没吭声。许惟以为他在反省,然而钟恒想的却是:老子再考这么难看就太丢许惟的脸了。

这之后,他态度就端正了。

但这次的考试确实难,许惟觉得钟恒肯定没有做完。

前后座同学都在讨论刚刚的考试题目,互相对答案。许惟在桌上趴着,趁这时间休息,周围杂音不断入耳。

“选择题最后一题我选C,你呢?”

“啊,我也是!”

“我不是,那我错啦?”

“当然是C,那是练习册上的原题!”

……

许惟盯着桌角的杯子,脑袋放空,眼睛有些失焦。视野里来了个身影,没一会就到她身边。

“发呆啊。”钟恒敲了敲桌子。

许惟回过神,抬起头。

钟恒问:“累了?”

“嗯。”许惟看了看他,噗的笑出来,“你字都写脸上啦?”

“嗯?”

“脸脏了。”许惟笑着说,“有笔芯,黑的。”

钟恒抬手蹭了蹭脸颊,许惟说:“右边,等会。”她从口袋抽出纸巾递过去,钟恒却不接。他歪着头,忽然就笑了,毫不含糊地把脸送过来:“帮我擦呗。”

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右脸颊那道弯曲的黑线也因为他的笑变成好看的弧度。

好漂亮。

许惟定定地看了几秒,慢慢帮他擦脸上的污迹。

钟恒十分配合,保持着那个姿势动也不动,等她说“好了”,他才直起身子摸摸脸颊,似乎很满意,扭头又冲她一笑。

许惟真想说:别笑了,我不是柳下惠啊。

钟恒听不到她的腹诽。他靠过来,脸上的笑不知不觉收了大半:“我又考烂了,很多都不会做……”

低低沉沉的一句,许惟听得一顿。

“没关系,不要紧。”她有点急切地说,“那试卷很难。”

钟恒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许惟,你干嘛啊。”

许惟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视线略微移开:“不是安慰你,试卷真的不容易,我也有不会做的题。”

“行了,用不着解释。”钟恒握住了她放在凳子上的手,语音含糊地说:“想抱你。”

许惟不只耳朵热了,脸也被牵连。

“教室里不能这样。”她看着钟恒,“晚一点行么?”

钟恒没讲话,看她一会,很乖地点了头。

放学钟恒值日,他和赵则、许明辉还有胖子一组,以前这种事在他这里是被自动忽略的,许明辉会找女生帮他们值日,这个月才有了改变,他们几个开始自己做这些事。

许惟在走廊等钟恒。

赵则倒垃圾回来,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见钟恒在摆椅子,他趁此机会对许惟说:“星期天是钟恒生日,你知道不?”

许惟愣了:“这个星期天?”

“对,就后天,他十六岁生日。”

“他没有跟我说。”

赵则小声说:“我就知道他不会告诉你,他应该也没打算过生日。”

“……为什么?”

“不知道啊,反正他这几年都没过过,可是还是有很多女生给他塞东西。”赵则摸摸鼻子,“所以我才跟你说一声,你要是想送他东西也得赶快准备起来了。”

看见钟恒出来了,赵则假咳了一声,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许惟和钟恒一道下楼,她心里想着赵则的话。后天,12月30日,钟恒十六岁生日。

原来钟恒比她小七个月啊,真没想到。

许惟看着他的后脑勺,兀自笑了一下。

晚上九点钟,许惟做完了两张试卷。外婆已经在隔壁睡着,她溜出卧室,没开客厅的灯,借着房门口漏出的光给林优打电话,她才刚讲了两句,电话那头的林优就叹了口气。

许惟莫名奇妙:“怎么啦?”

林优哀怨地说:“那家伙可真是好命。”想当年在四班,全班四十六个同学,许惟只会记得她的生日,也只会给她准备礼物,如今倒好,她宛如进了冷宫的嫔妃,人家钟少后来居上,直接荣升为后宫第一宠。

真是风水轮流转,长江后浪推前浪。

“哎,我说你也不用费心,”林优往**一躺,懒懒地道,“赵则说他不过生日,那就是说不会请客,也不会告诉我们,估计对生日礼物什么也没啥期待,再说,只要是你送的,就算是一根鸡毛他也不介意,这样,你就给他送块糖吧,肯定能甜死他了,就大白兔的,甜得我都想吐的那个。”

许惟顿时头疼:“……你认真的?”

“不然呢。”如果许惟在面前,林优就要摊手给她看了,“我又没跟男的谈过,哪摸得透他们喜欢什么,尤其是你们家钟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少爷的心思你别猜。”

许惟被她逗笑:“我拜托你啊,正经起来。”

“行,正经了,你先说你有什么想法呗。”

许惟说:“我想买双鞋给他,运动鞋。”

“买鞋?”林优皱眉,“你知道他穿多大?”

“应该知道。”

林优:“应该?”

“嗯,我目测过。”

“……厉害啊。”林优醋意又来了,“你这是早有预谋?”

“对。”许惟坦**承认,“他老给我带早饭,吃午饭也总抢在我前头给钱,我如果硬塞给他他肯定要不高兴的,我不想他不高兴,又不想这样花他的钱,本来就想送他东西,现在刚好碰上生日。”

“服了你,哪用得着跟他计较这个。”林优说,“星期天是吧,我叫上蒋檬陪你一道去选,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

“买好就送。”许惟说,“后天我和外婆包饺子吃,给你们带一些,刚好也给他一盒,留到周一就不新鲜了。”

难怪了。

林优说:“哎,我怎么觉得你对那家伙越来越好了。”

“有么?”

“太明显了。”林优一点也不含蓄地问,“他有这么讨人喜欢?”

这一句话把许惟问住了,她握着话筒答不上来,想到钟恒,脸和耳朵慢慢就升了温度。

林优还在那头嘟囔着:“我怎么没发现呢。”

挂了电话,许惟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摸出钱包,数了一遍。这钱已经存了好久,给他买双鞋应该是够的。

周日是阴天,温度又降了,外头很冷。许惟出了门才发现风比她想的还要大,她裹紧围巾,飞快地走到公交站台坐车到了商场,和林优她们碰上面。

许惟从书包里摸出一盒饺子,还是热乎的。林优和蒋檬吃了个大饱。

她们仨先把商场逛了一遭,又去步行街,只要是鞋店都进去。蒋檬有个哥哥,所以她对男生的喜好有些了解,全程都积极地给意见。

运动鞋的款式虽然大同小异,但观感还是各有不同,许惟看得眼花缭乱,导购阿姨也热情地过来帮忙选:“小姑娘给谁买鞋啊?我给你推荐推荐。”

蒋檬说:“哦,是给她男……”

“我弟弟。”许惟及时打断了她,“给我弟弟买的,他十六岁,比较喜欢黑白色,不过他也穿过红色的鞋……”

蒋檬先是一怔,紧接着就反应过来。

林优好整以暇地附和道:“对,就是她弟弟!”

蒋檬憋不住,噗的笑了,许惟回头警告地瞪了她们一眼,一本正经地继续挑选。

“十六岁啊。”导购阿姨还真信了,拿了一双黑红色的运动鞋过来,“这么大的男孩都喜欢这款,这礼拜卖了好多双了,这个里头厚实,现在天冷了也好穿的。”

蒋檬说:“这个挺酷啊,钟恒不是老爱穿那件夹克外套吗,跟这鞋挺配。”

许惟拿过来看了看,确实挺酷。

“就要这个吧。”

“行,那要多大码?”导购问。

许惟看了看手上这双,是41码的。

“要比这个大点儿。”

导购拿来了42码的,许惟一看就确定了:“就这双。”

蒋檬在一旁惊叹:“她这目测能准?”

林优说:“当然,许小妞什么人啊,她那记忆力什么水平的,过目不忘。”

两人咬耳朵的功夫,许惟已经去结账了。等她拎着袋子过来,三人一道出了门,林优问:“没有折扣?”

许惟说:“没有。”

“那你花了不少啊。”

“也没多少。”

林优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虽然不太了解对许惟的家境,但一年的相处也足够看出许惟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女生,真要说起来,还有点节俭,这样眼不眨地花上大几百给钟恒买礼物也是够用心了。

三人在小吃街吃了点东西,天已经不早,风也更大了。林优发条短信找许明辉要来了钟恒家的地址。

接到电话时,钟恒刚睡醒不久,他洗过脸,翘着脚靠在沙发上背英语,笔记本上是许惟的字迹,她把高一两学期的词汇、短语、句型全都整理下来了,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钟恒正背到“be angry with……”,手机就响了。

他起先没理,闭着眼继续往脑子里记,他姐姐钟琳从厨房探出头:“电话响着呢!”

“我没聋!”钟恒有点不耐烦地丢下本子,赤脚走进卧室,看了眼来电,接通:“喂,林优?”

电话里有风声,过几秒混了个细细的声音:“钟恒。”

钟恒怔了下。

“是我。”她的声音有些模糊。

居然是许惟!

钟恒一下就乐了:“怎么是你呢。”

“嗯。你在家吗?”

“在啊。”钟恒一屁股坐到**,轻轻地笑了一声,“怎么,想我了?”他心情甚好,很悠闲地躺到**。

那头又是一阵风声。

钟恒皱了皱眉:“你跟林优在一块儿吧,你们在哪儿?”

“我在你们小区外面。”

电话里没了声音,许惟说:“……钟恒?”

“不会吧……”钟恒心口砰砰跳,翻身坐起,“你、你来了?”

“嗯,你现在能下来么?”

“你等着!”太过愉悦,他声音都有点不对,“许惟,我马上来。”

通话一下断了。许惟把手机揣进兜里,搓了搓冰冷的手。

钟恒动作飞快地套上毛衣,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在头上抓了两把,可惜中间那撮毛还是翘着,他接了一捧水粗暴地拍上去,往下使劲压了压。

也顾不上穿袜子,他光脚套上鞋,胡乱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钟琳被巨大的关门声惊到,出来一看,人影都没了。

外头冷得厉害。

钟恒到了小区门口,一眼看见路灯柱旁的身影,细瘦单薄的一小只,背着书包,脚边放着个蓝色袋子。

他跑过去。

许惟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朝他笑了。她提起袋子走过来,到了近前,两个人都停下脚步,许惟把袋子放下。

钟恒头上那撮毛不知什么时候又翘了起来。

许惟笑起来:“你连头发都不梳么?”

钟恒没讲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风太大了,温度也低,许惟只不过站了一会,脸颊和鼻尖都冻红了,她讲话时露着笑,眼睛微微弯着。

钟恒一步上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软软凉凉。

“冷么?”他低声问她。

“还好。”

许惟刚说完这句,手被钟恒攥住了。

“就你这水平还骗我。”

许惟:“……”

钟恒轻哼了声,热乎乎的手掌把她两只手都包起来,默默地握了一会。

虽然周围没几个人进出,但毕竟是在外面,这样亲密也不太好。

“好了,暖和了。”许惟笑了笑,“松开吧,我拿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许惟抽回手,从书包里拿出装好的一盒饺子给他:“是我做的饺子,不太好看,给你尝尝,还有……”她低头提起袋子递到他手里,“这个也给你。”

“……这什么?”

“给你的礼物。”

钟恒愣了几秒,黑漆漆的眼珠好像定住了。许惟帮他把饺子放到袋子里:“饺子已经凉了,你回去热了再吃。”她低着头,及肩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钟恒喉咙微动。

“我得走了,我答应外婆要早点回去,林优和蒋檬还在等我。”许惟笑了笑,“你也快点回去,外面太冷了。”

她嘴唇也是红的。

钟恒的眼神有些不对了。

我要亲她。

他脑子里曾经一茬一茬地冒着这念头,但怕她觉得太快了,怕她以为他下流,所以他把每一茬都使劲克制了。

而现在,冷不丁又冒了一茬。

钟恒不想再问她为什么送他礼物,他有意把此刻蓬勃的感情和难以言喻的心绪全都付诸到行动上——

我不管了,我就要亲她。

他把手里的袋子一放,正要去抱她,一双手忽然搂住了他的脖子。许惟惦着脚,轻轻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下,薄荷糖的甜香氤氲开来。

“生日快乐,钟恒。”

钟恒的电话打过来时,许惟刚买好三杯奶茶,她们一人捧了一杯。林优把手机递来:“喏,你家少爷。”

许惟接了:“喂?”

短暂的安静过后,那头很低地“嗯”了一声。许惟想起刚刚亲他的情景,不太自在,沉默着等他讲话,过了一会,听见轻轻的笑声。

“你好厉害啊。”钟恒低缓的语气有淡淡的暧昧,“亲了我就跑?”

“没有跑。”许惟低声说。

只是趁他愣在那里,她很快就走了而已。

许惟也不知道钟恒听没听见这句,反正她听见他在那边又笑了起来,这回像是开心得不行。

许惟被他笑得心里都软了,她几乎想象得到他此刻的模样。

“别笑了。”

“嗯?”钟恒收敛了点。

许惟生硬地调转话题:“你还在外面?”

“嗯。”钟恒低声问,“你们到哪儿了?”

“到公交站了。”许惟说,“你快回家吧,别冻到,还有啊,你试试鞋,不合适就告诉我,我……”

“许惟。”钟恒打断了她。

“嗯?”

“明天还给你亲。”

“……”

听到开门声,钟琳还在厨房煮汤,等她把汤盛起来,探头往外看了看,就见钟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不知在想什么,时不时摸下右脸颊,接着就起身拎着袋子钻回了卧室。

什么情况?

钟琳捏着锅铲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外,侧耳听了一会,十分无语地推开门:“傻笑什么呢。”

钟恒霍地坐起,一头乱发在被褥里捂得更乱了。

他脸泛着红晕,似乎恼羞成怒又故作正经地说:“你管太多了吧。”

钟琳眼尖,一下就注意到地板上那双崭新的运动鞋,她走过去仔细瞥了几眼,问道:“新鞋啊,别人送的?”

钟恒没回答,三两下把鞋装回盒子里,摆在床头的小柜子上。钟琳心下明白了几分,好整以暇地说:“是给你补功课那小姑娘?”

钟恒这回到倒是嗯了一声,上扬的嘴角隐约暴露了一点雀跃的心情。

钟琳又瞧见了书桌上那盒饺子,“饺子也是她给的?”

“嗯。”钟恒显然心情好了,“她自己做的,厉害吧。”

钟琳好笑地看着。这给他骄傲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钟琳心想那小女孩挺有意思,下回找个由头去瞧一眼。

钟恒这个生日过得低调而愉悦。

等他周一到校,抽屉里和往年一样塞满了各种小东西,花花绿绿,从贺卡到零食,种类丰富。即使他现在已经名草有主,仍然有一些别班的女生乐意沉浸在自己的暗恋里,把他的生日记得格外清楚,默默表示心意。

钟恒每年最烦这些,一抽屉的小礼物全交给大总管许明辉处理,今年也是一样。

只不过这回许大总管脑子抽了根筋,没检查完毕就抱着一堆零食去了林优那儿,全散给她们,中间夹了个彩纸折成的心心。

林优眼疾手快地拆开:“呵。”

许明辉想抢,没得逞。许惟靠近看了一眼,一下就明白了,那是别人写给钟恒的。她从头看了一段,没吭声。

许明辉连忙澄清:“我作证啊,这些东西他绝对没看过。”说完就赶紧溜了。

“什么德行。”林优翻了个白眼,压着声音问,“别怪我八卦,你问过没,那家伙在你之前有没有跟别人谈过?”

“他说没有。”

“那个卢欢呢?”

“也没有吧。”

“这么说,你是他初恋啊。”林优皱了皱眉,“怎么听着不大可信的样子,少爷有这么单纯?”

许惟不知道钟恒是不是真单纯,但她亲他的时候,他的脸很汹涌地红了一片。

林优还打算再八卦一下,钟恒就来了,她识相地收了话:“行吧,又到了给少爷让座的时候,我到小卖部晃一圈去。”

钟恒毫不客气地坐下,往许惟手心塞了一把牛奶糖。

桌上那写张写满字的彩纸还在。

“这什么?”

钟恒瞥了瞥,眼角一抽,默默把那纸揉进口袋里。

许惟也有点尴尬:“我不是故意看的,是许明辉刚刚落在这儿了。”

“他有病。”

“……”许惟说,“是不是好多人喜欢你啊。”

钟恒觑着她:“吃醋啊?”

“没有,随便问问。”

钟恒:“你说谎特假。”

许惟懒得跟他争,低头剥了一颗奶糖吃。

太甜了。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淡红的嘴唇。

钟恒目光顿了顿,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刻坐直身体,挪开了视线,心道:我他妈又下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