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越来越物化的时代,仍然有人坚守着文学,这是文学的幸事,也是社会的幸事。
靠文学发财的人,不能说没有,但总归是少数。文人是能以用满腹文章充饥的。所以,对于大多数文人来说,他们几乎一生都“固守”着清贫。虽然,自古以来,清高就是文人们的德性,但是,现实中富有与清贫的落差,还是会让他们的心灵产生出从未有过的失落。可贵的是,失落归失落,但是却从没溃败和叛逃。他们知道,文人的心灵的溃败,必然导致文学的溃败;文学的溃败必然导致社会的精神堕落。从这个意义上说,坚守文学的人,是最富使命感的人。他们理应受到人们和社会的尊重。
文学是人学。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命题。如今,人们走出了“为政治服务”、“为工农兵服务”的篱障,也许是一种解放。但是,文学永远走不出“人学”的范畴。揭示真善美,鞭挞假恶丑;揭示生命的本质,启迪人类的智慧;揭示历史的走向,提升人们的生存质量。关注生命,呵护生命,提升生命,让文学打上生命的烙印,这就是文学的使命。
对于生命和生活中的真善美,文学家有着超出常人的洞察力。他们对于真善美的揭示,必然普遍地提高人类生命能力。生命和生活中的真善美可以改变人们的心境,调整人们的行动,丰盈着人们的生命。
“我是谁?从哪来?又到哪里去?”这是人类永恒的生命命题。可是,万丈红尘迷住了人们眼睛和心灵,迷惘的心灵像一只迷途羔羊茫然无主。生命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竟被无情地掩盖起来,这是人类最大的悲哀。文学家有着先知先觉般的敏锐,他会为人们及时揭示生命本有的面目和应有的倾向,引发人们对生命进程不断地思考和醒悟,皈依宇宙的本质和大道。
一个文学家,首先应该是一个思想家。写一篇也好,写多少篇也好,不是为了娱乐自己,也不是讨好某一个人,而是在表达一种对世界、对历史和社会的一种思考,肩负着神圣的历史使命和社会责任。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对社会现实多么深刻的揭露啊!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天地浩叹,这绝不是个人的感叹和自我人生价值的追求。我们在这样一幅旷大潇瑟的景象中,看到的是一个没落时代的诗人的沉重历史责任以及社会良知的最淋漓尽致的展现!文人们的作品未必就一定能“经天纬地”、“治国安邦”,但他们对于专制下的百姓生活苦难的揭露,会导致民主力量的勃发;对贪污腐败的揭示,会导致人们惩治的动力;对战争惨烈的揭示,会导致人们反战的决心。如果我们这个时代和社会,真正的苦难没人理会,真正的壮美无人发现,真正的方向无人指引,那才是人类和社会的巨大悲哀。
让作品打下生命的深深烙印,还在于他的作品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思想有见解有卓识的风格独具的真正的艺术品。“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有着苏子的豪放;“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凄凄”,有着清照的凄婉;“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有着文天祥的悲壮。文学是蘸着血和泪写成的。“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一座红楼是曹雪芹的血泪铸就。自然,文学也不乏风花雪月式的浅吟低唱,也少不了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但,那决不是文学大树的主干,更成不了民族文学的脊梁。
一个真正的文学家,应该首先是一个有使命感、责任感、道德感和生命感的人。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必然是把这种使命感、责任感、道德感和生命感用自己的血泪浸泡之后,形成的具有强烈的艺术感的艺术精品。这样的作品能给人的心灵以愉悦、以冲击、以洗礼、以启迪、以自悟、以感召,用自己永不熄灭的心灵之灯给在黑暗中奋力前行的人们以烛照。