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电话铃骤然响了起来。夜深人静,心情紧张,这突如其来的铃声也把大家吓得一激灵。金秀坐得离电话最近,赶忙将话筒抓起来。
“喂……是,是,我是金秀……”
杨妈和张全义都陪着金一趟坐在北屋正厅里,就是在等待金枝的消息。现在全都侧耳聆听金秀打电话。
“哦……你是陈玉英啊……什么?金枝被送到你家里了!……谢谢!谢谢你……噢,淋了雨……发高烧!四十一度……哦……好的,我们这就赶过来……对,马上!”
事情已经全都听清楚了——金秀打电话的声音挺大,现在也不必重复,只对丈夫说:“你快去拿点退烧药,咱俩这就过去!”
张全义快步出屋。金秀这才缓和了口气:“爸,您放心好了,也该睡觉啦……金枝就是淋了点儿雨,没出别的事儿……您放宽心休息吧。外边有全义和我呢……”
金一趟耷拉着眼皮,沉着脸,不说话。自打金枝抱着孩子出走,他连晚饭也没吃,就一直坐在这把太师椅上,心神不安地等待消息——全义、金秀、逢时几个年轻人全都冒雨出去找金枝啦,有点儿消息就会打电话回来的,当然,最好是把金枝立马儿给找回来……可惜,他老爷子在这儿足足等了五个钟头,全义他们几个,出去了回来,回来了又出去,跑遍了亲朋好友家,一个个淋成了落汤鸡,直打喷嚏,金枝的下落还是一丁点儿线索也没有!金一趟开始有点儿后悔了,是不是我把枝儿逼得太过分了呢?无论如何她也是我的亲骨血,最娇惯的小女儿,最疼爱的心头肉啊!窗外的雨丝淅淅沥沥,好比枝儿在哭泣。哪儿都找不着她,莫非真的抱着孩子跳了筒子河!?
坐在太师椅上,耷拉着眼皮,金一趟也想到了应该向派出所报案啦……可是,北京人啊,“面子第一”,他鼓了几鼓儿也没鼓起这个勇气。其实,正厅里大座钟敲响十一点的时候,张全义和金秀同样在运气,想说这句话:“咱报案吧!”却同样没有鼓足这口气。
现在,金枝终于有了下落,而且发高烧,而且是刚坐完月子就淋了雨,而且全义去拿什么退烧药……不行!金一趟终于鼓起了勇气——做家长的勇气,作为一代名医的勇气——抬起眼皮对金秀说:“叫辆汽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